造一艘船的合同金额接近十亿元人民币,账面利润轻松超过一两亿元,按理说工人应该供不应求。
可现实完全反过来,不少国内大型造船厂,高薪摆在那里,招熟手依旧难,年轻人不愿意进,老工人慢慢退休,用工缺口越拉越大。
为什么薪资给得这么大方,年轻人反而进不来?
2025年,我国造船完工量、新接订单量、手持订单量三大指标,继续保持全球第一,全球市场份额稳定在50%以上。
大型集装箱船、LNG运输船这些高附加值船舶,单船造价动辄十几亿甚至几十亿,扣除各项成本之后,优质订单单船利润能够达到上亿元。
行业盘子越做越大,订单排期已经排到2028年前后。
订单不会自己造出来,所有船体焊接、管系安装、设备调试,全都要靠一线工人落地。
船厂的用工需求跟着订单同步上涨,招工压力一下子就凸显出来。
现在很多骨干工种,薪资水平已经超出不少人的想象。
船体焊工、管工、探伤工这些核心岗位,不少船厂开出日薪800到1200元,手艺顶尖的熟手,赶上赶工期的时候收入还能更高。
折算下来,正常出勤,月入两万以上并不少见。
日薪千元,放在很多城市,已经属于高薪。
但高薪招牌挂出去,报名的人不多,留下来长期干的更少。
很多招聘负责人在采访里提到一句原话:钱我们愿意给,但是能上手、不用重新长时间培训的熟工,太难找。
我之前看过几家船厂的实地采访,一线造船车间,环境和写字楼完全是两个样子。
船坞是露天或者半敞开空间,夏天太阳直晒,钢板吸热之后,车间温度能冲到四十多度。
冬天江风海风直接灌进来,阴冷刺骨。
焊工要戴着厚重面罩,弧光刺眼,烟尘大,长时间蹲着或者仰着作业,劳动强度很高。
一条大型集装箱船,焊缝长度累计几百公里,大量精细活,容不得半点差错。
这种岗位,不是普通人培训十天半个月就能上岗。
很多人以为高薪是轻松拿钱,忽略了高薪背后的门槛。
想拿到日薪千元,不是简单会拿焊枪就行,要考过不同等级的资质证书,不同船型、不同材质焊接标准不一样,船东还要第三方探伤检测,不合格就要返工。
一名合格的船舶焊工,正常要两三年实操积累,才能稳定上手高难度活。
培养周期长,是这个行业绕不开的坎。年轻人大多不愿意花好几年时间,在艰苦环境里熬手艺。
老工人的现状,同样不容乐观。
国内造船一线技工群体,整体年龄偏大,四十岁以上占比很高。
不少从业二三十年的老师傅,再过几年就要陆续退休。
新的人补不上来,断层直接出现,很多船厂人事坦言,现在进厂的年轻人,干两三个月适应不了环境,直接离职。
有人会问,既然缺人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多涨工资?
造船行业有它的特殊性,订单价格是随行就市的,船舶是大宗商品,国际市场行情波动很大。
虽然一艘大船利润上亿,但这笔利润要分摊到两三年建造周期里,分摊原材料、设备、场地、管理、质保等一大堆成本。
薪资不可能无上限往上抬,一旦人力成本突破红线,很多订单就会失去竞争力。
外包用工模式,也是现在行业里普遍存在的情况。
船厂自有正式工人数量有限,大量一线施工任务,会外包给合作施工队,高薪很多时候是外包队给熟手的价格,稳定性比不上正式岗位。
国家和行业协会,其实已经注意到用工缺口问题,也出台了不少动作。
各地船舶院校扩大相关专业招生,船厂和职校开展订单班,定向培养焊工、管工。
部分地区还给造船技工技能补贴、考证补贴。
只是人才培养是慢功夫,院校输送的学生,刚毕业理论知识有,实操经验不足,进入船厂还要再打磨很久,短时间填补不了当下巨大的用工缺口。
这几年全球航运、能源运输需求带动高端船舶订单爆发,我们造船产能快速释放。
过去很多年,行业经历过低谷期,那时候不少工人转行离开,技工储备本身就在萎缩。
订单突然爆发之后,人才库存跟不上产能扩张,用工缺口集中爆发出来。
这不是单一船厂的问题,是整个行业共同面对的难题。
中国造船业现在是全球龙头,我们能造出世界最大的集装箱船、高端LNG船,技术实力已经站在第一梯队。
但再先进的图纸、再厉害的设备,最终都离不开手艺过硬的产业工人。
订单是行业的面子,技工队伍才是行业的底子。
这艘造船大船想要稳稳向前开,不光要拿得到海外订单,更要留住、培养出愿意扎根一线的工匠。
高薪招工只是权宜之计,怎么让造船这个行业重新对年轻人有吸引力,才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行业要慢慢答好的一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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