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欠下200万赌债,全家逼我卖房救他,我冷笑:他亲生女儿好端端的,轮得到我?家人全懵了
我爸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顺着桌沿滴到我妈刚擦过的地板上。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说,他亲生女儿好端端的,轮得到我?”
那是去年腊月十六,晚上七点多,外头下着雪粒子,打在窗户上沙沙响。我大伯坐在我家沙发正中间,两只手夹在膝盖里,头埋得很低,脚上那双皮鞋擦得倒是干净,就是旧了,鞋头磨出一道白印子。我爸站在他旁边,我妈靠在厨房门框上,我小姑从进门就没坐下,一直在客厅中间来回走。
事情的起因,是我大伯欠了钱。
不是小数目。两百零几万,具体多少他自己都说不清,赌桌上滚出来的,有借条有转账,有几笔还是手机上点的。要债的年前上门了三回,有一回在我大伯家门口从下午三点半坐到天黑,楼道里烟头扔了二十多个。我大伯母在家哭了两天,眼睛肿得睁不开,最后给他撂下一句话:“你要么把钱弄回来,要么我就走。”
我大伯今年六十四。早年在城郊开过一个建材铺子,那几年房地产热,赚过一些。后来铺子拆了,钱也没落下多少,人闲下来,就被人拉去打牌。先是几十块一百块那种,后来是几百上千,再后来一晚上进出几万。这些事家里人都知道,说过,吵过,我奶奶活着的时候还拿拐杖打过他一回。没用。
那天晚上他来我家,是来借钱的。
借钱的话他没自己开口,是我爸替他说。
我爸说:“你大伯这回是真过不去了,人家说了,年前不还,就把他那套房子的门给焊上。你大伯手里那点钱全填进去了,还差八十多万的口子。”
我说:“差八十多万,找我干什么?我手里总共就十来万。”
我爸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那句话。
“你把房子卖了。”
我愣了一下,以为他在开玩笑。我那套房子不大,七十来平,在老城区,是我二十六岁那年买的,首付我出了大头,我妈贴了五万,我爸添了三万,剩下的贷款我自己还了七年。去年刚把最后一笔还完,去银行办解押那天我还发了个朋友圈。这事我爸清楚。
我妈说:“你哥那房子现在能卖个一百一二十万,拿八十多万出来,剩下的留着,回头再想办法凑个首付……”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商量过年买什么菜。
我看着我爸,又看看我妈,最后把眼睛落到我大伯身上。他还是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我问了一句:“大伯,我姐知道吗?”
我说的“我姐”,是他闺女,我堂姐。比我大四岁,在城南一家公司做会计,嫁得也还行,老公在单位上班,两个人有一套房,前年刚换了辆新车,十几万,白色的,我见过一回。她跟我大伯家隔得不远,开车十几分钟的事。
我大伯没抬头,说:“你姐那边……她不容易。”
我笑了。是真的笑出声了。就是那种,本来紧绷着,突然被一句荒唐话给戳破了的笑。
“她不容易,我就容易?”
我小姑停下脚步,转头跟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你大伯从小对你不好?你小时候放学在铺子里写作业,你大伯还给你买冰棍。”
“小姑,冰棍多少钱一根,我给他凑。房子,没有。”
那晚的场面就不细说了。我爸骂我白眼狼,我妈劝我别把话说绝,我大伯从头到尾没再开口,就坐在那儿,像一截被雨泡过的木头。雪粒子下到九点多停了,他们走的时候,门口地上留了几串湿脚印。我大伯最后出门,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怨,也没有求,我到现在也说不出那是什么。
房子我没卖。
但这事没完。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堂姐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语气倒是好,先问我最近忙不忙,又问我妈的腰怎么样了。绕了大概两分钟,她开了口。
“我听说昨晚家里商量事了。”
“嗯。”
“你别怪你爸,他也是被你大伯逼得没办法。”她顿了顿,“我这边真拿不出来。我那房子还有贷款没还完,车也是分期,孩子明年上初中,择校费要三万六,我上哪儿弄去?”
我说:“姐,我没怪你。这钱本来就不该你一个人扛,也不该我一个人扛。”
她听出我话里有话,沉默了一阵,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跟他断绝关系的话,我说过不止一次了。你记不记得他有一年过年输了三万,把我妈的年货钱都拿走了?那年三十晚上我们家吃的是速冻饺子。我闺女那时候四岁,问我姥姥为什么没有丸子。”
她说到这儿声音有点抖,但很快稳住了。
“可那是我爸。我怎么办。他要是让要债的堵在门口,传出去,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我没接这个话。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对面楼有人在晾被子,一床大红的,风一吹鼓起来,像个吹胀的气球。
我查过一点东西。网上有说法,说赌博成瘾在医学上是有定论的,属于行为成瘾的一种,脑子里那个奖励机制坏了,跟喝酒抽烟一个道理。但也有人反驳,说那是给自己找台阶,爱赌就是贪,就是懒。两种说法都有一堆人附和,我翻了大半个小时,越翻越乱,没翻出个准数。我不是研究这个的,我到现在也判断不了,我大伯到底是病,还是坏。
我只知道一件事:他从来没跟我借过钱,这些年。从前赚钱的时候没帮过我,后来输了钱也没拖累过我。这回是头一回。
第三天,我小姑又来找我。
这回她是一个人来的,拎了一袋砂糖橘,坐在我家沙发上剥了一个,自己没吃,放到我跟前。她说:“小姑跟你说句交心的话。”
她说,我大伯年轻的时候帮过我们家大忙。我两岁那年,我爸在厂里出事,腿压伤了,住了一个多月院,那时候我妈肚子里怀着我弟,家里一分钱收入没有。是我大伯把铺子里进货的钱挪出来,给我们家送了两千块。九几年的两千块。
“你爸一直记着这个。”小姑说,“他不是偏心你大伯,他是觉得,欠人家的得还。”
我说:“小姑,这账不能这么算。两千块的人情,拿我一套房子还?”
小姑剥着第二个橘子,指甲掐进皮里,半天没说话。最后她说:“话不是这么算的。一家人,账算那么清,还叫一家人吗。”
这句话把我堵住了。
我承认,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三点多,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我想起小时候在铺子里写作业,我大伯确实对我还行。有一回下雨,他骑着三轮车把我送回家,雨披全给我裹着,他自己后背湿透了。那年我小学三年级。就这么个画面,别的我记不起来了。
但第二天一早,我还是给我爸发了一条信息,四个字:房子不卖。
真正的转折,是从我妈嘴里漏出来的一句话。
正月初八,我妈来我家送饺子,坐了一会儿,絮絮叨叨说我大伯的事。说到一半,她叹了口气:“其实你大伯那房子,不卖也行。他好像还留了一手。”
我问她什么一手。
我妈犹豫了一下,说:“你小姑跟我说的,说你大伯前几年在镇上买过一块地皮,不知道现在值多少,一直没跟外人说。你大伯母都不知道。”
我放下筷子。
“有地皮,为什么不卖?非要动我这套房子?”
我妈说:“那地皮好像是留着养老的,说是怕你大伯母将来……”
“妈,他欠八十多万,有东西不卖,先来动我?”
我妈不说话了,低头包饺子,饺子皮在她手心里捏来捏去,捏出个歪歪扭扭的褶。
那块地皮的事,我后来自己去打听了一下,没打听出确切的。我托了一个在镇上做房屋中介的同学,他帮我问了一圈,回话说确实有听说某家早年买过一块宅基地,具体哪家、多少钱、能不能过户,都含糊,镇上那些年手续乱,很多就是一张纸。他没给我准信。这事我没法当成实锤,但那个念头从这时候起,在我心里扎了根。
又过了两天,我堂姐来我家了。
她这回是一个人,拎着两盒点心。进门坐下,先夸我房子收拾得干净,又问我弟谈对象没有。寒暄了七八分钟,她忽然说:“那钱的事,你想开点。我爸那人,这辈子就毁在那个赌上了。”
我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我就问了一句:“姐,你爸镇上那块地,你知道吗?”
她手里的纸杯停了一下。
就停了那么一下。然后她把杯子放下,说:“什么地?我不知道。”
“你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
她说得很平,可耳朵根子红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点心没拿走,我让她拿她也不拿,说放着给我妈吃。
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记得清楚,因为我看了眼手机,我堂姐刚走十分钟。我给小姑打了个电话,问她地皮的事。小姑在电话那头顿了好一阵,说:“你听谁说的?这事没影。”
她语气太快了。快得像提前准备好的。
我说:“小姑,要是真有这块地,那这个钱就不该我出。”
小姑说:“你这孩子,钻这个牛角尖干什么。就算有,那也是你大伯留着过日子的。卖了你大伯住哪儿?总不能让他睡大街。”
“他睡大街,我卖房子,哪个更合理?”
小姑把电话挂了。
这事到这儿,已经不是钱的事了。
正月十四,我爸做东,把几家人都叫到我家楼下那个馆子,包间名字叫“富贵厅”。我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我爸,我妈,小姑,我大伯,我大伯母,还有我堂姐。桌上凉菜已经上了四个,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皮蛋豆腐。没有人动筷子。
我爸给我倒了一杯酒,我没喝。
我大伯先开的口。他说:“侄子,这事是大伯不对。大伯不该让你为难。”
他说这话的时候,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出来了。我大伯母在旁边抹眼泪。
我说:“大伯,我不是不愿意帮你。我就问一句,镇上那块地,是不是你的?”
包间里静了有三秒钟。
我大伯抬起头,看了我小姑一眼。就这一眼,我心里有数了。
他说:“地是老早以前的事了,手续也不全,卖不上价。”
“卖不上价是多少?五万?十万?”
“那块地……我跟你大伯母说好了,留着养老。”
“我的房子不是养老的?”
他不说话了。
我大伯母忽然开口:“那块地我不同意卖。我跟你大伯过了四十一年,他就给我留下这么点东西。他欠的债,凭什么让我连个后路都没有。”
这话说得也在理。我一下接不上。
这个时候,我堂姐说话了。
她说:“要不这样,我出十万,他出十万,剩下的再想办法。”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
十万。她说得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可我心里那根刺还没拔:地皮的事,她到底知不知道。
我说:“姐,你那十万,是帮大伯,还是帮你自己心里过得去?”
她的脸一下就白了。
我爸拍了桌子:“够了!”
这一声出来,我大伯母哭了,我妈去拉她,小姑开始数落我不懂事,我堂姐低着头,手指头在桌布上来回蹭。我大伯坐在那儿,还是那个姿势,两只手夹在膝盖里。
我看着这一桌人,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我站起来,说:“这顿饭我请。房子的事,我的态度不变。”
我走到门口,我爸在背后说了一句:“你走了就别认我这个爸。”
我回头看他。
他脸涨得通红,胸口一起一伏。我知道他说的是气话,他这个人,一辈子好面子,在他哥哥妹妹面前被儿子顶了,下不来台。
可那句话还是像一根钉子,扎在那儿了。
我站了两秒,还是走了。
出了馆子门,外头风大,我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我站在路边等红灯,绿灯亮了都没动。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我弟发来的,两个字:“哥,牛。”
我回他:“牛什么牛。爸那边你多看着点。”
我弟回:“放心。哥,我觉得你没错。”
我盯着“我没错”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我错没错,我自己也说不清。我只知道,那天要是我点了头,签了字,把房子挂出去,那我这辈子在这个家里,就永远是那个“应该出钱的人”。谁欠了债,第一个想到我。谁过不去了,第一个想到我。为什么?因为我好说话?因为我没结婚?
可我要是不签,这个家,可能也就这样了。
事情僵了十几天,拖到正月二十六。
那天中午,我大伯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声音哑得厉害,说:“侄子,你来一趟。有些东西给你看。”
我去了。他约在镇上一家小茶馆,屋里就两桌人,暖气烧得旺。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还有几张照片。那张纸是当年买地的收据,日期是二〇〇七年三月,金额是四万八。纸上写着位置,村东头,靠渠,面积一栏写着一百六十多平。字迹潦草,盖了个村委会的章,红印都褪成粉的了。
他说:“手续确实不全。这些年我托人问过,办证得补一堆材料,补下来要几万块,还得等。我本来想留着,等你大伯母和我走不动了,弄个小院子。现在……”
他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
“你拿去。你要是能卖,卖了填债。卖不掉,也算我表个态。”
我说:“你早干什么去了?”
他说:“我怕你大伯母知道。她要知道我还偷偷藏着这个,这个家就真散了。”
“那你现在不怕?”
“现在更怕。怕什么都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桌上那杯茶,茶叶沉在杯底,一动没动。他手指头上有个老茧,是早年搬瓷砖磨的,现在还留着。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那天从茶馆出来,我在镇上转了半圈。那地方我去看了,一块空地,边上堆着些砖头,角落里有人种了两垄白菜,用塑料布盖着防冻。旁边有户人家在砌院墙,水泥和沙堆了一地。风一吹,白灰味儿直呛鼻子。
我站了十来分钟。
八十多万的债,四万八的地,我一套刚还完贷款的房子,我堂姐那咬出来的十万。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平。
回来的路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中介同学打来的。他说:“你上次问的那块地,我帮你问了个懂行的。那种地,没证,顶多私下转让,能卖个二十万上下,还不一定有人接。你要真想卖,急出手,十五万也有可能。”
十五万。
离八十多万还差着一大截。
到家天已经黑了,我把车停在楼下,没急着上去。车里坐了一会儿,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接的,一开口就问吃饭没有。
我说吃了。
她说:“你爸这两天血压高,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说:“妈,我问你个事。大伯那块地的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阵。
她说:“你小姑跟我提过一嘴。我也是听说的。”
“那你那天怎么不说?”
我妈叹了口气:“我说了,这钱就没人出了。你大伯那头,总不能真让人把门焊上。”
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着。
我坐在车里,盯着楼下车棚里那辆落满灰的自行车。那是我的,三年前买的,骑了不到二十回。车座上蒙了一层灰,后座上还夹着一张过期的超市促销单。
我忽然就明白了。这一家子,从头到尾,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知道,但都往后退一步,把我往前推了。我退到哪儿?我退到只剩一套房。
后来那些天,家里的气氛慢慢变了。
我爸血压高,住了四天社区医院。我去看了两回,他头一回不搭理我,第二回问了我一句“吃了没”。就这么一句,我知道他松动了。
我大伯那边,最后是这么解决的。那块地,找了我中介同学牵线,私下转了,卖了十八万,买家是邻村一户人家,买来给老人盖房。钱到手那天,我大伯给我转了八万,说是我帮着张罗的辛苦钱。我没要,退回去了。我堂姐最后拿了十五万出来,不是十万。我听说是她跟她老公吵了一架,吵完拿的。剩下的口子,我大伯把老家那几间平房抵出去一间,又跟几个老伙计凑了点,算是把最急的债平了。还有几十万欠着的,打散了,说慢慢还。要债的年前没再来。
我一套房子,自始至终没动。
可这个家,也没回到从前。
今年清明,一家人去上坟。我大伯蹲在他爹妈坟前烧纸,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在他脸上。他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烧完纸,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跟我说:“侄子,那天晚上在你家,大伯一句话没帮你说。大伯对不起你。”
我说:“大伯,过去的事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我们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山路上有扫墓的人,拎着纸钱和酒,来来往往。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下来,从兜里摸出个东西递给我。是一个钥匙扣,皮的,旧得发亮了,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钥匙,都氧化发绿了。
他说:“镇上那块地的院门钥匙。地卖了,钥匙没用了,给你留个念想。”
我接过来,攥在手心里。钥匙很凉,硌手。
后来那把钥匙我扔在车里储物格,一直没扔。前两天收拾车,翻出来,铜绿蹭了我一手。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晚上我要是不说那句“轮得到我”,事情会怎么样。也许房子卖了,一家人和和气气,也许我成了这个家里永远的提款机。
我也不知道我堂姐到底知不知道那块地的事。她说不知道,我信了一半。
我更不知道,我大伯蹲在坟前说的那句“对不起”,是真心,还是又一次说给我听的软话。
这事我讲完了,心里还是没底。那句“他亲生女儿好端端的,轮得到我”,我到现在也说不清是狠话还是实话。
换作是你,一桌人坐那儿,老的哭,小的劝,就等着你点头,你会点这个头吗。
你们家里遇上这种事,最后都是怎么收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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