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休金每月九千,儿子结婚后住得近天天来蹭饭,有回儿媳吃饭时忽然讲:爸,你每月给我们转5000当生活费吧

我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孙子碗里的时候,儿媳把筷子放下了。

她说,爸,你每月给我们转5000当生活费吧。

那天是六月十七号,我记得清楚,因为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那台老空调刚修好,师傅收了我一百八,收据还压在鞋柜上的玻璃板底下。锅里还剩小半碗红烧肉的汤,我本来打算晚上泡饭吃。

我今年六十七,退休前在区里的物资公司上班,干了三十八年,现在退休金每月九千二,涨过四回,每次涨一百多块。老伴走了六年,走的时候是腊月,医院走廊里那排铁椅子冰得刺人,我坐了十一个晚上。

儿子叫建国,今年四十一,在汽修厂当师傅。儿媳叫小敏,比我儿子小五岁,在超市理货。他们住得是真近,就在我隔壁那栋楼,从我家厨房窗户数过去,中间隔着一排桂花树,三单元402。

建国结婚那年我拿出二十六万,给他们付了首付。剩下的贷款他们自己还,每月三千一,我听建国念叨过一回,说压得喘不上气。我没接话。

他们天天来吃饭。

不是偶尔,是天天。小敏下班六点半,建国六点,孙子放学五点多先到我这儿。我四点半就得把米淘上,菜洗好。他们来的时候饭菜刚好上桌。

一开始我心里是热乎的。一个人吃饭,碗筷都懒得摆整齐,现在一屋子人声,电视开着,孙子在我腿上蹦。我觉得这日子有点过头了,过得太好了。

小敏嘴甜,进门就喊爸,爸今天这鱼香。我听着也受用。

可日子长了,账就摆在那儿。

我算过一回,五月初到五月底,光买菜我花了三千七百四十六块。肉价涨了,排骨一斤三十二,我买过两回。孙子爱吃虾,那种冻的白虾,一斤四十五,我一周买两回。

水电气也涨。他们来洗澡,一洗四十多分钟,热水器烧得嗡嗡响。我那电表转得跟风扇似的。

我没说什么。我就一个儿子,钱留着干什么。

可那句话还是来了。

小敏说完,桌上静了几秒。孙子还在扒饭,米粒掉在桌上。建国低着头,拿筷子拨碗里的姜丝,那姜丝他从来不吃的,那天拨了半天。

我以为我听错了,我说,你说啥。

小敏就又讲了一遍,语气还挺平,说爸,你每月给我们转5000当生活费吧,我们压力太大了。

我当时手里还捏着那块红烧肉的筷子,油滴到桌布上,洇了一个圆点。

我说,你们天天来吃饭,菜是我买的,饭是我做的,怎么还要我给你们钱。

小敏说,爸,账不是这么算的。我们来吃饭是陪您,您一个人多冷清。再说建国是您儿子,您这钱最后不还是我们的。

这句话我记得太清楚了。陪您。

我把筷子放下了。

我说,钱是我的,怎么花我说了算。

小敏脸就沉了,说爸,您这话就见外了。谁家老人不是贴补儿女的,我们厂里老张,他爸每月给六千。还有楼下的刘姨,人家直接工资卡给儿子了。

我没接。那天饭没吃完,小敏拉着孙子走了,建国跟在后头,在门口站了一下,说,爸,你别往心里去,她也是嘴上说说。

嘴上说说。

我夜里两点多醒的,醒了就没睡着。窗外有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过去,扫到天花板上,又没了。我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第二天他们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我一个人煮了小米粥,煮多了,盛了两碗,一碗放凉了,倒掉了。倒的时候我站在水池边,看着那粥滑下去,糊在漏斗上,我拿水冲了半天。

第四天傍晚,建国一个人来了。他坐在沙发上,手在膝盖上搓,搓了半天说,爸,小敏那人你也知道,她不是图你钱,她是心里有气。

我说气什么。

建国说,她妈那边,每月要我们给一千五。她弟弟今年要结婚,又要凑三万。她心里不平衡,觉得你这边一分不出。

我说我天天管你们三顿饭。

建国说,在她眼里那不是钱。

我问他,那你眼里呢。

建国没吭声。他起身去阳台抽烟,我那阳台小,摆了两盆吊兰,一盆快死了。他背对着我,肩膀塌着。抽完一根,他说,爸,要不你多少给点,给两千,我回去好说话。

我说,我凭什么给。

这句话我说得挺硬。建国回过头看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生气,是那种没办法的疲。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画面里有人在卖锅。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老伴在的时候,也是这么天天做饭。那时候建国还没结婚,下了班回来就吃,吃完碗一推就走。老伴有一回在厨房跟我说,这儿子是养来讨债的。说完自己又笑了。

那时候我没听出别的意思。

后来我才听出别的意思。

隔壁楼的刘姨,就是小敏提的那个,去年把工资卡给了儿子。这事是真的。她退休金七千一,全给儿子。今年三月她住院,胆囊,住了八天,儿子来看了两回,每回坐二十分钟。出院结账,她自己掏的钱,是跟妹妹借的。她在楼下晒太阳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回,说这钱给出去了,再想要回来就难了。

说完她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不提了,提了心里堵。

我还有个老同事,姓周,比我大三岁。他儿子结婚,他把老房子卖了,换了套小的,差价四十多万全给了儿子。去年冬天,他在社区医院挂水,我去看他,他躺在那张窄床上,手背上插着针,跟我说,老李,我那儿子,一个月没来了。

我说是不是忙。

老周说,忙。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这些事我都知道。我都看在眼里。

可我还是没想到会落到我头上。

小敏那边也有小敏的理。她妈在老家,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她弟弟三十了,对象谈了三年,就差一套房的首付。她一个月工资三千八,建国六千多,还完贷款剩不下多少。她跟我说过一回,说爸,我不是不孝顺,我是真撑不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我看得出来她不是装的。

可我这九千二,说多不多。我自己吃药,高血压,一个月三百多。物业费一年一千六。我那台空调修了一回又坏了,师傅说压缩机不行了,换一个要一千四,我没换,现在用风扇。

我攒的钱,是想留着,万一哪天躺下了,不想看人脸色。这想法说出来不好听,可我是真这么想的。

老伴走的那年,医院最后几天,一天三千多。我跟建国说,钱我出,你别管。那十一天我花了四万七。花完了,人也没了。

那以后我就明白一件事,钱在手里,心里才不慌。

可这话我怎么跟小敏说。

六月二十三号,礼拜天,建国带着孙子来了,小敏没来。孙子在客厅看动画片,建国帮我修那台老风扇,拆开上了油,装回去,一开,还转。

他蹲在地上擦手上的机油,说,爸,小敏回娘家了,说要住几天。

我说嗯。

他说,爸,那五千的事,你别答应她。我说了她了。

我说你怎么说的。

建国说,我说那是我爸的钱,他愿意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

我愣了一下。这话不像建国能说出来的。

建国说,爸,我想了,这些年你贴我们的不少了,首付二十六万,装修你又给了八万,我记着呢。我要是再伸手,那我还是人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一直看着那台风扇。

我心里那口气,松了一点,又没全松。

我说,那你媳妇那边怎么办。

建国说,我去说。她要是实在想不通,那就想不通吧。

他带着孙子走了。走到楼下,孙子仰头喊,爷爷明天还做红烧肉吗。

我说做。

可第二天他们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我打电话给建国,他说小敏还没回来,他带着孙子在厂里食堂吃。电话里挺吵,有气泵的声音。他说,爸,没事,过两天就好。

过了两天,小敏回来了。

是六月二十九号,我记得,因为那天下午下了场大雨,我那阳台漏了,我拿盆接水,滴答滴答的。小敏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手里拎着一袋桃子,放桌上,说爸,这桃子甜。

我给她倒了杯水。

她坐下,说,爸,那天是我说话不好听。

我没吭声。

她说,我回去想了想,我是不该那么说。可我那话也不是全没道理。她说她妈那边每月一千五,她弟弟那边她实在没法子,她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

我说,小敏,你听我说一句。

我说,你们来吃饭,我高兴。菜我买,饭我做,我乐意。可你让我每月固定转五千,这不是吃饭的事了,这是把我这老头子当提款机。

小敏说,爸,我不是那意思。

我说,你听我说完。我这钱,我留着防身。我老了,不知道哪天躺下。我不想伸手跟你们要。

小敏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爸,那这样,我们以后来吃饭,菜钱我们出一半。

我说不用。

她说,那不行,您不出这个钱,我心里过不去。

最后说定了,每月他们给一千五,算是搭伙。我出剩下的,我乐意。

这结果不算圆满。一千五,跟我那九千二比,不多。可我心里那杆秤,算是平了一点。

可有些东西平不了。

比如那天小敏说陪您的时候,那个语气。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比如建国说,在她眼里那不是钱。我老琢磨这句话。那在她眼里,我这老头子算什么。

上个礼拜,我在楼下碰到刘姨。她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捏着个塑料袋,里头是两把青菜。她说,老李,听说你儿媳妇跟你要钱。

我说谁说的。

她说楼下都传。她叹了口气,说老李,你比我强,你敢说不。

我说我没说不,我就是没答应。

刘姨说,那不叫不答应叫什么。

我没接话。

我走回家,上楼的时候,腿有点沉。三楼那家的小孩在楼道里拍皮球,咚咚咚的,我站了一会儿,等那球滚过来,我帮他捡起来,递给他。

小孩说谢谢爷爷。

我开门进屋,客厅里还留着昨天孙子吃剩的半包薯片,袋子没封口,皮了。我拿夹子夹上,放进柜子里。

桌上那袋桃子还剩三个,软了,我拿了一个,削了皮,吃了半个,剩下的半个放冰箱。

冰箱里有我前天买的排骨,一斤三两,准备明天炖。我算了一下,明天礼拜五,建国他们来。

我把排骨拿出来,放水池里化着。

水龙头开着,水哗哗的,我站着看了一会儿,把火关了。

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小敏说那句话的时候,到底是不是真觉得天经地义。她那句陪您,是不是也有三分真心。我老了,有些事分不清了。

你们家里有没有这种事,老人贴补儿女,贴到什么份上算够。要是换成你们,每个月那五千,给还是不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