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起科研同门投毒案。
说句实在话，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 “新鲜” 的感觉，只有一阵熟悉的沉重。早在之前，就好几起性质相似的案件，当时后台模友留言，聊课题组的竞争、聊实验室里看不见的暗流，谁也没想到，时隔不久，悲剧再一次上演。
根据美联社 10 月 13 日的公开报道，事件发生在美国怀俄明大学。32 岁、中国籍微生物学在读博士生王爱丽（Aili Wang，音译），被检方指控，多次在办公室共用的咖啡壶里投放有毒化学物质，加害同课题组一名越南籍研究生。
（王爱丽 图源：cowboystatedaily.com）
受害者从今年 8 月份开始，身体陆续出现异常：手脚时不时发麻刺痛、双腿发软无力，长期处在疲惫状态，夜里失眠，各种神经中毒的症状接踵而至。直到新闻曝光的时候，这些伤害依然没有消退，人还没能恢复过来。
做科研的朋友应该都懂，实验室的咖啡壶、茶水杯是什么存在。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却是漫长实验里为数不多的慰藉。熬测序、养细胞、整理数据，熬到脑子转不动的时候，接一杯热咖啡或者热茶，硬撑着继续干活。谁也不会设防：每天放在办公室、大家共用的水壶，居然会变成别人伤害自己的载体。
检方披露的背景，更是让人心头一沉。两人隶属于同一个导师，研究方向高度重合，当时受害者手上的项目，正卡在专利申请最关键的节点。很多课题组的矛盾，源头往往就是课题优先权、论文署名、专利归属。科研圈的竞争，很多时候差一点，结局就是天差地别。
(图源：网络）
而这次被投放到咖啡壶里的物质 —— 丙烯酰胺，很多生物、化学方向的同学天天都能见到。
小编在这里要好好跟大家区分清楚，避免很多模友产生误解：我们平时吃薯条、烤饼干这类高温烘焙油炸食物里面，会天然生成微量丙烯酰胺，剂量极低，正常饮食不用过度恐慌。但实验室里高纯度的丙烯酰胺完全是另一回事，属于明确具备神经毒性、致癌风险的化学品。
这种物质对神经的损伤，很多时候是不可逆的。不是说停掉摄入，身体就能原样恢复。长期、反复摄入，慢慢侵蚀神经系统，麻木、无力、慢性疼痛会跟着人很多年，直接毁掉一个人的健康。
受害者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用咖啡机泡出来的东西总有一股奇怪异味。他清洗过机器，异味会短暂消失，之后又反复出现。起疑心之后，实验室加装了监控。
监控记录下了不少细节：嫌疑人翻动受害者的桌面，拿出他的实验笔记翻看、拍照；甚至还用自己杯子里的液体去冲洗受害者的马克杯。
在学校警方第一次问询的时候，她表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丙烯酰胺。但就在问询的第二天，也就是 10 月 6 日，她在洛杉矶国际机场、准备登机回国的时候被逮捕，随身携带的电脑、全部存储设备都被警方扣押。
（图源：网络）
目前羁押地点在洛杉矶，保释金设置为 150 万美元现金保释，不接受普通担保保释。控罪是加重袭击与殴打重罪，如果法庭最终定罪，最高可以面临 10 年监禁，外加一万美元罚款。
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新鲜，而是熟悉。
这已经不是科研圈第一次曝出同门投毒的悲剧了。隔几年，就会有一起类似的案件闯进公众视野。本该一起讨论问题、互相扶持的同门，最后拿起实验室的试剂，把朝夕相处的同学当成对手，甚至仇人。
最被大众熟知的，莫过于2013 年的复旦黄洋案。
同寝室的林森浩，因日常琐事矛盾，向饮水机投放 N - 亚硝基二甲胺。这种剧毒物质会急性损伤肝脏，毒性猛烈，最终黄洋抢救无效离世，林森浩也被执行死刑。两个极具天赋的年轻人，一个生命定格，一个付出最沉重的代价，两个家庭就此破碎。这件案子当年震动全国，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当成高校人际矛盾的警示案例。
国外高校同样没能避开这类悲剧。
2018 年，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一名化学博士生被指控在同门的水杯中投放氰化物，起因同样是课题竞争、数据归属的矛盾。好在受害者及时发现异样，没有造成死亡的后果，但嫌疑人面临多项重罪指控，学术道路直接终结。氰化物是化学人都清楚的剧毒，一念之差，手里的试剂瞬间变成致命凶器。
还有2022 年，美国阿拉巴马大学伯明翰分校，一名中国籍博士后被指控持续向实验室同事的水杯里投放有毒试剂。受害者长期莫名恶心、身体不适，反复就医找不到原因，直到后来在饮品中检出毒物，才揭开真相。矛盾根源，依旧是论文、课题资源的争夺。在很多外人看不见的课题组里，这种暗中较劲，远比大家想象的激烈。
更早还有国内高校的其他案例，有的是往水杯投放重金属盐，有的是在对方试剂、样品里动手脚。不一定都是直接投毒伤人，但本质逻辑是一样的：不去比拼自己的成果，而是想方设法毁掉别人。
这些案件有一个高度相似的共同点：当事人都是高学历的科研人，懂化学、懂毒物的特性，清楚风险。他们不是不知道危险，而是在嫉妒、焦虑、不甘的裹挟之下，心存侥幸，觉得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可实验室有监控、水样可以送检、毒物会在身体里留下痕迹，所谓的 “天衣无缝”，最后都会被拆穿。
讲完这些过往，再回到这次怀俄明大学的案子，就更让人唏嘘。
这些年认识太多硕博生，后台也常年收到模友的倾诉。
有人说，同一个组里，资源就这么多：导师的精力、测序名额、实验平台、好的课题、论文一作、毕业名额、后续的教职机会。僧多粥少是常态，内卷几乎是很多课题组的默认氛围。
良性的竞争是什么样？你方案做得漂亮，我就打磨我的实验逻辑；你出数据快，我就优化我的变量控制；遇到卡壳的时候，大家还能坐下来一起讨论 bug。这种比拼，会推着所有人一起往前走，也是科研本来该有的样子。
可怕的是，一部分人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慢慢把对手当成敌人。
课题撞车、思路相似、对方先拿到正向结果，心态一下子失衡。脑子里想的不再是 “我怎么把自己的研究做好”，而是 “怎么拖住对方、毁掉对方的进度”。
实验室里的人，手握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化学品、试剂，清楚这些东西的毒性，知道多大剂量能造成什么样的伤害。这种专业知识，是用来探索生命、解开科学谜题的，是工具，不是报复、打压竞争对手的武器。
智商再高，文献读得再多，实验操作再熟练，一旦跨过法律和人性的底线，前面所有多年的积累，会瞬间清零。十几年寒窗，一路读到博士，付出的时间、金钱、心血，全部化为泡影。
很多人会简单归结一句：是科研压力太大了。
确实，读博的压力，外人很难共情。漫长的周期、不确定的实验结果、随时翻车的数据、遥遥无期的毕业门槛，焦虑、自我怀疑，几乎是博士生的标配。但压力，从来都不是伤害别人的借口。
做科研，比拼的从来不止逻辑能力、动手能力、学习能力。
它同样考验一个人的情绪承载力、处理矛盾的能力、做人的底线。
科学追求的是客观、求真，这份求真，不只写在论文里，也藏在研究者做人的选择里。我们探索世界，是希望用知识给世界带来增量，而不是利用知识去制造伤害。
科学本身没有善恶，善恶，永远掌握在使用它的人的手里。
一次次相似的悲剧反复上演，不该只是看完新闻之后一声叹息。
希望所有走在科研路上的人，既能扛得住实验的挫败，也守得住心底的底线。
撰稿：米洋
本文编辑：小天
来源：美联社、新华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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