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7年我婆婆总共就下过两次厨,上一次是我婚礼头天,差点把整个厨房点着,这次她居然拍着胸脯说要包办十几口亲戚的家宴,我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后背冒冷汗。

六月的老小区闷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我拎着两大袋菜爬六楼,后背的汗直接把T恤浸得透透的。

楼道里堆着酸菜缸和废纸壳,我钥匙刚插锁孔,门“哗啦”一下就从里面拉开了。

婆婆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大红围裙站在门口,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伸手就把菜往她怀里拽:“哎呦你咋才回来,快歇着,我这排骨都炖上半小时了!”

我往厨房瞟了一眼,直接愣在原地。

灶上的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案板上的莴笋丝切得细得能穿针,蒜末剁得匀匀净净,连一点碎渣都没往外掉。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平时婆婆来我家,顶多就摘个菜洗个碗,切个土豆丝能切出粗细三个号,剥个蒜能剥半小时,今天这手艺直接超神了?

我赶紧往厨房走:“妈我来弄吧,您歇着。”

婆婆“啪”一下拍在灶台上,围裙上的油点子都跟着颤:“今天我请大舅二舅三姨他们十来口子人,你上了一礼拜班累得要死,厨房的事全归我,你就往沙发上一瘫等着吃就行!”

我老公李建军从客厅探个脑袋冲我挤眼睛,嘴型比了个“别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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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信半疑坐回沙发,看着她在厨房客厅来回窜,一会端盘拍黄瓜出来,一会跑回去掀锅盖,围裙带子拖在身后像条晃来晃去的小尾巴。

说不感动是假的。

我婆婆嘴碎爱面子,心其实一点都不坏,以前逢年过节请客都是我在厨房忙,她在旁边打下手,最后上桌跟亲戚吹全是她做的,我也从来没戳穿过。

我瞅着冰箱里只剩俩苹果,想着十来口子人来总得有水果,拎着袋子就往门口走:“妈我下楼买点水果去。”

话音刚落,厨房“咣当”一声,铁铲直接掉地上了。

婆婆攥着湿抹布“嗖”一下就窜出来,嗓门都劈了:“你上哪去?”

“买水果啊,家里没别的了。”

“别去别去!”她一把拽住我胳膊,抹布上的水甩了我一手,“冰箱里饮料瓜子啥都有,谁来还缺那一口吃的?你快坐着歇着,今天啥活都不让你干。”

我还想争辩,李建军赶紧打圆场:“媳妇你就听咱妈的,她想表现就让她表现呗。”

婆婆直接一嗓子把他吼回去:“你赶紧下楼接你大舅去!我上午早把水果买好了,搁阳台箱子里藏着呢!”

我被她按回沙发上,她松了一大口气,拍着胸口往厨房走,走两步还回头指着我放狠话:“今天这顿饭我要是做不好,我直接把这围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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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亲戚们乌泱泱全挤进门,表姐王艳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你婆婆今天咋转性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啊?”

我刚笑了两声,厨房突然传出不对劲的动静。

先是“啪”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糊了,接着油烟机嗡的一声开到最大,里面传来婆婆呛得直咳嗽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叮铃哐啷乱撞的动静。

我刚站起来要往厨房走,门“哗啦”拉开了。

婆婆头发上沾着片葱花,脸上油亮油亮的,围裙上溅了好几个酱油点子,硬撑着笑:“没事没事,油太热溅出来点,吓着你们了吧。”

我伸头往灶台瞟了一眼,那锅排骨颜色都发黑了,明显是炒糖色炒糊了。

我刚要伸手帮忙,她直接把我推出来“哐当”关上了门。

十分钟后,菜全端上桌了。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莴笋炒肉片、蒜蓉油麦菜,还有四个凉菜,摆得满满当当一茶几。

大舅夹了块排骨嚼了两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啥也没说闷头咽下去了。

王艳夹了一筷子鲈鱼,刚进嘴嘶的一声,赶紧抽张纸巾偷偷吐了,凑我耳边小声说:“这是把卖盐的打死了吧?咸得我舌头都麻了。”

我夹了块排骨尝了一口,苦的,肉都没炖烂。

婆婆站在旁边指点江山,得意得眉毛都飞起来了:“这排骨我炖了一个半钟头,烂糊吧?这鱼是我今早现去市场挑的活鲈鱼,你看这莴笋丝,这刀工谁能切得出来?”

李建军夹了一大筷子油麦菜塞嘴里,竖着大拇指喊:“妈这蒜香太正了!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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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吃着,王艳直接放下筷子笑盈盈开口:“姨,这鱼是不是盐放多了?我口轻,吃着都有点发苦。”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婆婆脸上的笑直接僵住,嘴硬得很:“咸吗?我吃着正好,咸鱼带肉才香啊。”

我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妈这排骨炖得真不错,就是糖色稍微炒过了点,下回我教你小火慢慢熬,熬到枣红色再下肉,绝对不苦。”

没想到婆婆“咣”一声把碗砸在茶几上,嗓门直接飙起来:“嫌不好吃就直说!我忙活一上午,这个嫌咸那个嫌苦,合着我白干了是吧!”

李建军赶紧上去拉她,被她一把甩开,眼圈唰的就红了:“我知道我做饭不如小然,你们吃惯了她做的,我这老婆子做的饭你们都看不上!”

满屋子人瞬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身后系得紧紧的围裙带子解开,声音不大但全屋子人都能听见:“妈,您忙活一上午辛苦了,先坐下吃饭。”

“鱼是有点咸,排骨糖色确实炒过了,但您切的那莴笋丝,我练三年都切不了那么细。”

“我知道您今天是心疼我上了一周班累,想让我歇一天。但您这手艺啊,火候还差那么点意思。下回咱们再请客,咱俩搭伙,您切菜我掌勺,保管没人敢挑半根毛病。”

婆婆愣了愣,别过脸去嘴还硬:“我不学,费半天劲还不落好。”

李建军赶紧夹了块排骨塞嘴里,嚼得腮帮子都鼓起来:“妈!我就爱吃带点苦味儿的!太香了!”

“滚犊子!”婆婆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嘴角绷都绷不住,直接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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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最后吃得热热闹闹,王艳说咸点下饭,一个人把整条鲈鱼包圆了,边吃边猛灌水。二舅偷偷跟我说排骨他拿回去给家里狗啃,我差点当场笑出声。

下午亲戚都走了,我收拾茶几,婆婆坐在阳台择晚上要炒的豆角,闷了半天突然开口:“小然,你那个糖色到底咋熬的?”

“小火,油热了放冰糖,慢慢搅,化了变成枣红色立刻下肉,早一秒晚一秒都不行。”

“你明天有空教教我?”

“行啊,我明天买二斤五花肉,咱俩一块练手。”

婆婆没吱声,过了半天才闷闷补了句:“今天那鱼确实咸了,我后来尝出来了。”

我回头冲她乐:“没事,下回少搁半勺盐就行。”

她啧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

晚上孩子睡了,李建军瘫在沙发上揉肚子,跟我说今天多亏我打圆场,不然他妈下不来台。

我拿拖把杵他脚边:“你也知道你妈那手艺,下回她再拍胸脯说要全包厨房,你可得拦着点。她累得半死,做出来不好吃自己还生气,图啥啊。”

他嘿嘿笑:“那我咋拦啊,我妈好不容易想表现一回,拦了她得跟我急。”

“你就说,妈,小然今儿特意想给您露一手,您歇着指导就行。”

我拖完地去阳台收衣服,路过婆婆房门,听见她在里面打电话,嗓门还是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可不是嘛!今天那顿饭全是我一个人做的,我儿媳妇连厨房门都没进!咸啥啊,那是你口轻!我大孙子都吃了两碗饭!下回我还做,我儿媳妇都答应教我熬糖色了!”

我抱着衣服站在门外没忍住笑出了声。

婆婆听见动静拉开门,瞪我一眼:“笑啥笑!赶紧睡觉去,明天还上班呢。”

我抱着衣服往卧室走,回头补了句:“妈,明天别忘了买五花肉啊。”

“买!买三斤!我还不信我熬不好个小小的糖色了!”

一家人过日子哪有那么多完美的事啊,无非就是一个爱面子逞能,一个懂分寸兜底,吵吵闹闹的,磨出来的全是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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