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空降公安局长,儿子在校被富二代打破头,他爹叫嚣:开个价!
到任公安局长的第六天,我接到儿子班主任的电话。
“您先别急,孩子在校医室,头上的血暂时止住了……”
我握着手机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赶到学校时,儿子正坐在诊床边,校服领口洇着血。纱布压在额角,他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裤缝。
旁边站着个穿球鞋的男生,手里还拎着一件外套。
班主任告诉我,两人在教室起了冲突,对方拿保温杯砸中了儿子的头。
我刚俯下身,一个男人便推门进来。
他扫了一眼带血的纱布,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放。
“我是他爸。开个价!”
儿子扶着纱布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我四十四岁,刚从外地调来。儿子十六岁,随我转学不过一周。
来之前,他还担心新同学不好相处。我告诉他,待人真诚,遇事别怕。
现在,他坐在我面前,连看我都小心翼翼。
我没接那个男人的话,先问儿子:“晕不晕?想吐吗?”
“有一点晕。”
我扶住他的肩,对班主任说:“先去医院。”
男人伸手拦了一下。
“去肯定要去。我让司机送。咱们先把话说清楚,医药费我全出,再补点营养费,别回头没完没了。”
“让开。”
他脸上的笑僵了。
我看着他的手,又说了一遍:“孩子头上还在流血。”
班主任挪开椅子,陪我们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听见他儿子低声问:“爸,会不会有事?”
“能有什么事?有我呢。”
那句话,比他刚才喊的“开个价”,更让我心里发冷。
医院里,医生清理伤口时,儿子疼得肩膀绷紧,始终没出声。
额角裂了口子,需要缝合,还要做进一步检查。
我站在处置室外,手指上沾着从他衣领蹭来的血,已经干了。
那个男人跟了过来,自报姓罗,家里两代经营建材生意。他儿子从小吃穿不愁,去年生日,他送了一套昂贵的游戏设备,孩子在学校也因此很出风头。
说这些时,他像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付得起钱。
我问:“你知道你儿子为什么打人吗?”
“球场上一点口角,小孩子火气大。”
班主任皱了皱眉:“事情发生在教室。我接到报告就过去了,具体经过还需要分别了解。”
罗先生挥挥手。
“都一样。你家孩子要是不还嘴,总不能平白挨打。”
我盯着他。
“你问过没有?”
他顿了顿,随即把手机解锁,递到我眼前。
“别绕了。开个价,钱到账,你签个字,说明这事解决了。以后两个孩子还得同班,闹大了,对谁有好处?”
我把他的手机推回去。
“伤没检查完,经过也没查清。我不会签。”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先把孩子治好,再把事情弄清楚。”
他收起手机,声音高起来:“我已经够有诚意了。你带孩子刚转来,有些事别弄得太难看。”
处置室的门恰好开了。
儿子额角贴着纱布,站在门后,脸白得厉害。
“爸,要不算了。”
我走过去扶他坐下。
“为什么算了?”
他看了一眼罗先生,嘴唇动了动:“你刚到这里工作。”
我一下没说出话。
原来他忍着疼,担心的还是会不会给我惹麻烦。
我蹲在他面前:“爸爸的工作,不需要你拿挨打来照顾。”
罗先生嗤了一声:“听见没有?孩子都比你懂事。”
我起身,当着他的面拨了报警电话,如实报了学校、受伤情况和双方身份。
挂断后,我又向组织报告了亲属涉事的情况,申请本人回避相关执法办案活动。
罗先生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是什么单位的?”
“新调来的公安局长。”
他捏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眼睛转向班主任,又转回来。
走廊安静了几秒。
“你早说啊。”他伸出手,语气一下低了,“这不是大水冲了……”
我没有伸手。
“我是受伤孩子的父亲,刚才已经把身份一并报告了。这件事我不办,也不会给办案人员打招呼。”
他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至于赔偿,等检查结果和责任清楚后,按实际损失谈。你现在要做的,是带着孩子把经过说清楚。”
检查没有发现颅内出血,但儿子需要留院观察。
病房里,他终于肯把下午的事情讲完整。
罗家的孩子上课拿他的旧书包开玩笑,课间又拽住背带,不让他出去。他挣开后,对方把书包里的东西倒在地上。
“我说,让他捡起来。”
“然后呢?”
“他说我装什么。我又说了一遍。”
儿子低下头:“他推我,我把他的手挡开了。他就拿桌上的保温杯砸过来。”
我把床头水杯递给他。
“这些都如实说。你做过什么,也不能漏。”
他看着我:“我要是推过他呢?”
“照实说。该你承担的,你承担。可这不等于别人能拿东西砸你的头。”
当天晚上,办案人员依法登记受理,询问双方。学校也分别向在场学生了解情况。
这些事,我没有过问进度。
第二天,罗先生却又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水果,身后跟着儿子。
“我回去问了,两个人都有动手。”他把果篮放下,“您这身份,真追究起来,我们孩子哪扛得住?”
我把床边的椅子拉开,让他坐。
“昨天你说有钱就能解决,今天又觉得我有职务,你儿子就没办法讲理。先把这两样放下,谈孩子做了什么。”
他没坐。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平时脾气急,真不是坏孩子。”
“我也只有一个儿子。”
他看向病床,儿子额角的纱布渗出一点血色。
罗先生的喉结动了动,却还是说:“孩子受罪,我认。可留个处分,往后怎么办?”
“这句话,你得问他。拿杯子砸下去的时候,他打算让同学怎么办?”
一直靠着门框的男生忽然开口:“爸,你不是说赔钱就行吗?”
罗先生转过头,脸上的肌肉绷住了。
男生声音更小了:“昨天我说想去医院看看,你说不用,让我先回家。”
病房里没人接话。
罗先生把果篮的提手攥得变了形,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我把果篮推回去。
“今天先回去。等你们愿意谈清楚事情,再来。”
最终查明的经过,与儿子的讲述基本一致。
他在挣脱拉扯时挡开了对方的手,没有主动追打;罗家的孩子随后拿保温杯击打他的头部。双方陈述、在场学生的反映和伤情资料相互印证。
伤情经鉴定未达到轻伤。
办案单位依法作出处理,学校也按校规给予处分,并调整座位,安排教师关注后续情况。结果送达时,我按规定以监护人的身份签收,没有去找任何经办人。
赔偿另行协商。
罗先生第一次递来协议,里面仍有一句“双方今后互不追究任何责任”。
我划掉了。
“合理费用可以核实结清。还没发生、也无法确定的后续治疗,不能一句话全抹掉。”
他嘴角绷了一下,终于没再说我不识好歹。
我们依据已经发生的医疗费用、复诊安排等逐项确认,约定了后续治疗费用的承担方式。没有额外喊价,也没有把道歉折成钱。
那天下午,我们重新坐进学校的会谈室。
罗先生没带车钥匙进来炫摆,手里只有改好的协议。他把它放平,抬头看向儿子。
“上次在医院,我说让你爸开价,还说你还嘴才挨打。那些话,是我说错了。”
儿子没有回应。
他便坐在那里等,没催。
过了一会儿,他把椅子往旁边挪开,让自己的儿子站到前面。
男生捏着校服下摆,声音发紧:“是我先扯你书包,也是我拿杯子打你。对不起。”
儿子摸了一下额角。
“我现在不能说没关系。”
男生低着头:“嗯。”
“以后别碰我的东西,也别再拦我。”
“我知道了。”
我看见儿子原本攥在膝头的手,慢慢松开了。
离开学校时,罗先生在楼梯口叫住我。
“要是早知道您是局长,我肯定不会那么说。”
我停下来。
“我儿子头上的伤,不是知道我是谁以后才疼的。”
他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是。”
儿子复课那天,我送他到校门口。
额角的线已经拆了,留着一道尚未褪色的痕迹。我替他理好书包背带,他忽然问:“爸,要是你不是公安局长,这事也能这样处理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
校门里,有孩子背着书包跑过去,值日老师正弯腰扶起一辆倒下的自行车。
“应该能。”我说,“这是每个受伤的孩子都该得到的处理。爸爸到这里工作,也得为这件事负责。”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转身进了学校。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挥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会不会给我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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