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入夏以来，全球天气像是集体"失控"：沙漠边缘涌出洪水，印度局地突破50℃，法国飙到43℃，四川盆地也成片冲上40℃。打开新闻，极端二字反复出现，已经不是"反常"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就在9月3日，世界气象组织正式确认：赤道中东太平洋的厄尔尼诺事件已经形成并持续增强，一路延续到2027年2月的概率接近100%。
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的评估更直接——今年秋冬达到"超强"级别的概率超过90%，还有约69%的可能刷新1950年以来的历史纪录。
中国气象局此前也发出警示：一场150年来罕见强度的极端天气事件正在形成。换句话说，这一轮厄尔尼诺的"块头"，可能要盖过1997到1998年的那次。
事情为什么被看得这么重？因为厄尔尼诺从来不只是天气问题，它牵动的是农业、粮食、能源，最终会一笔一笔算到普通人的菜篮子和电费单上。
回看两年前，自然选择播客曾走进中国气象局大院，和中国天气网首席气象分析师胡啸聊过这个话题。2024年6月16日，北京最高气温达到37.2℃，创下当年年内新高；中央气象台在河北、北京、天津、山东中西部等多地发布高温橙色预警。
同一天，广东梅州因强降水云系袭击，出现大暴雨、局部特大暴雨。北方烤、南方泡，一南一北两个极端在同一天上演，当时就引发了大量关注。
胡啸当时在节目里讲得很清楚，北方那轮高温年年破纪录，根本原因是大陆高压东移，而这种格局并非一年现象，很可能延续到次年。
再往大里看，全球变暖的大背景下，有两件事躲不开：一是平均气温年年抬升，二是极端天气气候事件越来越密。
节目里也聊到厄尔尼诺和拉尼娜的区别。
所谓厄尔尼诺，西班牙语本意是"圣婴"。几百年前，南美秘鲁、厄瓜多尔沿岸的渔民发现，每隔几年临近圣诞节，海水会莫名其妙变暖，鱼群大面积消失。他们觉得是圣婴显灵，这名字就留了下来。
从科学角度讲，正常年份，赤道信风会把表层暖水推向西太平洋；一旦信风减弱，暖水掉头回流，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就一路上扬。
这片海洋相当于全球气候系统的一口大锅炉，锅烧得越旺，蒸出去的水汽和热量就越多，暴雨、高温、风暴会被送到本不该出现的地方。该下雨的地方干着，该干的地方泡水里，反常天气就是这么被"烧"出来的。
今年这口锅烧得有多猛？公开数据给出的轨迹是：5月，关键海域海温刚刚够上厄尔尼诺的监测线；6月指数冲到1.60℃；7月站稳2.0℃，正式进入强厄尔尼诺行列；模型推演显示，10月前后数值可能继续冲到2.7℃，部分模型甚至给出超过3℃的极端情形——这在观测史上前所未见。
1951年以来，真正达到"超强"级别的厄尔尼诺，一共只有三次：1982到1983年、1997到1998年、2015到2016年。眼下这一次，如果如期发展，将是第四次，而且很可能是其中最猛的一次。
说到1997到1998年那一轮，很多人至今记忆犹新。1998年夏天，长江、松花江、嫩江流域同时爆发特大洪水，全国29个省（区、市）不同程度受灾。
叠加在厄尔尼诺之上的，还有全球变暖这个更大的底色。胡啸和节目主创在2024年的讨论里就有判断：除了气温本身走高，大气二氧化碳浓度持续攀升，整体形势已经接近"灾难临头"。
两年多过去，这一判断不幸被反复印证。2024年成为有气象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全球平均气温比工业化前水平高出约1.55℃，首次全年突破《巴黎协定》设定的1.5℃警戒线。
世界气象组织推算，2026到2030年期间，有大约86%的概率诞生新的"史上最热年"，被最多模型看好的候选年份正是2027年。一些气候学者给出的推演是，2027年全球均温可能冲到比工业化前高出1.7℃左右。
为应对这场可能的"大考"，世界气象组织启动了近50年来规模最大的全球动员，牵头各国气象部门加密监测、强化预警。国内也早已进入临战状态：气象部门加密海温和大气观测，应急、水利系统统筹调度，农业部门抓防灾减灾，交通、电力、通信都在往极端情形上做预案。
对普通人来说，更直接的问题是：这些变化到底会怎么落到自己身上？
先说粮食。联合国粮农组织9月初公布的数据显示，8月全球食品价格指数平均为133.3点，环比上升1.9%，同比高出约2.5%，是2022年以来的高位。
涨得最猛的是谷物，国际小麦价格在8月同比上涨约15%，背后是黑海出口受阻、欧洲持续高温干旱带来的减产担忧。粮农组织同时下调了2026/27年度全球小麦产量预估，其中澳大利亚的减产被明确归因于厄尔尼诺。
还有两类商品的影响会迟到，但不会缺席。一类是棕榈油——中国几乎全部依赖进口，而印尼和马来西亚两国贡献了全球约八成产量。
厄尔尼诺常常让东南亚陷入持续干旱，油棕减产通常要滞后6到12个月才显现在终端市场，真正的涨价压力大概率落在2027年。另一类是咖啡和可可，主产区恰好卡在厄尔尼诺扰动的核心带，交易市场已经提前反应，开始计价减产预期。
再说电费。胡啸当时在节目里强调，极端天气对生产端的冲击比大家想象中要大得多。高温天意味着制冷用电猛增，持续干旱又会让水电出力下降，一头是用电高峰、一头是发电受限，电价承压几乎是必然。
节目里还提到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细节：阿拉斯加的石油公司，为防止输油管道下方的冻土因气温上升而融化失稳，不得不装上热虹吸管，相当于给冻土"开空调"降温。气候账单到最后，总是会分摊到每个产业和每个家庭。
节目中还聊到了一个绕不开的话题——国际气候合作。《巴黎协定》为什么长期缺乏强约束力？这背后与美国的态度直接相关。
特朗普在其第一任期内，于2017年6月宣布美国退出该协定，并在2019年11月正式启动退出程序；拜登政府上任后，美国于2021年2月重新回到协定框架内。
然而2025年初，特朗普第二次入主白宫后再次签署行政令，宣布美国退出《巴黎协定》。全球最大经济体之一反复进出，让气候谈判的难度大大增加。而留给全人类的时间窗口，正在越来越窄。
那些关于"四大火炉"的老讨论，如今也显得有些过时。胡啸当时就说，继续拘泥于传统的几座"火炉"城市已没多大意义，因为全国范围内都在"烧火"。
节目里有听众调侃，杭州夏天就是个大蒸笼，绝对温度未必最高，但湿度加持下的体感温度能逼近50℃；也有人说天津"喘气都烫嘴"；还有广东朋友抱怨，雨下得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是个头。这些体感上的变化，正在把"极端"二字变成日常。
更让人揪心的是弱势群体。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警告，非洲东部和南部有超过1.62亿儿童正直接暴露在新一轮厄尔尼诺带来的气候风险之下——这个数字，比日本全国人口还多。而法国这样的发达国家，很多家庭和医院至今没装空调，一旦热浪来袭，老人和病人首当其冲。
两年前节目尾声，胡啸给出一个判断：极端天气气候事件频发将成为新常态。这句话如今听起来，不像是预言，更像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至于普通人该不该开空调，他也给了很实在的回答——该开还得开，没必要为了"低碳"把人闷出病来，真正的减排主战场在能源结构转型，不在个人的空调遥控器。
从地质尺度上看，地球目前其实仍处在冰期之中。但人类社会的运行节奏，和地质周期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指望自然周期把人类从气候危机里"救出来"，完全不现实。能靠的，还是预报预警体系的持续升级，和每个人在面对预警时的那份认真。
落到具体行动，有几件事值得提前准备。盯紧气象预警，暴雨、台风天少出门，远离山区、河谷、低洼地带；家里备一些应急物资，矿泉水、常用药、手电筒、充电宝，真遇上停水停电能顶一阵；对食品价格的波动保持关注，但不必囤积抢购，国内粮食安全的底盘总体稳固。
气候的脾气在变差，这是不争的事实；好在应对体系也在一年年变强。恐慌没有必要，敏感度要有。认真对待每一次预警，可能就是替家人少挡下一次风险。
厄尔尼诺不是一个遥远的科学词汇，它正穿过海面、穿过云层，一步步靠近每个人的生活。接下来这个秋冬，值得多看两眼天气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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