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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回顾

褚家每周六家宴上,小叔子褚宴明把奔驰钥匙拍桌上,落地四十二万。婆婆周敏芝转头让我出钱,老公褚宴舟低头喝汤说“一家人不分你我”。

我当场掏出三年六十七万垫款账单提离婚。婆婆来公司闹,小叔子堵门骂我“连个孩子都没有”,褚宴舟只会让我“别闹”。我找路律师起诉离婚,庭上放出所有录音证据。

法院判离,褚宴舟返还十四万三。搬完家那天他拉着我问能不能再给次机会,我说你弟堵我公司时你在哪?你妈骂街时你在哪?你在家喝汤。车子开出小区时他攥着钥匙站在楼下,我后视镜都懒得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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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离婚证和升职通知同一天

判决生效那天我自己去拿的离婚证。

路律师说可以代办,我说不用,我自己去。法院门口那家打印店老板都认识我了,前后跑了三四趟,每次都是复印证据材料。这回我进去,他问还复印吗,我说不印了,今天拿证。他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打他的游戏。

褚宴舟没来。他委托律师代领的。也对,他那种人,体面比什么都重要。法院的离婚证明跟离婚证效力一样,他大概觉得律师去拿比他亲自去拿不丢人。

我拿到那张纸的时候看了好几秒。照片是当场拍的,我那天没化妆,气色不太好。但照片里的我嘴角是往上翘的。工作人员问我笑什么,我说没笑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出了法院我给方柠发了张离婚证的照片。她回了一串烟花表情,然后发了条语音:“晚上老地方,我给你攒了个局,庆祝纪南乔女士恢复单身。”我说行,别叫太多人。她说放心,就咱俩和林姐。

晚上在火锅店,林姐举着啤酒杯跟我说:“小纪,跟你说个事。大老板今天找我谈话了,问我品牌部谁接手合适。我推荐了你。”

我夹毛肚的筷子停住了:“品牌部?老周不是干得好好的?”

“老周要调去分公司当副总了,下个月走。他那个位置空出来,大老板问我意见,我说纪南乔最合适。有资历有业绩,带团队也稳。”

“大老板怎么说?”

“他说考虑考虑。我估计八九不离十。你最近把褚家那堆烂事处理干净了,工作上没掉过链子,客户那边口碑也好。我跟你说这个就是让你心里有个数,回头大老板找你谈话,别掉链子。”

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谢林姐。”

方柠在旁边起哄:“纪总监,苟富贵勿相忘。”

“你少来。我升不升还不一定呢。”

话是这么说,但三天后大老板真找我谈话了。谈了一下午,从品牌部规划聊到明年预算,最后他问我:“老周调走这事你知道了吧?他推荐了你,林姐也推荐了你。你自己觉得能扛得住?”

“扛得住。”

“行,下周发任命邮件。”

我出大老板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给方柠发消息:真升了。她秒回:晚上庆祝,这次我请。我说好。

升职邮件发出来那天,我手底下的小姑娘们在办公室给我搞了个小庆祝,买了蛋糕和花。小周嘴快,说了一句:“纪姐你最近是不是转运了?离了婚又升了职,双喜临门。”旁边人捅她,她反应过来,捂着嘴看我。

我笑了:“没事,确实是双喜临门。离婚是喜事,升职也是喜事。”

大家看我这么说,都跟着笑起来。我切了蛋糕分给大家,自己留了一块草莓最多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新办公室里加班,收拾老周留下的东西。他的书柜里翻出来一盒茶叶,底下压着张便签,是老周的字:“南乔,品牌部交给你我放心。客户名单在第二个抽屉,重要联系人标了红。”我捏着那张便签坐了一会儿,心想这世界上还是有靠谱男人的,至少老周算一个。

正想着手机响了。褚宴舟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南乔,你升职了?恭喜。”

“你消息还挺灵。”

“林姐跟我说的。”

我愣了一下:“林姐?你什么时候跟林姐有联系了?”

“今天下午她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放下手里的笔:“她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褚宴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她说让我别再来找你。说你现在过得挺好,让我有点自知之明。”

我差点笑出来。林姐这人是真能处,有事她真上。

“那你打电话来是?”

“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褚宴舟,离婚证都拿了,你说呢?”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高血压犯了两次,住了几天院。”

“那你好好照顾她。”

“她念叨你。说以前对不住你。”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褚宴舟说这话什么意思我明白。他妈住院了,想起我的好了。以前把我当提款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提款机跑了,想起来我的好了。

“褚宴舟,你妈念叨我是因为没人给她出钱了,还是因为真觉得对不住我?”

“南乔——”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我,就别再打这种电话了。咱俩离了,你妈的身体你操心,我的日子我自己过。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对不住。”

我挂了电话。挂完给林姐发了条微信:谢了林姐。她回:客气什么,那小子要是再骚扰你跟我说,我去他们单位找他领导喝茶。我说不至于,他没那么浑。

林姐回:那可不一定。狗急跳墙的事我见多了。

第八章. 小叔子的新工作

褚宴明找着工作了。这回是真的。

方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开周会。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我没看。散会掏出来一看,方柠发了一张截图,是褚宴明的朋友圈。配图是工牌和自拍,背景是个写字楼大堂,配文:新起点,新征程。底下定位显示是城南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公司。

方柠又发了一条:我打听了,这家公司规模不小,做智能家居的,招销售经理,底薪加提成,一个月能拿个万把块。褚宴明是托了关系进去的,他有个同学在里面当小主管。

我回:跟我没关系。

方柠:我知道跟你没关系,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他还发了一条朋友圈,你看。

又一张截图。褚宴明发了个短视频,拍的是公司产品,配文写着:以前靠家里靠嫂子,现在靠自己。兄弟们有需要智能家居的找我,给最低价。

我看完这张截图沉默了几秒。方柠发了个问号。我回:他爱怎么写怎么写,别@我就行。

方柠:你猜他那个“靠自己”能撑几天?

我:不关我事。

事实证明褚宴明那个“靠自己”撑了不到两个月。

方柠的消息灵通程度堪比私家侦探,隔三差五给我同步褚家动态,我拦都拦不住。褚宴明入职第一个月开了两单,提成拿了四千多,加上底薪一共一万出头。他立马换了手机,买了双限量球鞋,还发了条朋友圈说“以前委屈自己太久了”。

第二个月一单没开。第三个月被客户投诉态度差,扣了绩效。那段时间他朋友圈也不发了,工牌照也删了。

再后来方柠跟我说,褚宴明又辞职了。理由是“公司产品不行,卖不动”。他那同学被他连累得挨了领导批,两人闹掰了。

我听完就一个反应:“然后呢?”

方柠说:“然后你前婆婆又给褚宴舟打电话了呗。我听我那个在医院的熟人说的,周敏芝去医院开药的时候跟人念叨,说大儿子最近手头紧,小儿子的工作又黄了,愁得睡不着觉。”

“褚宴舟手头紧?”

“你判的那十四万他不是给你了嘛。我估计他存款掏得差不多了。”

我算了算账。褚宴舟一个月到手一万八,给他妈五千,剩下的一万三要还那十四万里的窟窿——他哪来的窟窿?哦对,那八万赌债是他自己补的,还有退车扣的四万定金也是他掏的。加起来十二万,他大概动了存款,还借了点。

我放下手机,继续干活。褚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我纪南乔的品牌部今年预算翻了一倍,明年要扩招六个人。我忙着呢。

但方柠显然不打算让我消停。隔了没几天她又发消息:褚宴明去你公司楼下了。

我立马坐直了:什么时候?

方柠:刚才。我正好在你们楼下便利店买水,看见他进去了。好像还拎着东西。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大堂门口果然站着个人,拎着个超市塑料袋,在那儿来回溜达。不是褚宴明是谁。

我回工位给小周发了条消息:楼下有个穿花衬衫的男的,褚宴明,别让他上来。小周秒回:收到纪姐。

过了十分钟小周发来消息:纪姐,他说他来找你谈合作,说他们公司智能家居想跟咱们品牌部对接。我说你没空,让他留联系方式。他把东西放前台就走了。

我回:东西扔了,联系方式不要。

小周:好嘞。

下班的时候我从车库直接走的,没走大堂。褚宴明那袋东西小周拆开拍了张照给我看,是两盒茶叶加一盒巧克力,超市货架上的那种,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我给方柠发了张照片。方柠回了一串笑出眼泪的表情:两百块想换八百万的年度框架?他哥教他的吧。

我回:他哥至少还知道请我喝杯三十块的咖啡。

方柠:那叫进步。

第九章. 前夫请我吃饭

褚宴舟约我吃饭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打电话来那天我刚从客户那边开完会出来,手机一接通他就说:“南乔,就一顿饭。你把钥匙落家里了,我给你拿过去。”

“什么钥匙?”

“公寓钥匙。你搬东西那天搁鞋柜上了。我后来才看见。”

我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搁那儿了。“你快递给我就行。”

“快递不安全,万一丢了。我请你吃个饭,当面给你。”

我想了想,一把钥匙而已,搁他那确实不合适。“行,你定地方,我请。AA。”

“我请。”

“你要请我就不去了。”

他叹了口气:“行行行,AA。”

地点定在我公司附近一家粤菜馆,中午,人多,敞亮,适合说事。他比我到得早,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杯茶水。我坐下他推过来一把钥匙,就是那把公寓钥匙,上面还挂着我以前买的小熊挂件。

“饭我点了几个菜,你看看加什么。”他把菜单递过来。

我没接菜单,把钥匙收进包里,端起茶喝了一口:“菜够了。说吧,除了还钥匙还有什么事。”

褚宴舟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我发现他跟上次见面又不一样了。上次在法院他那个狼狈劲儿过去了,但人瘦了一圈,西装穿在身上有点空荡荡的。他低头转了两圈茶杯,开口说:“我妈让我带句话。她说对不住你。”

“这话她自己信吗?”

“她让我说的。信不信由你。”

“行,我收到了。还有呢?”

“宴明也让我带句话。说他以前不懂事。”

我把茶杯放下:“褚宴舟,这些场面话你发微信就行,不用专门请我吃顿饭。你还有别的事吗?”

菜上来了。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虾饺,放我碟子里。以前他从来不给我夹菜,都是他妈给他弟夹,我坐旁边自己吃。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虾饺,没动。

“南乔,我调岗了。”

“调哪了?”

“从办公室调去后勤了。平级,但没实权了。”

我抬头看他。褚宴舟之前是办公室主任助理,副处公示期黄了之后我猜他在原岗位待不住,但没想到被调去后勤。后勤在国企什么地位,大家都知道,闲差,没油水,也没前途。

“因为离婚的事?”

“有一部分吧。单位里传开了,领导找我谈了一次话,说影响不好。正好后勤缺人,问我愿不愿意去。我说愿意。”

“你怎么想的?”

他苦笑了一下:“我能怎么想。自己不占理的事,领导没明说,但意思摆那儿了。我原来那个位置多少人盯着,我出了这档子事,人家正好有理由把我挪开。”

我夹了那个虾饺吃了。味道不错。

“褚宴舟,你后悔吗?”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东西闪了一下,又暗下去:“后悔。但不是后悔离婚。是后悔离婚之前,你给过我那么多回机会,我一次都没当回事。”

“你妈让你来说这些的?”

“我自己想说的。”

“那你弟呢?他工作又黄了,你知道吧?”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他又找我妈要钱,我妈这回没给,让他自己想办法。他跟我妈吵了一架,搬出去住了。”

“搬哪了?”

“租了个单间。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

我把筷子放下,看着他:“褚宴舟,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指望我同情你?”

“没指望你同情。就是觉得,该跟你说清楚。以前你总说我什么都不跟你说,什么事都瞒着你。现在我跟你说了,你听听就行,不用回应。”

我看了他几秒,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菜。整顿饭后来没再聊家里的事,他问我最近工作怎么样,我说挺忙的,升职了事多。他说听说了,恭喜。我说谢谢。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说这位先生已经买过了。我看了褚宴舟一眼,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付款记录:“趁你上洗手间的时候买的。你要非跟我算这么清,这顿记我账上,下次你请。”

“没有下次了。”

“那就当我欠你一顿。”

我拎包走人。出了餐厅门他在后面喊了一句:“南乔,那把钥匙上面挂的熊,是你自己买的吗?”

我站住了。那个小熊挂件是我们刚谈恋爱那会儿他抓娃娃抓的,花了大概两百块。我当时特别高兴,说这熊跟他长得像。

“不是。路上捡的。”我说完走了。

第十章. 婆婆住院

周敏芝住院这事我是从林姐嘴里知道的。

林姐有个朋友在人民医院心内科当护士长。她跟我说周敏芝住了快一个礼拜了,高血压加心脏不太好,这回是真严重了。褚宴舟白天上班晚上陪床,褚宴明据说就露了一面,放下五百块钱就走了。

林姐跟我说这事的时候特意补了一句:“小纪,我不是让你去看她啊。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万一褚宴舟打电话找你,你心里有数。”

“他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他不是找你。他妈找他,他大概想找你商量。我猜的。”

林姐猜得没错。当天晚上褚宴舟电话就来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大概没睡好:“南乔,我妈住院了,跟上次不一样,这回大夫说血管堵了百分之七十,得放支架。”

“多大岁数了还放支架?”

“六十三。大夫说先保守治疗,不行再手术。”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他沉默了好几秒,声音更低了:“我没想让你干什么。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宴明不管,我爸年纪大了,我一个人守了好几天,有点扛不住。”

我握着手机没吭声。褚宴舟这个人从来不说自己扛不住。以前家里天大的事他都“没事”“我来想办法”,想完办法之后钱从我这儿出。现在他跟说扛不住,说明他是真累了。

“你请个护工。”

“请了,晚上护工在,白天我守着。就是白天单位那边不好请假。”

“跟你领导说清楚,照顾老人天经地义。你又不是无故旷工。”

“我知道。我已经请了几天假了。”

他又沉默了一阵,我听到那头有医院广播的声音。过了会儿他说:“南乔,我妈说想见见你。”

“见我干什么?”

“她说以前对不住你,想当面说。”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周敏芝想见我。当面说对不住。这老太太一辈子强势,在家里说一不二,让她低头认错比杀了她还难。现在躺在病床上想起来对不住我了。

“褚宴舟,你跟你妈说,她的对不住我收下了。面就不见了。见了说什么呢?她躺那儿输液我站床边说‘没事都过去了’?我说不出口。”

褚宴舟在那头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行,我跟她说。”

“你妈医药费够吗?”

“够。我这儿有。”

“那行。挂了。”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给方柠发了条消息:周敏芝住院了,心脏不好要放支架。

方柠秒回:然后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回:褚宴舟说她想见我。

方柠:你去了?

我:没去。

方柠:没去就对了。你去了她该觉得你心软了,又该琢磨让你回去了。这种老太太我见多了,病床上抹两滴眼泪,回头好了立马翻脸。

我回了个嗯。方柠又发了一条: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去不去?

我想了半天,回她:不去。但让方柠帮我打听了一下医院的心内科哪个大夫好,发给了褚宴舟。他回了个谢谢。

方柠知道我给他发大夫信息之后骂了我一顿,说你钱多烧的管这闲事。我说我就发了个大夫名字,没给钱。她说那也不行,你给个大夫名字他回头问你借手术费怎么办?我说他借我就说没钱。方柠说这还差不多。

周敏芝最后没放支架,保守治疗住了半个月院出院了。出院那天褚宴舟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医院走廊,配文:出院了,谢谢关心的人。底下褚宴明回了个“辛苦了哥”。我划过去没停留。

结果第二天周敏芝亲自给我发了条微信。就一句话:南乔,以前的事对不住。我看了好几遍,回她:知道了,您保重身体。她没再回。

这事我没跟方柠说。说了她肯定嫌我理她。但我心里清楚,周敏芝这种人,这辈子能说出“对不住”三个字,已经是把脸皮撕下来踩地上碾了。我不用她道歉,但我也没必要再恨她。恨人费力气,我力气留着干活。

第十一章. 褚宴明的债主找上门

褚宴明出事是年底的事。

那会儿我正忙着品牌部年度复盘,天天加班到九十点。方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我还在办公室改PPT。她语气急得很:“南乔,褚宴明欠了网贷,人家催收电话打到你前婆婆那儿去了。”

我放下鼠标:“多少?”

“我听说是七万多。加上利息滚到九万了。他当初买那辆奔驰退掉的四万定金是他自己借的网贷,后来工作黄了还不上,拆东墙补西墙又借了两家,越滚越多。”

“褚宴舟知道吗?”

“知道。催收电话打到他那儿了。据说他跟催收吵了一架,说要报警,对方说爱报不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揉了揉太阳穴。九万块,搁以前也就我两个月工资。褚宴明折腾一圈,最后折腾进去九万。

“方柠,这事跟我没关系。你别再给我播报了。”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前婆婆又住院了,这回是气的。催收电话打到她那儿的时候她正在打麻将,当场气得手抖,麻将都掉地上了。褚宴舟把她送医院的。”

我深吸一口气。周敏芝刚出院没多久又进去了。摊上这么个小儿子,她这身体能好才怪。

“方柠,你帮我个忙。盯着点褚宴舟,他要是找我借钱——”

“我知道,你说没钱。”

“不是。他要是找我借钱,你让他把借条写清楚。我可以借,但得按银行利息算,按期还。他要是做不到就别找我。”

方柠在那头愣了两秒:“你要借?”

“看情况。褚宴明自己借的网贷他自己还,我一分不出。但周敏芝的医药费要是褚宴舟真拿不出来,我可以借给他应急。写借条,上征信的那种。”

方柠骂我:“纪南乔你是不是傻?你借给他他拿什么还?他现在后勤一个月到手才多少?”

“所以我说看情况。看他态度。他要是跟以前一样觉得我该出,我一分不借。他要是正儿八经写借条按手印,我借。”

方柠没再劝我。过了几天褚宴舟真给我打电话了。

“南乔,我想跟你借五万。我妈这次住院医保报完自费大概要三万多,宴明那边催收天天打电话,我妈被骚扰得不行。我把手头能动的钱都算上了,差五万。”

“借条会写吗?”

他愣了一下:“会。你说怎么写就怎么写。”

“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利息。分十二期还,每月固定日子打到我卡上。逾期一次,我拿着借条去法院起诉。”

“行。”

“还有,这钱只用于你妈医药费和打发褚宴明的催收。你要是拿去给褚宴明还别的债,我立马起诉。”

“南乔,宴明那边我跟他说明白了。催收这笔钱我给他堵上,剩下的他自己还。他要是再借,我一分不管。”

“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行。明天中午来我公司楼下咖啡厅,带身份证。借条我拟好了你签字。”

第二天中午褚宴舟来了。他比上次吃饭时候更瘦了,颧骨都凸出来了,西装穿在身上直晃荡。我把打印好的借条推过去,他看了一眼,从兜里掏出笔签了字按了手印。我又让他举着借条和身份证拍了张照。

“至于这么正式吗?”

“至于。我跟你之间,不正式不行。”

他苦笑了一下,把借条递给我。我微信转了他五万。他收完钱没走,坐那儿看着我。

“还有事?”

“南乔,谢谢。”

“别谢。按时还钱就行。”

“宴明的事……我妈让我跟你说,对不住。这回是真心的。”

我把借条折好放进包里,看着他:“褚宴舟,你妈对不住我的地方多了。但那些都过去了,我懒得翻。你回去告诉她,养好身体,别操心褚宴明了。他二十五了,自己作的自己担。”

褚宴舟点了点头。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南乔,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我一直挺好的。以前是对你们家太好了。”

他没接话,推门走了。

第十二章. 不回收

褚宴明的事最后怎么解决的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方柠偶尔提一嘴我就听听,不提我也不问。

褚宴舟那五万倒是按时还的,每月五号雷打不动,转账备注就仨字:还款一、还款二。还到第七期的时候他多转了五百,备注写着:利息。我收下了,回了他一个OK。

年底公司年会,我穿了条红裙子,上台领了个年度优秀管理者奖。大老板亲自给我颁的,握着我的手说纪南乔明年品牌部就靠你了。底下林姐带头鼓掌,手底下的小姑娘们嗷嗷叫。

年会结束之后我坐林姐的车回家。林姐喝了酒不能开,叫了代驾,我俩坐后排。她靠着我肩膀说:“小纪,明年我给你介绍个对象。我老公有个表弟,三十五,自己开公司的,人靠谱。”

“林姐,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个。”

“你不用想。见个面吃个饭,行就行不行拉倒。我跟你说,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褚宴舟那棵树已经歪了,你得往林子里多看看。”

我笑着摇头。但林姐的话我往心里去了。

年后开春的时候方柠跟我说褚宴明找了个送外卖的活儿,干得还挺来劲,一个月跑得多能拿七八千。他搬回家住了,周敏芝天天给他做饭。褚宴舟后勤那边干得不错,据说领导又想起他来了,让他兼管单位的车辆调度,算是重新用起来了。

方柠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正坐在新办公室里批预算。听完我就说了一个字:哦。

方柠不乐意了:“你就这反应?”

“那我该什么反应?放挂鞭炮?”

“你前夫哥现在混得还行,你不后悔?”

“我后悔什么?”

“后悔离早了呗。”

我把笔放下,对着手机跟她说:“方柠,褚宴舟现在混得好,说明他离开我之后学会自己走路了。以前他靠我,现在他靠自己,这是好事。但跟我没关系了。我跟他那三年,他要是能这么上心,我们走不到离婚那一步。他现在的成长是我用三年时间和六十七万买来的,我不后悔离婚,我就后悔没早点离。”

方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句:“行,纪南乔,你活得比我明白。”

“你也不差。”

“那林姐说的那个表弟,见不见?”

我想了想褚宴舟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又想了想林姐说的那个开公司的表弟。我三十一岁离过婚,有房有车有事业,我见谁不见谁,我自己说了算。

“见。你让林姐安排。”

方柠在电话那头嚎了一嗓子:“好嘞!”

挂了电话我站到办公室窗户边上往下看。楼下车水马龙,这个点正是晚高峰,堵成一片。我端着咖啡看了会儿,手机亮了一下。褚宴舟发来微信:这个月还款提前转了,我下周出差怕忘了。

我回:收到。

他又发了一条:南乔,我听说林姐要给你介绍对象?

我回:你消息挺灵通。

他隔了一会儿发了一长段: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说,你值得找个好人。以前是我不好,耽误你三年。以后你过得好,我替你高兴。

我看了这条消息,没回。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继续喝咖啡。

过了一会儿我又拿起来,给他回了一句:褚宴舟,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咱俩两清了。

他回了个嗯。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晚高峰车流。方柠发来一条新消息:林姐说周六下午三点,城南那家漫咖啡。对方叫沈确,三十五,做医疗器械的。照片我发你。

我点开照片看了一眼。方脸,浓眉,笑起来一口白牙,看着挺实在的。

我回:行,周六见。

方柠秒回:纪南乔女士,祝你约会顺利。

我把手机揣兜里,收拾东西下班。路过前台的时候小周递给我一个快递,说是褚宴舟寄来的。我拆开看了一眼,是那把公寓钥匙上的小熊挂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用密封袋装着。袋子上贴了张便签,就俩字:还你。

我把密封袋扔进包里,出了公司大门。三月的风已经不冷了,吹在脸上软乎乎的。

走了两步我掏出手机给方柠发了条语音:“周六见面,你跟林姐说,我穿那条红裙子去。”

方柠回了我一串哈哈哈。

褚宴舟把熊还我了。我也该把褚家那点事彻底还给他们了。

往后我的日子,我自己过。

【下集完】

全文剧终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