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60岁老头“包养”20年,每月1万准时到账,如今才懂亏大了
第四十五岁生日那天,早上九点,手机照例响了一声。
一万元到账。
老周坐在餐桌对面,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我碗里:“今天生日,想吃什么,让人送来。”
我攥着手机,说:“我想出去住几天。学摄影的同学约好了,去山里拍秋天。”
他剥鸡蛋的手停了。
“我晚上离不开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那些人知道你这些年靠什么生活吗?”
我把屏幕按灭,鸡蛋还在碗里冒热气。
二十年前,他六十岁,我二十五岁。他提出每月给我一万,让我辞掉工作,专心陪他。我答应了。
二十年里,这笔钱从没迟到过。
直到那个早晨,我才发现,自己连出门住几晚,都要先解释值不值得。
他说完,也觉出话重了,往我杯里添了些牛奶。
“我不是怕你丢人。我八十了,你走了,夜里有事怎么办?”
我低头看着同学发来的集合时间,打了几个字,又一个个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还是那句用了很多年的话。
“你们去吧,我家里有事。”
消息发完,我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那天上午,我没收拾餐桌,第一次认真问自己:这些年,我究竟得到了什么,又把什么交了出去?
认识老周时,我在一家布料店做售货员,一个月挣两千多,住在隔出来的小房间里。下雨天,墙角的鞋子会发霉。
他来店里订窗帘,前后跑了几趟,后来开始约我吃饭。
他丧偶多年,原先经营一家小厂,六十岁那年退出经营,有积蓄,也有稳定收入。我没结过婚,当时最怕的事,就是月底交完房租,口袋里只剩几张零钱。
有一次吃饭,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以后每个月一万,住到我那里,店里的活就别干了。”
我没碰那张卡。
“你是找保姆,还是找女朋友?”
“我喜欢你,想找个伴。你不用再为钱发愁。”
“那我们以后结婚吗?”
他夹菜的动作慢下来。
“我这个岁数,不想再折腾手续。咱们好好过,不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这不是求婚,也不是一份普通工作。
我问了他好几遍,是不是随时都可以离开。他说可以,给我的钱就是我的,不会往回要。
那晚回到出租屋,我数了数钱包里的钱,又想了想那间有热水、有阳台、不用跟人抢卫生间的房子。
第二天,我辞了职。
搬过去后,我们住在一起,也有过亲密。他带我买衣服,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肚子疼时给我灌热水袋。
我不愿承认自己被“包养”,总说我们只是年龄差得大。
可每次有人问起我的身份,他总回答:“陪我过日子的人。”
我也试过叫他男朋友。说完,两个人都不太自在,后来便不叫了。
最初那几年,我觉得自己过得很好。
每月一号上午九点,钱准时转来。房子是他的,家里的主要开销也由他承担,那一万元归我自己安排。我给自己买过从前舍不得买的东西,也慢慢存下了钱。
有同龄人为了加班费熬夜,我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看电视,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吃那份苦了。
只是我的日程,渐渐只剩下他的安排。
午饭要等他散步回来。晚上他要下棋,我就坐在旁边陪着。朋友约饭,他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不如在家吃。
有一年,原来的店长问我愿不愿意回去管店。
我挺心动,拿着手机跟他商量。
他看了看我:“缺钱了?”
“不是,我想做点事。”
“每天站那么久,挣的钱还没我给你的多。你要是去上班,我一个人在家吃饭,有什么意思?”
我解释了半天,他始终不松口。
最后我给店长回了消息,说不去了。老周当晚买了我爱吃的点心,我坐在他旁边吃,心里那一点失落,也就压下去了。
后来我想去读晚上的课程,也因为他睡觉轻、不能晚归作罢。
这些事发生时,都不算大。少吃一顿饭,少上一门课,少见一次朋友,日子照常能过。
等我察觉不对,通讯录里已经没几个能随时约出来的人了。
三十五岁时,我认真提过一次结婚。
那天他正在看报纸,听完,把眼镜摘了。
“这样过了十年,不是挺好吗?”
“可我总得知道,我们算什么。”
他沉默很久,问:“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我摇头。
他便说:“别人的日子,未必比咱们舒服。”
那次谈话就这么结束了。第二个月,一万元照旧到账。我看着那条短信,觉得至少还有一件事是稳的。
又过了十年,这份“稳”,终于让我不敢想别的生活。
生日那天下午,我翻出了旧手机。
里面有当年店长发来的邀请,还有我几次拒绝朋友的消息。理由各不相同,最后一句却差不多:等以后有空吧。
老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不想再按原来的方式过了。”
他扶着门框,眉头慢慢皱起来。
“就因为没让你出去玩?”
“不是这一回。”
我把手机放下,告诉他,我准备搬出去,先租房子,再找份自己做得来的工作。
他拉开椅子坐下,半天没出声。
“你嫌一万少了,可以商量。”
“钱一分没少,你也没骗我。我不是跟你讨账。”
“那你到底吃了什么亏?”
我望着他,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委屈。住得舒服,不缺吃穿,每个月还有钱拿。只要心里难受,我就拿这些好处劝自己知足。
可那天,我不想再劝了。
“我现在想去工作,连一份像样的经历都写不出来。想约人出去,先担心你高不高兴。你问我想吃什么,我马上就能答。你问我以后想怎么过,我却想了二十年,也没想清楚。”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当初是你自己愿意的。”
“是。所以我也得承认,是我一次次把留下来当成最省事的选择。”
我擦掉眼泪,把话说完。
“可我当初愿意,不代表我以后都不能改主意。”
他忽然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一声。
“你二十五岁跟着我,现在我八十了,你说走就走?”
这句话让我胸口发紧。
我知道他老了。夜里起身需要开灯,出门会忘记带钥匙,吃药也得有人提醒。他对我的依赖是真的,我对他的牵挂也是真的。
这正是我每次走到门边,最后又退回来的原因。
我让他坐下,说可以一起找白天上门照料的人,也可以先试几天,让他适应。
他不肯。
“别人哪有你熟悉我的习惯。”
“可我的以后,不能只剩下熟悉你的习惯。”
他把脸转向窗外,一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在另一间卧室睡下,没有像从前那样过去哄他,也没有撤回搬走的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过得很僵。
他有时不理我,有时又问我新房子找得怎么样,问完便说外头住着不安全。我带他见了上门照料的人,把饭菜口味、药放在哪里,一样样交代清楚。
我也去看了出租房。
房间小,窗户对着另一栋楼,厨房只能站一个人。交押金时,我盯着付款页面看了很久,手心全是汗。
二十年没自己安排住处,连买什么尺寸的床,我都要反复量。
我存下的钱足够支撑一段时间。那些钱是他按约定给我的,属于我,我没有退回去,也没有把它们说成耻辱。它们确实改善过我的生活,如今也让我有机会重新开始。
搬家那天,老周坐在沙发上,看我收拾行李。
“下个月的钱,还打不打?”
我把衣服叠好,拉上箱子。
“不用了。从下个月起停掉吧。”
“以后遇到难处呢?”
“我先自己想办法。”
他低头摩挲着杯沿,过了一会儿才问:“还回来吃饭吗?”
我说:“会来看你。但你得先问我有没有空。”
他没答应,也没发火。等我走到门口,他才低声说,到了发个消息。
我应了一声,自己提着箱子下了楼。
搬出去后,我在一家洗衣店找到分拣和接待的工作。工资不高,刚开始总记错取衣日期,晚上回家,腿酸得不想动。
四十五岁重新学这些,并不体面轻松。我也有过后悔的时候,尤其下班赶上雨,鞋袜湿透,会想起从前干燥温暖的客厅。
可第二个月,我把排班表拍下来,发给学摄影的同学,问她周末有没有空。
这回,我先确定了自己的时间。
下个月一号上午九点,手机安安静静。
我坐在出租屋里吃早饭,起初有些心慌,下意识刷新了几次消息。随后,我把手机放到一边,拿笔圈出了当天要办的事。
从他六十岁到八十岁,每月一万,整整二十年,他都准时给了。
如今我才懂,自己亏大的地方,是曾经以为拿到这笔钱,就可以一直不去回答“我想怎样生活”。
那天吃完饭,我洗好碗,换鞋出门。门锁落下时,我没有再回头等谁叫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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