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女子到北京出差之际,联系上十几年未见高中同学
我叫林妍,今年三十六岁,住在石家庄,是一家食品公司的区域招商主管。
三十六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女儿刚上小学,丈夫常年在外地做工程,一年里有大半时间不在家。我的生活像一张排得很满的日程表,几点送孩子,几点上班,哪天开会,哪天交水电费,都清清楚楚。
只有高中那几年,像被我故意折起来,塞进了柜子最里面。
那里面有一张毕业合影,还有一个叫周野的男生。
周野曾经是我高中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同桌两年,放学一起走过很长一段路,一起在考试失利后躲到操场后面哭过,也一起写过一封谁都没有寄出去的信。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毕业以后还会一直联系。
可毕业当天,他跟着家人搬走了。我换了手机号码,他也没有留下新的联系方式。后来听同学说,他去了北京读大学,之后留在那里工作。
一晃,就是十四年。
这十四年里,我结婚、生女儿、换工作,搬了两次家。周野这个名字偶尔从记忆里冒出来,也只是一瞬间,像公交车窗外掠过的一盏灯。
直到上个月,公司安排我到北京出差。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收拾行李时,女儿从书架上拿下一本旧相册,问我:“妈妈,这个穿白衬衫的哥哥是谁?”
我接过相册,看到毕业合影里站在我身后的周野。
照片上的他笑得很张扬,手里还拿着一支被咬坏笔帽的钢笔。那支笔是我的,他考试时忘带笔,我借给他,后来他一直没还。
我忽然想起,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这个人。
第二天上午,我坐上去北京的车。抵达酒店后,客户临时把会议推迟到了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翻了很久手机通讯录,最终在一个高中同学群里找到了周野。
他的头像是一张模糊的街景照片,昵称还是高中时大家给他起的外号。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十几分钟,手指停在添加好友的位置,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怕他不记得我,也怕他记得。
最后,我还是发了一句:“周野,你还记得林妍吗?”
消息发出去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去整理会议材料。可不到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记得。你是不是左边眉毛上有一颗小痣?”
我看着那句话,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我回:“你竟然记得。”
他说:“我连你借我的那支钢笔都记得。”
我笑了起来。
十四年没有见面,第一句话竟然不是“你过得好吗”,也不是“你现在在哪里”,而是那支被他咬坏笔帽的钢笔。
周野问我住在哪里,知道我正在北京出差后,立刻说:“晚上见一面吧,我请你吃饭。”
我下意识拒绝:“不用了,你工作也忙,改天有机会再说。”
他很快回了一句:“改天就是见不到的意思。”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有说话。
这句话让我想起高中毕业那天。那天我站在校门口等他,手里攥着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想告诉他以后一定要给我写信。可他直到天黑也没有出现。
后来我才知道,他家里当天连夜搬走了。
有些错过,谁也没有故意造成,却真的错过了十四年。
晚上六点半,我赶到约好的餐厅。
周野已经到了。他比照片上老了一些,头发短了,眼角也有了细纹,身上穿着一件深色外套。看见我时,他先愣了一下,随后笑着站起来。
“林妍?”
“是我。”
我们隔着桌子看了几秒,像是在努力把面前的人和记忆里的少年重叠起来。
他先开口:“你比以前爱笑了。”
我说:“你比以前会说话了。”
他笑起来,还是和高中时一样,笑的时候肩膀会轻轻抖动。
饭菜端上来后,我们没有急着吃,而是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这些年的生活。他去了北京读书,毕业后留在一家设计公司,现在负责项目。没有豪门经历,也没有什么传奇故事,只是普通地工作、租房、加班,后来买了自己的小房子。
我告诉他,我结婚八年,有一个七岁的女儿,丈夫常年在外地工作。说这些时,我一直观察他的表情,生怕他露出某种尴尬。
可他只是点点头:“你女儿像你吗?”
“脾气像,长相不像。”
“那挺好,少受点你的倔脾气。”
我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你还是这么讨厌。”
话说出口,我们都笑了。
笑过之后,气氛却慢慢安静下来。
周野看着我,问:“你当年是不是等过我?”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没有想到,他会在重逢的第一顿饭里问这句话。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后来回学校找过你。”他说,“可你已经转学了。”
我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热气:“我那天等了你很久。”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但我一直觉得,是我没有好好告别。”
我抬起头,看见他眼里的歉意很认真,不像一句客套话。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偶尔想起他,并不是因为还放不下什么,而是因为那段青春从来没有一个正式的结尾。
我们都曾经等过对方,却都以为是自己被放下了。
吃完饭,周野没有立刻送我回酒店,而是带我去了附近的一座小公园。夜里的风有些凉,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问:“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想说挺好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有时候觉得,日子过得很快,快到我还没准备好,就已经三十六岁了。”
他没有急着安慰我。
我继续说:“每天都在照顾别人。孩子、工作、家里。大家都说我过得不错,可我有时会觉得,自己像是一直在完成任务。”
“你还记得高中时想做什么吗?”
“记得。”我笑了笑,“我想开一家花店。”
“现在还想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周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我:“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旧钢笔。
笔帽上有一圈浅浅的牙印。
我一下子怔住了。
“你还留着?”
“没留着。”他说,“这是我前几天在抽屉里翻到的。笔坏了,不能写,但我一直没舍得扔。”
我抚摸着那圈牙印,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十四年前,我们没有说完的话,竟然被一支不能写字的钢笔保存了下来。
“你为什么现在联系我?”周野问。
我把钢笔攥在手里,诚实地说:“因为我女儿问我,你是谁。我突然发现,我连怎么回答都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希望我是谁?”
这个问题让我心里一紧。
我知道他不是在故意试探,也不是想破坏我的婚姻。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在我人生里究竟占据过什么位置。
我说:“你是我高中时最重要的朋友,是我记忆里没有告别的人。仅此而已,但也不只是普通同学。”
周野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
“这样就够了。”他说。
回到酒店后,我没有马上睡觉,而是给丈夫打了电话,告诉他今晚见到了高中同学。
丈夫正在工地上,电话那头很吵。他听完后只说:“那挺好的,老同学见面不容易。”
我问:“你不介意?”
“你又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有自己的朋友,很正常。”
这句话很普通,却让我沉默了很久。
以前的我,总觉得结婚以后,很多旧关系都应该主动退到生活之外,仿佛只有把自己缩小一些,家庭才能稳定。
可真正健康的婚姻,不该要求一个人把过去全部清空。
第二天上午,会议结束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赶车回石家庄,而是买了一盆小小的栀子花,放进了行李箱。
临走前,周野发来消息:“那家花店,你还想开吗?”
我回复:“现在还开不了,但我想先学着养好一盆花。”
他回:“那就从这一盆开始。”
回到家后,我把栀子花放在阳台上。女儿蹲在旁边问:“妈妈,这是谁送的?”
我说:“妈妈的高中同学。”
“男同学吗?”
“对。”
她眨了眨眼:“那爸爸知道吗?”
“知道。”
她想了想,认真地点头:“那就没问题了。”
我忍不住笑了。
几天后,我把那支旧钢笔放进书桌抽屉,又给周野发了一张栀子花的照片。
他说:“笔还给你了,花可别养死。”
我回:“十四年都等过来了,一盆花我还是能养好的。”
发完这句话,我站在阳台前,看着窗外的灯光。
石家庄的夜晚和北京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盏盏亮起的窗户,里面住着各自忙碌的人。
我终于联系上了那个十几年未见的高中同学,也终于把那段没有结尾的青春,轻轻放回了记忆里。
周野没有成为我的新生活,但他让我想起,林妍不只是妻子、母亲和职场上的人。
她也曾经有过梦想,有过朋友,有过一个不必解释的少年时代。
而现在,三十六岁的我,仍然可以重新认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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