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出现诡异新现象!越来越多人死后不要骨灰、不立墓碑

我叫沈丽华,今年五十三,在上海徐汇区一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当护士,干了快三十年了。说是护士,其实跟全科大夫也差不多,量血压测血糖、换药拆线、打针输液,连居民健康教育都是我包了。我们中心在田林那边,老小区多,来看病的多半是老头老太太,一来二去都熟了,谁家有啥事都愿意跟我唠。

我老公在闵行一家汽配厂当库管,闺女前年大学毕业留在杭州上班,一年回来三四趟。家里就我和老公俩人,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跟上海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一样。

我要说的这事,跟我妈有关。

我妈叫吴秀英,今年七十九,南通人,年轻时到上海国棉厂当挡车工,后来厂子倒闭了就在街道糊纸盒,一直干到退休。我爸走得早,二〇〇八年心梗没的,那会儿我闺女才上初中。我爸走以后我妈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就是田林那边八十年代的老公房,六楼没电梯,她一住就是十几年。我让她搬来跟我住,她不肯,说爬楼就当锻炼身体了。

我妈这人吧,一辈子要强。我爸在的时候家里大小事都是她说了算,我爸走了她更是把自己安排得妥妥当当。退休金不高,一个月四千出头,但她省吃俭用还能攒下点。每年清明冬至去给我爸扫墓,都是她一个人去,我说我陪你去,她不让,说你上班忙你的,我自己坐地铁去。我爸的墓地买在青浦那边一个公墓里,双穴,当年买的时候就留好了我妈的位置。我妈每回去都把我爸碑上的灰擦得干干净净,再摆一束菊花,坐旁边石凳上念叨半天,说的啥她从来不告诉我。

前年冬天我妈摔了一跤,在菜市场门口踩了块香蕉皮,股骨头裂了。做了手术换了个人工关节,住了二十多天医院,出来之后腿脚就不大利索了。我跟她说这回你得听我的了,要么搬来跟我住,要么去养老院。她想了几天,说去养老院吧,不给你们添麻烦。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再劝,因为我知道她这人,你越劝她越倔。

养老院在徐汇和闵行交界那边,条件还可以,双人间,一个月七千多。我妈的退休金加上我和我哥补贴点,够用了。我哥在无锡,做建材生意的,一年也回不来几趟,钱上出得爽快,就是人不到。我妈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盼着我哥多回来,每回我去看她,她都要问一句你哥最近打电话没。

在养老院住了一年多,我妈精神头还行,就是有时候犯糊涂,说话颠三倒四的。我一开始以为就是上岁数了脑子慢,后来有一回她跟我说,丽华啊,我那个墓你帮我去退了吧。我说啥墓。她说青浦那个,你爸那个双穴的,把我那半边退了,能退几万块钱呢。我当时没当回事,说妈你瞎说啥呢,那墓好好的退它干啥。她说我想好了,我走了以后骨灰别埋,撒了就行。我说你好好活着说这些干啥。她就不吭声了。

后来又说了好几回。每回我去看她,她都要提这个事。有一回说得特别清楚,她说丽华你记着,我死了以后不要骨灰,不要墓碑,不要办丧事,直接火化了让殡仪馆处理就行,国家不是有那个生态葬嘛,免费的。我说妈你是不是在养老院听了啥讲座。她说听啥讲座,我自己想的。我说为啥呀。她说你爸那个墓,一年管理费好几百,你们兄妹俩还得年年去扫,跑那么远,堵车堵半天。我去了那边跟你爸作伴,你们还得跑两个地方,更麻烦。我说那也不能连骨灰都不要啊。她说要骨灰干啥,放家里你们看着闹心,放墓地还得交钱,撒海里撒地里多干净。

我跟我哥打电话说这事。我哥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说妈是不是糊涂了。我说她别的事糊涂,这事说得清清楚楚。我哥说那不行,咱妈一辈子要面子,走了连个碑都没有,亲戚朋友问起来咋说。我说那咋说,实话实说呗。我哥说不行不行,传出去让人笑话,说咱兄妹俩连块墓地都舍不得给妈买。我说这跟舍不得有啥关系,妈自己不要的。我哥说妈老了糊涂了,咱不能跟着糊涂。

那段时间我特别纠结。一边是我妈反复交代,一边是我哥坚决反对,我夹在中间两头为难。我们单位同事知道了也劝我,说你妈那是老糊涂了,哪有中国人不要骨灰不立碑的,说出去不像话。还有个大姐跟我说,丽华你可得想好了,你要真按你妈说的办,以后你想她了连个烧纸的地方都没有,你心里过得去?

这话戳到我了。说实话,我虽然嘴上跟我哥说按妈的意思办,心里头其实也犯嘀咕。我爸走的那年我四十出头,逢年过节去墓地看看,擦擦碑说说话,心里头踏实。要是以后我妈连个碑都没有,我想她了咋整,总不能站阳台上朝南边喊吧。

去年秋天我妈身体就不大好了。先是感冒转成肺炎,住了一回医院,出院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圈。后来又吃东西老呛,一呛就咳半天,大夫说吞咽功能退化了,让吃糊糊。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说丽华啊,我那个事你记住了没。我说啥事。她说骨灰的事,你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撒了就行。我说妈你别老说这个。她说我不说我怕来不及了。我听了鼻子一酸,说行行行我记住了。

腊月二十三那天晚上,养老院打电话来说我妈不行了。我跟我老公赶过去的时候,我妈已经说不出话了,就眼睛还睁着。我趴她耳朵边上说妈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都记住了。她眼睛眨了一下,嘴角好像往上翘了翘。半夜两点多走的,走的时候挺安详。

我哥第二天从无锡赶回来,一进门就问后事咋安排。我说妈交代了,不要骨灰不要碑,直接生态葬。我哥脸就沉下来了,说丽华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妈糊涂你也糊涂?我说妈一点都不糊涂,她从两年前就开始交代这事,交代得明明白白的。我哥说那亲戚朋友来了去哪吊唁。我说妈说了不办丧事,就家里人吃顿饭。我哥说那像什么话,咱妈辛苦一辈子,走了连个灵堂都没有,你让老邻居咋看咱。

我俩在客厅里吵了一下午,我老公在旁边劝,劝不住。我哥说不行就按老规矩来,墓地现成的,咱爸旁边那个穴空着也是空着,直接葬了完事。我说妈不要你非给她整,她走都走不安生。我哥说人死了知道啥安生不安生的。我说那你就是图自己心安呗。我哥不说话了。

后来是我闺女在电话里把我哥说通的。我闺女在杭州念的大学,学的社会学,她跟她舅舅说,舅你知道上海现在有多少人选择生态葬吗,去年全市好几千例呢,海葬树葬花坛葬都有,政府还给补贴。这不是咱一家的事,是趋势,以后越来越多人这么干。我哥说趋势归趋势,咱妈又不是赶时髦的人。我闺女说舅你想想,姥姥一辈子替别人想,连走都不愿意麻烦咱们,她这是最后一次替咱们省事了,你就顺着她吧。

我哥闷头抽了半包烟,最后说行吧,听妈的。

我妈走后的第三天,我们在家附近一家小饭馆包了个单间,请了几家近亲吃了顿饭,算是告别。没设灵堂,没摆花圈,没放哀乐,就饭桌上摆了我妈一张照片,是前几年我带她去外滩拍的,她穿着那件枣红的羽绒服,笑得挺开心。我哥端着酒杯说,咱妈说了不让哭,谁哭她跟谁急。大家都笑了,笑着笑着我嫂子先哭了,然后我哥眼眶也红了,最后全桌人都哭了。

火化那天就我和我哥去的,没通知别人。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问骨灰咋处理,我说按生态葬办。他给了一张表让我填,选了个花坛葬,在青浦那边的福寿园里有一片花坛,骨灰用可降解的袋子装了埋土里,上面种花,不立碑,就一个编号。我哥问能不能留个记号,工作人员说可以记编号,以后想来看看对着编号找就行。我哥说那行吧。

从殡仪馆出来我哥问我,丽华,你真不想咱妈了?我说想啊,咋不想。他说那你想她的时候咋整。我说我不用去墓地想,我坐家里沙发上就能想,我做饭的时候就能想,我看见她给我纳的鞋垫就能想,非得去墓地才能想啊。

我哥没接话,但我看他肩膀没那么绷着了。

过了大概一个多月,我哥给我打电话,说他回无锡之前又去了一趟福寿园,在那片花坛边上坐了一下午。他说花坛里种的是月季,还没开,但土里头冒了新芽。他对着那个编号说,妈,你交代的事办妥了,你别怪我,要怪就怪我姐,是她非按你说的办。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丽华你猜咋着,我说完这话,旁边有只蝴蝶飞过来了,落在我手边上歇了一会儿。我说你就编吧。他说真的,没骗你。我嘴上说编的编的,挂了电话眼泪就下来了。

我妈这事在我们亲戚圈里传开了,说啥的都有。我姑妈专门打电话来把我骂了一顿,说你们兄妹俩咋这么不孝顺,你妈辛苦一辈子,死了连个坟头都没有,过年过节你们去哪烧纸。我说姑妈,我妈活着的时候我每周去看她,给她买菜做饭洗衣服,她住院我陪床,她最后那段日子我天天去养老院给她喂饭擦身子。她走了我按她说的办,我觉得这就是孝顺。姑妈在电话那头噎了半天,说不过你,你们上海人花样多。

我同事也问我,说你真不后悔啊。我说后悔啥。她说以后你闺女想姥姥了咋办。我说我闺女说了,她以后想姥姥了就给我打电话,我给她讲姥姥以前的事,比去墓地磕头强。我同事摇摇头,说你们一家子都想得开。

其实也不是一开始就想得开。我妈刚走那阵子,我有好几回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该给我妈立个碑。尤其是有一回我路过田林那边,看见我妈以前常去的那家裁缝店还开着,门口挂着块布帘子,跟我妈当年挂的那块差不多。我站在那儿愣了半天,心想要不还是买个墓吧,也不差那几万块钱。后来回家看见我妈给我纳的鞋垫还在抽屉里搁着,针脚密密麻麻的,她八十岁的人了一针一针纳的,我就想明白了。我妈这人一辈子实在,不整那些虚的。她活着的时候我好好待她了,她走了我按她说的办,她在地下要是能知道,肯定说丽华这事办得对。

上个月我们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搞老年人健康讲座,我讲完血压血糖之后多说了几句,就讲了我妈的事。我说咱们在座的老人都可以回去想想,后事到底咋安排合适。有的老人说哎呀不敢想不敢想。有的老人说我也跟我闺女说过,她说我老糊涂了。我说我一开始也觉得我妈老糊涂了,后来发现她比谁都明白。有一个姓张的阿姨,七十多岁,散了会专门留下来跟我说,丽华啊,你妈做的对,我也想好了,以后不要骨灰不要碑。我说你跟你儿子商量了没。她说商量啥,我自己的骨灰我说了算。我被她逗笑了,说张阿姨你比我妈还硬气。

现在我也想开了,人家爱说啥说啥。上海这么大,两千多万人,咋过的都有。有人花几十万买墓地,有人把骨灰撒黄浦江里,有人种棵树,有人啥也不留。你说哪种对哪种不对?没个对错,自己觉得合适就行。我妈觉得不给我们添麻烦合适,我觉得听我妈的合适,我哥最后也觉得顺着老太太的意思合适。一家人能在这事上达成一致,比立多大碑都强。

对了,前几天我路过福寿园那边,专门拐进去看了看那片花坛。月季开了,粉的白的开了一片,花丛中间插着个小牌子,写着我妈那个编号。我在花坛边上坐了一会儿,也没说啥,就坐了一会儿。走的时候看见旁边花坛有个老太太也在那坐着,手里攥着一把野菊花。我过去问她给谁来的。她说给老伴,去年走的,选的树葬,就在这棵桂花树底下。我说那挺好的。她说可不是,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就爱在院子里种桂花,现在他自个儿变成桂花树了,挺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今年秋天应该能开不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