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无锡不少人家吃晚饭的时候,总习惯开着电视听《今晚60分》。
柴米油盐的民生新闻,从一个姑娘嘴里说出来总带着股暖劲儿,她叫魏笑,脸上总挂着清亮的笑,说话像隔壁邻居家的姑娘唠家常。
没人能想到,这个刚把日子过到最甜处的25岁姑娘,人生会在短短三天里骤然停摆。
三天里的悲喜落差,藏着她滚烫的短暂一生,也藏着往后十几年都没散的念想。
2008年12月15日,芜湖魏笑的家里挤得热热闹闹,两边的长辈亲戚都赶了过来。
这天的宴席凑了两层喜事,既是给魏笑过25岁生日,也是提前庆贺她和祁骥的婚事。
桌子中间摆着插满蜡烛的生日蛋糕,奶油香混着饭菜的热气飘得满屋子都是,桌上全是她从小爱吃的菜。
魏笑闭上眼睛认认真真许愿,睁开眼的时候眼里亮闪闪的,全是对无锡新家和婚礼的憧憬。
她拿起手机给无锡电视台的同事发消息,说等自己回台里,就给每个人都带喜糖。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圆满的期待里,没人察觉命运的伏笔,已经悄悄埋在了这热闹的日子里。
生日的喜气还沾在衣角,第二天两个人就去领了期盼已久的结婚证。
12月16日,魏笑和祁骥手牵着手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祁骥还特意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魏笑拿着证看了又看,第一时间就给台里带自己的师傅发去短信,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开心。
她还特意把自己的社交签名改成了“开启人生新篇章”,满是对未来的盼头。
出发回无锡之前,魏笑跟婆婆通了最后一通电话,她跟婆婆说自己吃过早饭了,等平安到了无锡,再给家里报平安。
大巴车缓缓开动,两个人靠在座位上还在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婚礼的细节,说要请哪些同事,婚纱要选什么款式,连喜糖的口味都商量了半天。
谁也没料到,意外会来得这么快,快到连一句道别都来不及说。
12月17日上午九点多,大巴车行驶到南京江宁路段的时候,突然和一辆轿车撞在了一起,刺耳的刹车声过后,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直接侧翻了出去,车窗碎了一地。
危急关头,祁骥想都没想就把魏笑紧紧护在了自己怀里,用后背挡住了砸过来的碎片,可就算拼尽全力,还是没能挡住剧烈的撞击。
等救援人员赶到的时候,魏笑已经没了呼吸。
噩耗很快传回了无锡电视台,刚才还在聊着喜糖、聊着婚礼的同事们瞬间全都僵住了,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连翻纸的声音都听不到。
当天晚上的《今晚60分》,代班的主播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哽咽,播报了这则所有人都最不愿播出去的新闻。
魏笑的人生永远定格在了25岁,可留给活着的人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魏笑的播音梦,是从芜湖一个普通工薪家庭里,一点点扎下根、长起来的。
魏笑从小就对播音主持特别着迷,别的小姑娘放学了爱跳皮筋、看动画片,她就守着收音机里的新闻节目,跟着里面的主持人学说话,连吃饭都舍不得关收音机。
上高中的时候,她为了练准发音,把一本新华字典翻得封皮都磨破了,页边卷得不成样子,每个字的声调、咬字,她都反反复复打磨,连平翘舌的细微差别都不肯放过。
后来她凭着这股韧劲,如愿考上了安徽大学播音系。
大学那几年,不管是清晨沾着露水的教室走廊,还是傍晚落着夕阳的操场边,总少不了她练声的身影,声音顺着风飘出很远。
那时候的她一门心思朝着梦想赶路,还不知道自己会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一个愿意陪自己走十年的人。
大学毕业之后,魏笑顺利进入芜湖电视台,成了一名跑外勤的民生记者。
民生记者的活儿不好干,天天往工地、社区跑,夏天晒得胳膊脱皮,冬天冻得手发红,还经常要处理各种家长里短的麻烦事,很多年轻人都嫌苦嫌累,干不了多久就想转岗。
可魏笑却干得乐在其中,她看着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跑的新闻接地气、有温度,总能挖到老百姓真正关心的事儿,没多长时间就在台里站稳了脚。
魏笑和祁骥是高中同学,两个人从穿校服的青涩年纪相识,一路从校园走到毕业工作,整整相恋了十年,感情一直稳稳妥妥,连吵架都很少有。
2007年,无锡电视台面向全国招聘,这个消息成了两个人人生的转折点,也藏着一段鲜有人知的遗憾。
当年无锡电视台的招聘,足足有3000多人报名,层层笔试面试下来最后只录取了10个人,魏笑是这10个人里唯一的女生。
祁骥也陪着她一起报了名,一路闯到了第三轮,最后还是差了几分遗憾落选了。
一边是来之不易的主播机会,一边是相恋多年的爱人,魏笑心里不是不纠结,连着好几天都睡不好。
可祁骥二话不说,直接辞掉了芜湖的稳定工作,跟着魏笑一起到无锡重新打拼。
他说她的梦想,就是两个人的梦想。
魏笑也没辜负这份支持,她入职才两个月,就从普通采编破格坐上了《今晚60分》的主播台。
她的播报风格温柔又亲切,没有一点架子,很快就成了无锡观众眼熟的“邻家姑娘”。
两个人在无锡慢慢安了家,收拾好了婚房,窗帘是魏笑选的浅花色,柜子里已经摆好了喜被,就等着办婚礼开启踏踏实实的好日子。
可谁都没想到,意外会抢在幸福的前面,打碎了所有的期盼。
那场车祸里,祁骥伤得也不轻,头部缝了20针,颅内还有淤血。
他在医院昏迷了很久,醒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问魏笑怎么样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当他听到妻子已经离世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眼泪砸在病号服上,半天都没化开。
葬礼上,祁骥头上还缠着绷带,就那样安安静静守在灵前,整整三天三夜,他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说话,只是攥着那本刚领没几天、墨迹还没干透的结婚证,攥了一遍又一遍,边角都被捏得发皱。
魏笑的父母更是一夜白头,母亲好几次哭到晕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压得整个家庭都喘不过气。
很多人都劝他们往前看,说时间会慢慢抚平伤痛,可对祁骥来说,有些承诺从说出口的那天起,就没打算变过。
转眼就是十七年,十七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街边的店换了一茬又一茬,身边的朋友也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可祁骥的心意从来没变过。
他始终没有再婚,两个人当年的婚房,他一直保持着魏笑在世时的样子。
梳妆台上还摆着魏笑生前用的护肤品,瓶瓶罐罐都放在原来的位置,连摆放的角度都没动过;书架上的书,还是她生前整理好的顺序,一本都没挪动过,书里还夹着她当年做的书签。
不管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吃饭,还是亲戚朋友过来做客,他总会习惯性地多摆一副碗筷,就好像她还坐在身边,安安静静扒饭一样。
他还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双方父母的责任,逢年过节都上门探望,平时也经常补贴老人的家用,把两边的老人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身边的亲戚朋友看着他孤单,都想给他介绍对象,每次都被他婉言谢绝了。
他说他的心里,早就住不下别人了。
除了祁骥用一天天的日子守着回忆,还有一个人,用笨拙又温柔的方式,把女儿的生命悄悄延长了。
这个人就是魏笑的父亲魏开诚。
魏笑走的时候,魏开诚连电脑都不太会用,是个实打实的“电脑盲”,连开机都要问别人。
可痛失爱女之后,他戴着老花镜,一点点学着打字、上网,还特意找网站客服沟通,跑了好几趟营业厅,好不容易才接手了女儿的博客。
不光是家人,直到今天,还有很多无锡的老观众记得魏笑。
每年清明的时候,都会有人悄悄来到她的墓碑前,放上一束鲜花。她的人生只有短短二十五年,短得像刚开就谢的花,可她却活在了很多人的漫长记忆里。
魏笑的人生短得像一场刚开场就谢幕的节目,可她留在屏幕上的笑容、藏在岁月里的认真,还有爱她的人用时光守住的念想,都没跟着时间褪色。
老话常说,真正的离开从来不是停止呼吸,而是没人再记得你。
而这个叫魏笑的姑娘,从来都没真正离开过,她一直都活在爱她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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