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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语气十分轻淡:“小妹不用担心,那些人已经被塞进北地的黑瞎子洞里了。

寒冬时节山里找不到吃食,黑瞎子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等我再过三四天过去查看时,那四人落得和戚夫人一样的下场,被啃得残破不全,只剩一副骨架。

我原本打算饶他们不死,怎料这些人如此经不起折腾,做兄长的我实在过意不去。

我合上信笺,望着窗外枯萎的荷塘,心中一片静好。

裴义延,你快看啊,你那个心肝宝贝儿子,还真的去给他的亲表舅们作伴去了。

秋意正浓的时节,裴家府邸的大门前挂起彩灯结满彩饰,红色绸缎一路铺展在地。

再过没几天,我家阿鸢就要办婚事了。

上辈子,她早就有暗自倾心的对象,那年轻人虽家境贫寒,性格却十分坚韧。

阿鸢嫁出去之后,他考中了功名却始终不肯再娶旁人,称得上用情至深。

这辈子我打算帮女儿实现这个心愿,把那位年轻男子接入裴家做上门女婿,热热闹闹给二人办场体面婚礼。

我每日迎来送往,笑靥如花,繁忙至极。

可是每回熬到深更半夜的时候,我都一定会亲自去确认裴义延的生死情况。

他本来就一门心思只求寻死,靠着那副残破身子撞过立柱、咬过舌尖,可每次都被我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他绝不能死,倘若他身故,我女儿就得守孝整整三年,平白蹉跎了这辈子的上好姻缘。

我请婆母日日来看他、开解他。

老太婆惦记儿子,怕我因唐婉婉之事虐待于他,每日颤巍巍地来。

可她所见,是裴义延身下成片腐烂的疮痍,是那双惊恐哀求却发不出半点声响的眼。

这般钝刀子割肉的折磨,终叫老太婆在两个月后一病不起。

阿鸢大婚的前一晚,她躲开陪侍的喜娘,钻进我的被窝,像小时候那样把我紧紧搂住。

烛火轻轻晃动摇曳,映出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我心底满是欣喜,却也免不了生出几分忧惧。

我指尖拂过鸢儿的长发,轻声开口:“鸢儿,世间女子能嫁得合心意的夫君固然是福分,可若是遇上意外变数,娘实在放心不下你……”

阿鸢抬眼望向我,往日前世里那份逆来顺受的怯懦全然不见,只剩从炼狱走出来才有的通透澄澈。

“母亲,从鬼门关走回来过一次的人,心肠早就磨得像金石一样坚硬了。”

」她替我掖了掖被角,语调轻柔却有力,「娘,能与夫君琴瑟和鸣,那是锦上添花;若不能,女儿也会活出自己的模样,不靠谁成全,不向谁低头——自个儿的命,自个儿说了算。

我注视着眼前的女儿,鼻头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意。

这是重生以来,我第一次觉得,这颗心终于落回了肚腹里。

大婚第二天,屋内红绸还没撤去,我就吩咐下人备妥最厚实的马车,借着去别院养病的由头,带着裴义延与老太婆一同启程。

我要去边关,寻我的父兄,去看看他们信中所说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带走裴义延,一是不愿留他们在京中给女儿的喜事添堵;二是想,既是一家人,那黑瞎子洞里的几副枯骨,总该等他们的顶梁柱去团圆才是。

马车颠簸,我撩起帘子,望着窗外渐次倒退的京城繁华。

大半辈子都过去了,我终究还是踏出了这一方狭小的天地。

前世血泪尽散,余生万事皆春。

注:本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