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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印的海花岛:1600亿蓝图,赌的是怎样一盘生意?
如果一家开发商连海上的土地都能造出来,它还有什么项目不敢做?
海花岛把许家印和恒大当年的扩张方式展现得十分直观:先做出足够大的项目,再通过住宅销售回款,继续投入建设。大胆之处在于规模,风险也在于规模。一旦销售、融资或审批中的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大量资金就可能沉在岛上。
不过,“1600亿元”首先是恒大对外宣传的项目总投资口径,不能直接写成许家印个人已经掏出的现金。在2022年初的一封业主信中,恒大方面公布的累计投入约为810亿元。计划投资、企业公布的累计投入与最终审计成本,是三笔不同的账。
它要建的,远不止一个海景住宅小区
海花岛位于海南儋州白马井附近海域,由三座离岸人工岛组成,填海面积约7.8平方公里。从空中看,岛体呈花形,辨识度极高,也很适合出现在广告和沙盘里。
恒大给它安排了庞大的文旅功能:酒店、会议会展、商业、游乐设施等,与住宅开发相互配套。项目希望吸引的既有游客,也有购房者;既要成为度假目的地,也要承载大量居住空间。
这样的开发方式,前期投入很重。普通楼盘可以分期拿地、分期施工,海上项目却需要先解决成陆和基础设施问题。道路、供水、供电等配套,必须随着开发逐步铺开。钱投下去以后,相当一部分无法迅速变现。
岛造出来,只是具备了继续开发的条件。后面还有建筑施工、设备采购和长期运营。项目越大,需要协调的环节越多,对持续资金供给的依赖也越强。
开盘卖得好,曾让这盘生意显得很有把握
海花岛并非从开始就无人问津。2015年末开盘后,恒大公布的合约销售金额达到约122亿元。这个数字说明,当年的营销确实吸引了大量购房者。
海景、气候和庞大的旅游配套,对希望在海南度假、养老的人有吸引力。开发商出售的也包含对未来生活的想象:买下一套房,等周边酒店、商业和乐园成熟,就能拥有另一种生活。
在销售顺畅的时候,这套方式能够推动项目向前。住宅带来回款,建设继续推进,新增配套又提高项目吸引力。早期的销售成绩,也容易让企业相信,更大的投入还能换来更大的市场。
但合约销售额不等于利润,更不等于可以自由支配的现金。房屋卖出去以后,还有建设、交付及相关支出需要完成。拿着售房数字证明项目已经成功,往往会把后面的责任漏掉。
尤其对这种超大型项目而言,一期热销只能证明某个阶段的需求。几年之后还有多少人买房、游客愿意花多少钱,是需要重新回答的问题。
卖房的速度,与旅游挣钱的速度对不上
住宅开发与旅游运营,使用的是两种不同的经营方式。房子可以在一定阶段集中销售,酒店和乐园却需要靠持续服务,一笔笔获得收入。
酒店即使已经开业,也要考虑淡旺季、房间售价和维护费用。乐园建好以后,还得更新设备、维持安全、组织活动。游客多不多是一回事,扣掉人工、能源和维修后能留下多少钱,又是另一回事。
售楼处的热闹,不能直接折算成酒店未来十年的现金流。即便游客很多,也需要区分住宿游客、短时游览者和购房业主,他们在项目里的消费并不相同。
如果企业在回报较慢的资产上投入过大,却需要依靠较快的销售回款维持运转,就会形成压力。销售一旦减速,长期项目不会因此停止产生费用,建设与经营所需的钱仍然要付。
海花岛所暴露的,正有这种期限上的矛盾。文旅项目可以做得很大,但资金安排必须经得起多年等待,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后续房源继续热销上。
39栋楼的风波,说明钱不能替代合规
海花岛最受关注的一次争议,是2号岛39栋楼的处置。这些楼的总建筑面积约43.49万平方米,涉及规划及生态环境督察整改等问题。
2021年12月30日,儋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作出限期拆除的处罚决定。2022年4月公布的行政复议结果,将原拆除决定变更为没收。因此,不能把后续情况仍然写成“39栋楼全部已经拆掉”。
这次处置针对特定地块和建筑,也不等于整个海花岛都被认定为违法项目。分清范围,对岛上的其他业主和经营者同样重要。
但问题并不因此变小。此前公开的整改材料已经指出,项目存在将旅游基础设施建设用地用于房地产开发等问题;在规划修编尚未获批时,相关住宅仍继续建设。审批与用途限制没有落实,建筑就可能失去原先设想的销售条件。
一栋楼已经建成,并不意味着它自然获得合法身份。施工成本是真金白银,整改责任也不会因为企业投入很大就消失。对于大型项目,合规本应在投资决策之前确认,拖到建好以后再处理,代价会非常沉重。
海里的成本,也不能只算进企业账本
人工岛开发还涉及公共海域和海洋生态。施工怎样改变附近水动力,怎样影响海洋生物及周边环境,都需要评估,不能只看新增了多少可开发面积。
海花岛相关开发和审批问题曾被环保督察指出,涉及违规审批、未批先建及生态破坏等事项。这些问题说明,大项目的风险控制既在企业内部,也在公共监管环节。
企业容易着重计算房屋能够卖多少钱,地方也可能看重投资、就业和旅游收入。但生态修复需要时间,有些损失难以迅速恢复。建设收益可以写进报表,公共环境承担的代价却不能被遗漏。
这也是海花岛值得反思的地方:开发商的雄心、地方的发展期待和购房者的生活愿望汇聚到一个项目里,更需要清楚的审批边界与约束。参与者越多,就越不能只靠一家企业的信用和扩张能力支撑。
岛不会跑,账也不会自己结清
把恒大的资金危机全部归咎于海花岛,并不准确。恒大的风险涉及全国范围的项目、负债和经营安排,单个项目无法解释全部问题。海花岛更像一个能够看得见的切面,让人看清巨额投入怎样与持续回款捆在一起。
它也不是一块毫无用途的荒岛。已经建设的设施、已经交付的房屋,以及真实存在的度假需求,都不能抹掉。但有人来游玩、有业主居住,与投资回报能否覆盖全部成本,仍是不同的问题。
对购房者而言,他们关心的往往更朴素:房子能否交付,配套能否使用,后续服务有没有保障。对施工方和供应商而言,关心的是账款能否按约支付。企业宣布的宏大目标,最终都要落到这些承诺上。
许家印做海花岛,确实显出了敢于大举投入的一面。可企业经营最难的,从来不只是敢不敢动工。能否承受销售放缓,能否守住规划和生态边界,能否在建设完成后持续经营,才决定这笔投资最后由谁受益、由谁承担代价。
从空中看,花形海岛足够壮观。回到地面,一套房、一张工程结算单、一年的运营费用,都还要逐项兑现。
参考资料 财联社:《恒大海花岛已累计投入约810亿 39栋楼最终会否被拆除仍存悬念》 第一财经:《实探儋州海花岛,十年千亿地产投资改变了什么?》 每日经济新闻:《拆!海南海花岛39栋43万平方米住宅被要求限期10日内拆除,预售许可证已被依法吊销》 海南日报:《海花岛39栋楼行政复议决定已作出》 澎湃新闻:《海花岛39栋楼处置后续:调整为租赁住房和酒店式公寓》 海南省:《海南省落实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整改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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