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设施并不是落在空旷无人的荒野上，”美国卡内基科学研究所的环境科学家洛伦佐·罗萨（Lorenzo Rosa）说，“它们落在城市和农田的水源之上。”
这句话背后是一项新研究给出的数字：全球目前已识别出的 9,347 个数据中心中，约 25% 位于一年中至少有一个月存在“水缺口”的地区——也就是用水需求超过供水能力的地方。研究发表在《环境科学与技术》（Environmental Science & Technology）期刊上。
数据中心需要水来降温、维持运转，而且用量不小：大型设施一天的耗水量，可以相当于一座 5 万人口城镇的日用水量。由于许多冷却过程依赖蒸发，淡水往往是首选。这让人们日常使用的云计算——跑 AI 查询、存照片视频、听流媒体音乐——背后的环境代价成了一个需要认真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水的问题比电更难办？电可以通过电网跨长距离输送，水不行。水通常必须就地取材，这意味着数据中心选址所在地的本地水文条件，真的会决定它和谁抢水。湖水、河水、地下含水层，供给量还会随季节波动。
罗萨解释了这项研究为什么要从零画一张地图：“数据中心的能源足迹已经被详细量化，因为电是被计量、被上报的。而水资源短缺是在本地测量的，标准不一，很多时候根本没人测。所以我们画了这张图，因为它此前并不存在。”
地图上的分布并不均匀：
- 41% 的全球数据中心，直接与城市和市政部门竞争同一份水源；
- 另有 28% 的站点，其主要用水去向是农业；
- 523 个设施——略高于总数的 5%——一年中至少有 9 个月处于水缺口状态。
研究还基于气候模型做了推演：在 1900 年水平上升温 3 °C（5.4 °F）的情景下，最快 10 年内，位于缺水地区的数据中心比例将升至 33%。气候变化的影响也有地域差异——建模显示，因升温而被推过水缺口门槛的数据中心，大多在美国；而在英国、德国等国家，变化不会太大。
值得注意的是，研究者并不认为风险主要落在数据中心自己身上。他们在论文中写道：“数据中心通常具备资金能力和机构优先级，只要水可用，就能确保拿到水。”“因此，主要风险可能不在数据中心自身的运营，而在同一流域内的其他用水者。”
换句话说，当一座数据中心落地，它大概率不会因为缺水而停摆，但同一片水源上的居民和农田，可能要面对更紧张的水账。
研究也点出了信息层面的困境：关于数据中心用水量的数据依然有限，涉及的大型科技公司不愿分享这些设施对自然资源的确切需求水平。更可核查的报告机制会有帮助，而这可能需要监管机构和政府介入。
论文结尾并非全是坏消息。研究者提到了用废水、处理过的海水替代淡水的尝试，以及数据中心散热管理方面的改进。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在数据中心的“水账”变得更糟之前，改变是必要的。
至于这种缺水暴露最终会不会真的影响数据中心自身的运营，或者给其他用水者带来可测量的后果，研究者把它留成了一个开放问题：“确保数据中心的长期可行性，需要把当地水文限制纳入考量的选址与治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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