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成都玉林开苍蝇馆子，专做街坊生意。那天下午两点多，过了饭点，店里就剩一桌客人——三个老外，两男一女，金发碧眼，中文却溜得吓人。点菜时带头那个大胡子拿着菜单跟背课文似的：“老板，毛血旺微辣，辣子鸡多放花椒，麻婆豆腐要烫嘴的。”我多看了他两眼，他冲我乐：“我在重庆待过五年。”
菜上齐，三人吃得热火朝天，大胡子还教同伴用筷子夹花生米，一夹一个准。吃完抹嘴起身就往门外走，我赶紧追上去：“兄弟，还没结账呢。”大胡子回头一脸坦荡：“我们是中国人。”我愣了半秒，脱口而出：“你们不是。”
他急了，掏出手机翻出健康码截图：“你看，绿的！我在中国十年了，老婆都是成都人。”旁边那个金发姑娘也帮腔：“我在上海读的本科，同济大学！”我摆摆手：“别急，我说你们不是，不是看脸。”
我指了指他们那桌：“第一，你们点菜的时候问服务员‘有没有不辣的菜’，真正的中国人进川菜馆只会说‘老板，微辣’，不会问有没有不辣的——不辣你来吃啥川菜？”大胡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第二，你们吃完把碗筷叠得整整齐齐，筷子头朝一个方向摆。我们中国人吃饭，碗一推就走人，叠碗的那是日料店打工的。”金发姑娘低头看了看自己摆的碗，脸有点红。
“第三，”我指着大胡子的手机，“你刚才掏手机的时候，锁屏是欧元符号。真正的中国人，微信零钱里不放个三五百块都不好意思出门。”
大胡子愣了三秒，哈哈大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拍桌上：“老板你神了，这顿多少钱？”我扫了眼菜单：“一百八。”他脸又绿了：“这么贵？在重庆吃才八十！”我乐了：“你看，又暴露了，真正的中国人砍价第一句是‘老板，抹个零呗’，不是直接说贵。”
最后我收了他们一百五，送了盘冰粉。大胡子临走非要加我微信，备注名写的是“假中国人一号”。第二天他带了一帮留学生来吃饭，进门就喊：“老板，微辣！不叠碗！”我后厨炒菜的时候想，这帮老外是真喜欢中国，学中文、吃川菜、娶川妹子，连逃单都学会了用“我们是中国人”这招。可惜啊，中国胃好装，中国魂难仿——真正的中国人吃完饭第一反应是摸口袋，不是摸护照。
后来大胡子成了店里常客，每次来都带新朋友，进门先自报家门：“老板，今天我们是哪国人？”我头也不抬：“看表现，叠碗的算日本人，掏欧元的算欧洲人，掏手机扫码的——勉强算半个中国人。”全店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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