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为“八号”小红军红色IP形象。 李兴勇供图

红色文化在年轻人中有多热?长征题材是生动例证。在短视频、微短剧、动漫、数字艺术等领域,一批善用新技术新工具的大众创作者大显身手,以年轻人喜闻乐见的方式开掘长征历史,讲述长征故事,使伟大长征精神赢得更广泛的共鸣共情。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绘就的长征新图景,让我们再次看到,创造是一种宝贵的传承,长征记忆的铸就由一代代人接力完成。

——编 者

大众创造让长征题材别开生面

谷 风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一批长征题材新作问世。其中,新大众文艺创作成为一道亮丽而独特的风景。系列短剧《二万五千里》、微短剧《红旗漫卷西风》《一个人的长征》、AIGC微短剧《永不掉队》《炭笔绘长征》,以及沉浸式长征互动H5《烽火长征路》等,以年轻态、轻量化的形式讲述长征故事,新技术的应用带来别开生面的新场景。90年前的红色征程,正在以年轻人熟悉的语言重新演绎。

长征是举世闻名的人类壮举。红军辗转半个中国,进行战役战斗600余次,崇高雄壮的史诗品格里,藏着无数感人至深的故事。这样一座题材富矿对大众来说天然具有吸引力。而长征的书写,从一开始就带着大众创作的印记——早在1936年8月便发起征文,号召红军将士撰写“清通达意”的回忆文章,后来集结成《红军长征记》(又名《二万五千里》),留存下鲜活的一手资料,也为日后长征主题文艺创作奠定了基石。

而今,新大众文艺异军突起。它最可贵的是连通着真切的现实生活,蕴含着不竭的创作动能。长征故事何以动人?长征历史还能怎样可感可亲?伟大长征精神与当下生活的联结是什么?对这些问题的回答,促成了长征题材别开生面的开掘与呈现。大众从历史的后来者变成追溯者,从被动的观看者变成表达者。创作主体的多元,带来了视角与趣味的丰富。微观化、情感化的讲述,为厚重主题增添温度;穿越、无限流等手法,让故事更加曲折动人;网络文学、微短剧的强冲突、快节奏,拉升了审美快感;人工智能等数字工具的辅助,既提高了效率,也拓展了表达的边界。

在形式多样的大众创造中,一幅崭新的长征图景徐徐展开。专业创作与大众创作彼此呼应,审美品格与生活情感相互映照,主流叙事与文艺创新相得益彰。网络微纪录片《长征二十夜》聚焦征途中的20个夜晚,以瞬间映照永恒,以小切口反映大历史,回答“信仰如何在最深的夜里发光”;微理论片《青春的长征》以青春语态讲述革命历史,发掘伟大长征精神之于当下的显著意义。伟大长征精神的厚重内涵,拓宽了新大众文艺的纵深空间,夯实了新大众文艺的价值底蕴;新大众文艺的轻巧灵动,又为伟大长征精神增添了更年轻态的呈现方式,积蓄了更大的传播潜力。评论区、弹幕区里真诚的致敬、精彩的点评,就是这种文艺生态的温馨注脚。

丰富多元的长征题材创作说明,新大众文艺与重大主题创作共享人民性的价值取向,共担时代性的使命任务,完全可以也理应双向奔赴、互相成就。对新大众文艺而言,重大题材既是机遇,也是考验。轻巧灵动的题材开掘之外,还需要扎实有力的表现;从眼前一亮到心中一暖,新大众文艺能否立得住、能否诞生代表性作品,还需拭目以待。把弘扬正能量的重大主题,转化为具有吸引力的创作议题,用活泼泼的文艺形式表现山河之美、历史之美与文化之美,新大众文艺绘就的时代图景将更为壮阔。

系列短剧《二万五千里》——

接得住历史 还原出真实

​刘卫兵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短剧《二万五千里之投弹手》海报。 刘卫兵供图

2023年,我开始筹备影视项目“二万五千里”。剧名出自1936年8月发起征稿、红军将士亲手写就的《二万五千里》一书。书名做剧名,是想延续一个朴素的传统——让长征亲历者讲述自己的故事。

创作的起点在福建,采风时不断听到这样的一组对比:近3万名福建子弟参加长征,走完的只剩2000人,出去的多,牺牲的多,那些牺牲的子弟,大多没有留下名字。我就想,不妨换个创作思路,表现长征途中那些普通的、无名的战士们。这一思路奠定了整部作品的基调。为了让故事立得住,我们先后去往闽、湘、黔、滇、川、甘,翻地方志,访红军后人,搜集有关半路牺牲的战士、因伤掉队的士兵以及通信、医务、后勤人员的零散史料和口述记忆。他们大多没留下姓名、没有传记、没有高光战绩,却构成了长征不可或缺的底色。

写士兵的牺牲与选择,其实是在回答一个重大命题:革命战士为什么跟着党走?我们的理解是,战士跟着队伍走,是因为队伍没有丢下过他。这份“不落一人、不弃一程”的信念,穿越90年,依然能打动今天的年轻人——他们未必熟悉史实,但一定懂得绝境中有人拉你一把的分量。观众只有先相信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才会相信他们作出的选择。于是,我们依托真实历史情境,尝试还原人物的恐惧、疲惫、挣扎与坚持。

采风回来,搭建的结构是一部长剧:红军尖刀班的故事。写着写着发现,班里每一个人,都值得单独成篇。每一个人在自己的剧里都是主角,别人在他的故事里走过,他也在别人的故事里走过。于是化整为零,由长剧转换为系列短剧。各篇剧情铺开,就是一幅长征地图;人物彼此勾连,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幅红军战士群像。每部剧的主角都叫“陈十三”,他的人物弧光由各剧融会而成,也体现了塑造普通红军战士的创作意图。

系列作品10部有余,在立意层面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回到历史现场。《绝境》《归途》写尖刀班向死而生的突围,《草地党支部》写掉队伤病员的临时党支部如何凝聚人心。第二个层次,让历史与当代对话。《我的代码是红军》让程序员与红军战士隔空相遇;《投弹手》双线叙事,一边是当代退役特种兵守护烈士故居,一边回溯红军士兵在战火中成长,借长征诉说设立英雄烈士保护法的重要意义。第三个层次,用想象拓展表达边界。《危途》采用时空循环设定,表现长征路上永不言弃的坚韧意志;《我是战马》借战马的双眼,见证普通人奔赴远征的初心;《磐石计划:南天门》融入科幻设定,体现长征精神的传承。

笔下二万五千里,不及红军寸步行。红色短剧系列化、IP化,为的是英雄的身影在新大众文艺的舞台上持续与观众见面。回头来看,这个系列能够做出来,正是新大众文艺结出的果实:小事大讲,长剧短做,接得住历史,还原出真实。

(作者为系列短剧《二万五千里》艺术总监、总编剧)

课文创意翻拍——

长征人物从课本里走出来

张帅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为短视频《金色的鱼钩》剧照。 张帅鹏供图

翻拍《金色的鱼钩》时,赶上梅雨季。夜戏需要布灯,吊车开进泥潭就陷进去了,挖出来,又陷进去,反反复复。拍摄时,演员一脚踏进泥潭,泥几乎没过膝盖。全组从晚上7点一直拍到凌晨4点,就这样连轴转了一周。身为导演,我拿着小监视器蹲在场边,场务不时提醒:“身后有蛇,注意点。”

那一刻我才明白,课文中描述的“红军过草地”,比现在困难百倍千倍。我们想做的,正是将文字中无法尽数描绘的细节拍成画面,让观众更直观地感受革命先辈的艰苦和坚毅。

我们不是专业的影视班底,团队成员大多是半路转行。两年前,受《典籍里的中国》舞台剧演绎形式的启发,我们想到了翻拍课文,才组建了这个“草台班子”。

由于经费有限,第二条视频翻拍了场景相对固定的《丰碑》。《丰碑》全文不到800字,我们的成片不到两分钟,但真正开拍才发现困难重重。无法到雪山实拍,我们把大棚四周都贴上黑布,中间放上一棵假树,用造雪机不断喷洒硫酸镁来模拟雪景。群演都是当地的村民,饰演军需处长的老人,完全没接触过表演,甚至没有学过这篇课文。听完故事他很受触动,为了演好冻僵的军需处长,全程一动不动。拍摄结束时,老人已经直不起身。

因为经验不足,《丰碑》发布后,收到了不少批评,团队很是沮丧。但突然有一天,一位老师发来私信,说她在课上给孩子们播放我们的视频,有个很淘气的孩子格外专注,还流下了眼泪,那几天孩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懂事的意味。我们备受鼓舞,意识到自己做的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创作,慢慢成为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我们把观众的批评认真记下,一点点打磨作品。每次开拍前都会举办剧本围读,反复研究场景、服装、道具,尽量避免出现史实偏差。我们还尝试厘清故事的来龙去脉,呈现更完整的历史。

创作之路并不轻松,由于账号定位和内容的特殊性,很难实现商业化,常常入不敷出。去年因为经济压力,一度停更两个月。支撑我们继续走下去的,是观众的鼓励。几部作品播放量过亿,很多老师和家长把我们的视频作为教学补充;准备拍摄《1937南京》的预告刚一发布,就有观众从外地赶来,无偿在片场当群演……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红色故事的感召力。

以前,我们总希望观众能记住“郝家豁”这个账号名,在看完视频后,由衷感叹一句“好家伙”。现在我们身上的责任更重了,就像账号简介写的那样,“历史不是一纸单薄的文字,它是由无数人的呼吸与故事垒成的山。遗忘,便是山崩”。我们希望长征路上这些动人的故事,能活在观众的记忆里。

(作者为短视频账号“郝家豁”导演,任飞帆、徐典采访整理)

“云合唱”——

当我把评论区的声音合在一起

冯博睿

“当我把评论区的声音合在一起,将会得到什么?”

如果在社交平台听到这句话,希望你不要划走,因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将会感受到来自世界各地素不相识的人们汇聚在同一首歌里的震撼。

今年春天,我发布了一条邀请网友在评论区演唱《如愿》的征集视频。短短几个小时,收集到1万多条评论。我一条一条点开网友留下的语音,聆听来自不同IP属地、不同年龄层次的演唱。

最让我感动的,是一对母女的投稿。妈妈每唱一句,不到三岁的女儿便用稚嫩的声音跟唱一句。孩子或许还不能理解歌词所承载的情感,但妈妈与女儿一唱一和的场景,恰恰诠释了《如愿》中的那句“山河无恙,烟火寻常”。我想,这未尝不是对先烈的真挚告慰。

一个月后,我从2.8万多条语音中挑选出合适的片段,做成了大合唱形式。视频发布后,收到了网友们的热烈反馈,也被多家媒体相继转发。直到今天,这个系列仍然在更新。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我又开始了新的尝试——邀请网友共同演唱《映山红》。之所以选择《映山红》,是因为这首咏唱红军的经典歌曲,既有深沉的思念,也有坚定的希望。它并不依靠复杂的音乐语言来表达情感,却能够让不同年代的人产生共鸣。90年后的今天,我们该如何理解那段历史,又如何让长征精神走进当代人的生活?我希望通过《映山红》的征集与创作,让更多人感受到那些支撑先辈走过艰难岁月的理想与信念。

创作中,我有两点切身感受。其一,年轻化不等于娱乐化,年轻人并不排斥宏大主题,他们需要的是参与的入口。红色文化的感染力,不只来自历史叙事,也来自它与普通人真实生活之间的联系。先辈们对理想的坚守,面对困难时的勇气,以及对美好未来的向往,并没有因时间流逝而失去力量。其二,今天的传播可以从“一个人讲给很多人听”,变成“很多人共同完成讲述”。过去做音乐,我更习惯于思考该怎样演唱、怎样编曲、怎样伴奏。最近的几部作品让我意识到,我不只是完成一首歌,更是搭建了一个舞台。当成千上万普通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我们听到的不只是音乐本身,而是具体且真实的“我们”。

让足够多普通人的声音被听见,本身就是一种非常有力量的中国叙事。

不只是听见故事,更是成为故事的一部分。我想,这也是新大众文艺的题中应有之义。

(作者为视频博主“钢琴小马甲”)

“八号”小红军红色IP——

红色故事有了新画笔

​李兴勇

我是一名数字艺术设计师。最近走红网络的“八号”小红军,是我以无名先烈为原型打造的红色IP,不特指某一位战士,而是无数革命青年的缩影。于我而言,“八号”不只是一个卡通形象,更是一次用现代数字语言重构红色叙事的艺术实践。

2021年,我着手搭建“八号”形象,为了做出新鲜感,没有采用写实雕塑的思路,也拒绝卡通符号拼接,而是脑洞大开地选择潮玩风格3D数字模型作为载体,反复打磨造型细节。军帽两侧的护耳自然构成“八”字,致敬八一精神;脸颊一抹红色印记,撷取了五角星一角。这样设计,既营造了“八号”身上的红色意象,又有留白空间。我完全用“手搓”建模渲染,反复调试、修改,在历史厚重感与当代审美之间寻找平衡点。

静态形象完成后,我开始拓展动态叙事,这是数字艺术独有的优势。依托建好的三维数字资产,我陆续创作了一幅幅长征主题数字插画,将“八号”融入飞夺泸定桥、雪山草地等历史场景。没想到,不少一线教师主动联系我,希望把这套数字素材用于思政教学。数字作品天然具备易传播、可复用的特点,可以突破展馆空间限制,成为红色美育的鲜活载体。后来,我继续延伸创作边界,研发长征主题桌游《步步突围》,赋予“八号”通信员、卫生员等多重身份,把长征史实转化为沉浸式体验内容。

这次实践中的出圈之作,当数动画短片《八号》。最初带有台词的版本叙事直白,感染力不足,我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更大胆的创作思路:舍弃全部对白,纯粹依靠画面传递情绪和价值。我用数字技术搭建起两个时空,一边是硝烟弥漫的战地废墟,一边是灯火璀璨的现代都市,一双大手从战火中伸出,托举“八号”穿越岁月长河。数字光影是短片叙事的关键,战地冷灰暗调与当代暖亮光景形成强烈反差,无需文字解说,跨越时空的情感、中华民族的苦难辉煌直抵人心。

关于数字艺术,人们有一个共识:技术是载体,人文表达是内核。在我看来,只有充分了解载体的特点,才能真正把故事的内核讲好。油画、雕塑、纪实影像各有力量,而数字艺术的最大特质,就是轻量化、可视化、强共情。“八号”之所以受到大家欢迎,就在于发挥了这三种特色,以柔和可爱的数字形象,消解了历史的距离感,流动的画面富有视觉感染力,带来沉浸式体验,适配大众接受习惯。

艺术从来不是静止的,红色题材创作更需要与时俱进。这几年,从平面插画、三维模型到动画短片,“八号”红色IP的表达形式持续迭代。数字时代给了创作者全新的画笔,我们有责任用好这支时代之笔,让红色故事在光影流转中代代相传。

(作者为红色IP“八号”创作者,本报记者姜晓丹采访整理)

动漫《那年那兔那些事儿·长征篇》——

给孩子搭一座通往历史的桥

林 超

如果用几个词来形容长征,经常被提起的是“艰苦”“伟大”“二万五千里”。每当想起雪山之间连绵不断的行军队伍,想起草地沼泽上战士们相互扶持的身影,一股敬佩之情就会从心底油然而生。那些坚毅的身影,也是我创作《那年那兔那些事儿·长征篇》最大的动力。

为什么红军队伍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仍然能走到最后,并且取得胜利?我们一边思考,一边在创作中寻找答案。

《那年那兔那些事儿》是以动漫形式讲述中国近现代史的系列作品。我们用兔子象征一代代奋斗的中国人,把不同国家化作性格各异的动物角色,将百余年波澜壮阔的历史转化为通俗生动的故事,收获了大量读者与观众的喜爱。这一次长征篇的创作,在视角和风格上,既延续“那兔”之前的叙事特色,更注重历史真实,力图还原革命先辈的行动和精神。之前在涉及改革开放、经济建设、国际关系的主题时,会有一些诙谐表达,而作为革命史的长征篇,风格相对庄重,侧重表现红军将士的使命感、战斗中的机智勇敢、行军途中的温情时刻,以及军民之间自然而然的情感相依。

我们延续了“低视角”思路,以基层指战员、部队编制以外的交通员,乃至在长征路上见证过红军军纪军风的群众为视角,让观众感受到长征这一伟大史诗是由千千万万红军将士和人民群众共同书写的。我们希望传递出,长征不是单纯的行军,不是简单的“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而是在中华民族危难时刻,一支队伍走上了正确的道路,用他们的行动对革命及其胜利前景发出宣言,在中华大地播撒着革命的火种。每一集主题的选取,不仅有浴血战斗,也有红军对军队建设、军事谋略的探索,当然还有动人的情感。虽然每集篇幅不长,但我们希望能从多个角度立体式刻画,以小见大。

出于对历史细节的尊重,“那兔”长征篇对人物服装、武器装备、社会环境和风土人情进行力所能及的还原。虽然,由于技术限制,一些大场面的呈现可能力有不逮。我们始终希望,动漫只是一个起点,是一座通往历史的桥,读者观众特别是少年儿童在看了动漫之后,能主动通过更多其他方式,去了解和认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程,从而铭记历史,奋发图强。

(作者为动漫《那年那兔那些事儿》主创)

《 人民日报 》( 2026年10月22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