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个一米七八的乌克兰媳妇卡佳,街坊都夸我祖坟冒青烟。老哥几个眼馋归眼馋,只有我自己清楚,一到晚上,这份福气差点把我熬成熊猫眼。

婚前我特意换了张两米二的大床,心想这回总够宽敞了吧?真是没见过世面。卡佳一躺下,四肢摊开跟晒章鱼似的,胳膊腿全招呼过来。我呢,缩在床沿那条窄边上,跟贴着悬崖打盹差不多,一翻身差点栽下去。

被子更是天天打仗。人家在乌克兰长大,冷惯了,非要裹得严严实实才踏实。一床被子半宿就被她卷成筒抱怀里,我这边露着肩膀,寒风顺着窗缝往骨头缝里钻。潍坊冬天暖气再足,也架不住这么敞着盖啊。最要命的是她打呼噜,动静跟我爹当年有一拼,睡到半夜突然炸一声,跟拖拉机上坡似的。头三个月我天天窝沙发上,腰都睡疼了,耳塞堵得再严实,照样睁眼到天亮。

俩人没少为这些鸡毛蒜皮拌嘴,我委屈得给我妈打电话告状,老太太一句话把我噎回来:身在福中不知福。

转机出在丈母娘娜塔莎来住那两个月。老太太个子也高,睡相跟卡佳一个模子刻的。我进客房一瞧,人家床上并排铺着两床被子,厚的薄的各归各。丈母娘笑眯眯地说,两个人睡觉,不是要把两个人变成一个人,爱是爱,被子是被子。

这话点醒了我。当晚我就跟卡佳商量着改规矩:一人一床被,谁也别抢谁的;窗户睡前通通风,躺下就关上;她还去医院把鼻子弄了弄,呼噜声小了一大半。说来也怪,吵了两年没解决的事,一夜之间全顺了。

有回她回乌克兰出差二十天,半夜屋里静悄悄的,我反倒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你说人这毛病,是不是贱?

如今我们的日子过得踏实。她盖她的薄被,我盖我的厚被,半夜手一伸,还能碰到她那条总往我这边拐的胳膊。老话说得好,床头吵架床尾和。婚姻里哪有天生合适的一对,不过是把憋屈磨成了规矩,把规矩过成了烟火气。两米二的床本来就不窄,窄的是那颗非要挤在一床被子里才肯认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