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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报告擦过我的眼角,落进桌边的半碗凉茶。周扬站在办公桌前,盯着我,等我开口留他。

我把纸从茶里抽出来,先问:“明天寿宴的鱼,谁送?”

他晃了晃手机:“没有我打电话,老蒋不会发货。”后厨的人恰好来催验货单,我翻开他交来的文件夹,里面只有报价,找不到确认订单。

周五午市刚散,明晚六点,四十桌寿宴要开席。主家定的清蒸鱼是主菜,光靠冷库里的存货,连一半都凑不齐。

“订单呢?”我又问了一遍。周扬把手机扣在桌上,说他做采购一直是电话定货,老蒋认的是他这个人。

他指着那张湿了边的辞职报告:“舅,你先说工资。我住店里,天天替你盯价格,八千五早不合适了。以后一个月一万二,我继续干。”

我看着他,没接话。包吃包住、每周休两天,都是他来时谈好的条件,入职还不到四个月。如今我问明天四十桌的鱼,他却只等我答应一万二。

周扬等得不耐烦:“我替店里省了多少,你心里没数?你要觉得我不值,就把字签了。”

“你可以辞职。”我把报告放到干处,“先把已经经手的订单、联系人和未结货款交出来。明天这桌饭,不能跟着你一起停。”

他伸手要拿回手机,像是怕我抢。我没碰,只叫来收银主管,让她停掉周扬在酒楼采购群和订货系统里的操作权限。

周扬脸色变了:“至于吗?我是你外甥。”

“正因为是我外甥,我才让你在这里当面交接。”我把纸笔推过去,“老蒋的号码可以不写,我自己找。你先写还有哪些货没定。”

他写了两行,停笔说其余都口头说好了。我拿起菜单,叫后厨暂时别按他的报价备料,先盘冷库、干货和明天能用的现货。

老何从门口探进来,围裙上还沾着水。他听见要盘鱼,立刻说:“我跟你去。冷库那批,我早就想让你看。”

周扬抢着说那批鱼价格便宜,够做员工餐。老何没争,带我到冷库,抽出最上面一箱。箱里混着大鱼小鱼,同一张标签却写着同一个规格。

我又看了下面两箱,大小也不齐。有的鱼腹发软,解冻后很难切出齐整的宴席份量。老何说他上个月提过一次,周扬当时让他别多事。

那次老何确实来找过我。我赶着出门,只问了周扬一句,听他说是临时补货,就让后厨先用。我看着那排箱子,没法再把责任推给他们两个。

周扬跟进冷库,声音压得很低:“这跟明天的鱼不是一批。你现在翻旧账,是想逼我白干?”

门外有两个帮厨在搬菜筐。我没在他们面前追问,只让老何把不能用于寿宴的鱼单独放好,记下数量,今晚试做时再看实际出肉。

回到办公室,我把四十桌的菜单摊平,圈出清蒸鱼、两道需要鲜货的热菜和汤底。能从现货顶上的菜,我没让人重新采购。

“你说老蒋明天发货,发多少?几点到?”我问周扬。他说下午送,数量要看老蒋那边装车,答不出具体尾数。

我照着过去的送货单找到了老蒋公司的座机。接电话的是仓库值班员,查了半天,说周扬确实问过价,却没有交定金,也没有排进明天的送货单。

我让他把查询结果发到酒楼公用号码。消息到了,我才转向周扬:“没锁货,你刚才说的发货,是指什么?”

周扬把椅子踢开半寸:“老蒋答应过我。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他排上,你打座机有什么用?”

我拨给老蒋,开了免提。老蒋听完寿宴数量,先问谁承担临时调货的差价,再说自己手上的大规格鱼不够,今晚不能给我一个准数。

电话挂断,周扬没再说没他就买不到。他改口说,只要我答应加薪,他还能找别的货源。

“你现在把号码交出来,我照常付你做到今天的工资。”我说,“你不交,我也会去找,只是酒楼要多花时间。”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走那张辞职报告,坐回椅子:“我等你找完。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

我没再同他耗。老何报来冷库可用的尾数,清蒸鱼最多凑十二桌;干货和汤底够用,另一道鲜货还能从附近两家摊位补。

我把需要另找的数量写在菜单背面,给三家曾送过散单的供货商打电话。第一家说明早才能看货,第二家只剩小规格,第三家愿意让我今晚去市场挑。

收银主管拿来周扬经手的未付货款清单。我让她只按酒楼收到的货记账,先别因老蒋一句催款就把款打出去;她把原始送货单放到了我桌上。

周扬听见“原始送货单”,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把单子交给我便回前厅去了。

天黑前,老何把试做要用的几条鱼装进保温箱。我拿上菜单和送货单准备去市场,周扬忽然站起来,说他也去,免得我们买错。

我让他留下,把他经手而尚未到货的项目逐项写清。他说辞职的人没义务加班,我说可以走,明天缺货的记录会照实际写。

他坐下了,却没有再碰笔。我开门出去时,听见他给谁拨了电话,门合上前只听到一句:“他们自己去市场了。”

车开出后巷,老何才问我,明晚能不能照原菜单上菜。我看了眼尚未划掉的鱼名,说:“先看货。能做的菜,今天晚上就定下来。”

市场的水产区快收摊了。老何没先问价,挑了两条同标规格的鱼,让摊主当面过秤,又请他按宴席要用的刀法开鱼。

第一条肉厚,切完还能留出整齐的上桌份量;第二条看着差不多,去掉头尾和腹刺,能用的肉少了一截。老何把两只托盘并在我面前。

“周扬报给你的单价低,”他说,“可客人吃的是盘子里的鱼。要凑同样的四十桌,后面这种得多买不少。”

我把冷库的送货单拿出来,同摊主的规格牌逐项对。纸上写的是前一种鱼,冷库里却混着后一种;光看每斤价格,确实像省了钱。

摊主听说是寿宴,不肯当场许下全部数量。他能留一部分,让我们明早来验;另一部分要从邻市调,运到的时间晚,不能全压在他一家身上。

老何又看了两家。第二家鱼合适,量不多;第三家能供应热菜用的鲜货。我把能确定的数目分别记下,仍有一截缺口。

手机这时响了,是老蒋。他说周扬那边的几笔旧货款再不结,他今晚就不帮忙找鱼。我让他把对应送货单号发来,按酒楼收到的货核。

过了几分钟,老蒋发来几张聊天截图,圈着周扬答应催款的话。

最后一张没裁干净,上一段里有周扬发的“这次照旧”,老蒋回的是“返你个人那份,货款到后打”。

我在摊位灯下把字看了两遍,没有立刻给周扬打电话。老蒋或许是急着收钱才误发,也可能故意把责任推过来;那段话至少值得查,不能当成定论。

我请老蒋把对应哪次送货说清。他发来一个单号,又很快撤回那张截图,改发一条语音,说返的是周扬替酒楼垫的杂费,让我别误会。

“杂费是哪天垫的,垫给谁?”我问。他没有回答,只催我先清货款。

我把截图和语音保存在酒楼的工作手机上,让收银主管查对应单号的付款记录、报销单和入账款。等她查的时候,老何继续去看鱼。

半小时后,她回电话说那笔货款尚未付清;账上没有老蒋返给酒楼的款,也没有周扬申报的垫付凭据。她把查询到的记录拍给了我。

我站在市场通道边,给周扬拨了电话。电话一通,他先问我鱼买得怎么样,语气像刚才的争执已经过去。

“老蒋发来一段话,说有钱要返给你个人。”我说,“这笔钱是什么?”

周扬答得很快:“垫款退回来的。我跑市场有时候先付,供应商后来还给我,省得走店里的手续。”

我问他是哪一天垫的,垫了多少,买的什么。他停了几秒,说单据都在手机里,回头找给我,又催我先把老蒋的旧款结掉。

“把单据发到工作手机,酒楼收到的货会照单结。”我说。周扬说手机快没电,直接挂了。

我没有再拨。他承认收过个人返款,垫付记录却没拿出来,来源还得对实物、单据和流水。可明晚四十桌客人等的是上菜,不会等我们把这笔账查完。

老何回来时,手里提着两袋不同摊位的鱼样。他说合规格的暂时只订到二十四桌,另有一家天亮肯放出一批,但必须我们亲自验。

我们把鱼样带回酒楼试做。周扬已不在办公室,桌上留了半页清单,写着几个供应商的姓氏和菜名,没有电话,也没有确定数量。

收银主管说他拿着包走了,没签交接记录。我让她把纸收好,晚上的进货由我和老何直接确认,免得后厨按那半页字以为货已经定了。

老何把两种鱼按同样重量下锅。出锅后一种肉质完整,另一种边缘散了,盛盘时只好把碎肉藏在配菜下面。

他让传菜领班尝了一口,只问哪一盘适合端给寿宴主桌。领班指向肉质完整的那盘,说另一盘一夹就碎,走到桌边恐怕更不好看。

试菜用的鱼也记进成本。我定下合适的那种,不要求后厨靠切法掩盖规格;单价比周扬原来的报价高,差额由酒楼承担。

老何拿笔重算用量,把明早可验的那批列为候补。二十四桌的鱼已经有了着落,其余桌数不能再指望老蒋口头答应。

我打给另一家做婚宴的同行。他手里有一批同规格的鱼,自己明天午宴用完后可能有余量,答应清早确认,不肯现在就把数写死。

厨房的人陆续下班。老何还在灶边调一款蒸鱼的汁,说不同来源的鱼脂肪厚薄不一,明天上桌前要按实际批次定火候。

我把他那张纸夹进菜单。过去他提原料问题,我常嫌他挡着采购干活;今晚若没有他开鱼试做,我仍会被一张低价单蒙住。

“冷库那批,你上次说的时候,我该跟你去看。”我说。老何擦了擦手,说现在认得出来就行,明天先别让主家等菜。

我答应他,此后验收不再由采购一个人说了算。至于周扬和老蒋之间的钱,要等宴席过去,再拿原单据一笔一笔查。

收银主管送来近几个月的送货单原件。几张上面规格栏写得一样,验收签名却只有周扬;老何接过的货,有时连他看过实物都没留下记录。

我把单子锁进办公室抽屉,给主管留了话:明早任何鱼到店,都先让老何验,数量和规格确认后再付款。她点头,把明日当班的人记在值班表上。

快到午夜,同行回消息,说要等凌晨卸货才知道余量。老何把试好的汁收进冷柜,叮嘱夜班师傅别碰那两盘鱼样。

周扬终于发来一张照片,是一笔转账的局部截图,只露出金额,没有付款对象和日期。他附了一句:“看见没,钱是我先出的。”

我回他,请把完整记录和对应的酒楼支出发来。他没有再回复。屏幕亮了一会儿,随后暗下去,桌上的菜单还差十六桌的鱼没画上勾。

凌晨市场开门的时间写在菜单角上。我让老何先回家歇两个小时,自己联系司机,约好天亮分头去取已经确定的货。

天刚亮,老何去了昨晚留鱼的摊位,我赶去看同行卸下的余货。司机跟着我,车厢里放着两只洗净的保温箱。

同行留出的鱼只有八桌份量,比昨晚估的少。我看过规格,当场买下,再把还缺的数量告诉老何,请他在市场里接着找。

老何验过预订的那批,剔掉几条过小的,实际够二十二桌。两边加起来仍不够,他就去另一条街,找肯让他现场挑鱼的供货商。

上午九点多,他发来照片和称重单:最后十桌的鱼找齐了,规格合适,价格比前两处都高。我回了“买”,让司机先把我这批送回店,再去接他。

四十桌的鱼终于凑齐,花的钱超出原采购预算。我让收银主管记在酒楼成本里,没叫厨房缩小份量,也没向主家临时加价。

老何回来后没急着下锅,先把三处的鱼分开放,分别挑了样做火候测试。油脂薄的那批要少蒸一点时间,调好的汁也得减盐。

他给每只周转箱贴了上菜批次,厨师按箱取鱼。这样做多占了案台,却免得同一锅里有的过熟、有的还带生味。

我去前厅查席位,主家已经派人来摆喜糖。对方问鱼是不是按约定的做法,我说是,原定的菜一道不少,六点能开席。

说完这句,我才发现自己昨晚一直攥着的菜单,被汗浸软了边。我换了张干净的,交给传菜领班,逐桌标明先后。

周扬中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问老蒋有没有把鱼送来。我说我们自己备齐了,他沉默片刻,便问辞职报告我签了没有。

“工资会结到你实际工作的那天,离职也会按你交的报告办。”我说,“你经手的货款和返款,还得把单据说明白。”

他听见“返款”,立刻说老蒋故意害他,叫我别听外人的。我请他把昨夜那张转账照片补全,通话结束前,他仍没说出垫款日期。

我把手机收起来,去帮前厅挪桌。午后的客人渐渐到了,老何也开始按批次蒸鱼,后厨的喊单声一阵紧过一阵。

六点整,寿宴开席。头几道菜走得顺,清蒸鱼上到一半时,一桌老人叫住服务员,说隔壁两桌都吃上主菜了,他们这桌还在等。

传菜领班跑来找我。原来那桌有位老人行动不便,进场晚了些,座位临时调整,厨房手里的桌号和前厅贴的号错开了一桌。

我到桌边向老人说明是我们排单出了错,请他们再等一会儿,又让领班先送上已经备好的热菜和茶水。老人摆摆手,说菜可以等,别端来一盘凉的。

我回到出菜口,把新桌号写在老何的单上。他将那一桌的鱼提前进蒸柜,另一位厨师接过后续的热菜,传菜员按改好的号送出去。

鱼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刚才那位老人夹了一筷,招呼同桌的人趁热吃;领班朝我比了个手势,才继续去送下一桌。

我没有再站在厨房门口催。主菜的节奏稳下来后,老何每出一批就让领班核桌号,前厅也不再临时改贴签。

散席前,主家来结尾款。他提起老人那桌等过菜,我向他道歉,说明现场已经补上;他说老人后来夸鱼做得好,下个月家里还有喜事,想先来谈一场小宴。

我让前厅给他记下时间,等菜单定了再报价。主家握了握我的手,带着家人去门口送客,老何隔着出菜口听见了,终于坐下喝了口水。

最后一桌离席后,我们才清点剩下的原料。合规格的鱼没有浪费,少量没动过的留给明日散客,冷库旧货仍单独放着,等验完再处理。

我让收银主管照常结今天临时采购的款,并把三家的称重单收好。她问周扬那边怎么说,我只告诉她,采购已经换人,旧单据先交给我。

老何在一旁脱围裙,听见这句,问以后有人觉得原料不对,能不能直接叫他停收。我说能,验收由后厨签字,采购不能替他签。

厨房几个人正经过,我当着他们的面补了一句:“之前老何提过问题,是我没认真看。往后谁发现规格不符,都可以先拒收,再来找我。”

他们知道了新的做法,没人在那里追问周扬。收银主管关上出菜口的灯,把今晚的桌号单带走,店里逐渐安静下来。

快九点,姐姐陈慧到了。她从家里赶来,手里还提着给我带的水果,进门却先找周扬,说儿子在电话里哭,称我当众把他赶出了酒楼。

周扬跟在她后面,换了件外套,眼睛盯着我,避开了老何。他显然没有把昨夜我问他垫款的事告诉母亲。

前厅还有几桌客人在喝茶。我请姐姐去空包间坐,水果让服务员先放在柜台,周扬也一道进来,把门带上。

姐姐坐下就说:“他跟着你干,才几个月,想涨点工资,你不同意就算了,何必闹到辞职?”

我给她倒了水,说周扬提了一万二,我没有答应;辞职报告也是他自己交的。明天的货当时没下订单,我接手后今天已经把寿宴做完。

姐姐怔了一下,转头问周扬:“你不是说鱼都订好了,你舅非要自己去买?”

周扬说老蒋本来会送,是我不信他,害得大家多花钱。我把那份只有报价的文件夹放到桌上,又翻出仓库值班员昨天下午发来的未排单消息。

姐姐看了消息,没有立刻说话。周扬伸手要拿我的手机,我收回来,说这是酒楼的订货记录,他要看,我可以当着他的面翻。

“货的事算我没写清,”周扬说,“现在席都办完了,还要翻多久?我不干了,把工资给我。”

“工资会结。”我说,“但有几笔送货的规格、付款和你说的垫款,需要查清。你把完整单据交来,查到酒楼该付的,一分也不会少。”

姐姐皱眉:“他还小,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说?你这样查,叫他以后怎么见人?”

我把声音放低:“所以我请你们进包间。员工只知道采购换人,不会围着他问。但酒楼买进来的是什么、钱付给了谁,我得弄明白。”

周扬靠在椅背上,说老蒋发的话不能信,又说自己帮店里省钱从来没讨过好。我没同他争,只问他昨晚那笔转账有没有完整记录。

他把手机拿出来,划了几下,屏幕又扣回桌面:“这么晚了,我回去找。你要是非查,就别怪我妈跟你翻脸。”

姐姐看向他,像要替他说话,最后却先问:“你发给你舅的是什么钱?你替店里垫过款,怎么从没跟我提?”

周扬说记不清,起身要走。姐姐抓住他的袖口,让他坐下;他挣开了,站在包间门边,没再看她。

我没有拦门,也没有叫人进来。姐姐今晚第一次听见这些账上的事,我把文件夹合上,让她先带周扬回去,明天把能找到的单据送来。

她却没起身,问我是不是查完就能把这事算了。我说要看查出来什么,酒楼该担的我会担,周扬经手的也得由他自己说清。

门边的周扬把报告从口袋里掏出来,压在桌角,说字不用我现在签,反正他不会再来上班。姐姐看着那张纸,手慢慢从他的袖口收了回去。

周扬的手还按着纸边。姐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他收回辞职报告:“先坐下,把垫款的事说清楚。”

“我说了,单据回家找。”他仍站在门边,“你们现在两个人问我,跟审人一样。”

我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停在老蒋发来的那段对话,没有往姐姐面前推。“我只问这笔个人收款对应哪笔酒楼支出。说得清,账就能往下核。”

姐姐先接过话:“他这几个月忙得不轻,晚上回家还接供货电话。有时饭吃到一半,人就出去找货。涨工资也不是平白张口。”

“临时找货是采购的工作,我认。”我说,“他休息日被叫回来过,我也让人记了补休。该付的工资和加班费用,我会按记录结给他。”

我打开值班表,指给她看那两次临时到店和随后补休的日期。姐姐看了一会儿,又问:“他自己说还有好几个晚上没记上呢?”

“有具体日期就补查电话和到货记录,该给他的照给。”我把值班表放在她手边,“可他昨晚发来的那张图,连钱付给谁都看不到。周扬,把完整的拿出来。”

周扬终于坐下,拿起手机翻相册。他找出昨夜发我的那张局部截图,放大以后仍只看得到转出的金额,看不到收款人。

我问:“这张图上的钱,付给谁了?”

“买车的店。”他抬眼看我,像是等着我抓住这句话发火,“摩托车刚买没多久,首付款差了一点,我先挪了老蒋返给我的钱。”

姐姐转过身:“你不是说买车用的是自己攒的工资?”

“工资也用了。”周扬把手机拿回去,“老蒋主动返的,又不是从你们收银台拿的。我给店里谈下价格,他愿意给我一点,有什么不行?”

我指着送货单上的规格栏:“店里按这个规格结货款,冷库里却混了小鱼。价格降没降、降了多少,要按到手的货算。老蒋给你钱的时候,我和老何都不知道。”

周扬说鱼是老蒋装的,箱子封好送来,他不可能每条都挑。我提醒他,送货单上的验收签名是他,老何上次提出异议,也被他挡回去了。

“是我让他先别找你。”周扬承认得很快,“那阵子天天缺人,你要我一边跑货一边陪他拆箱?供货不出问题,谁会翻这些旧单?”

“他来找过我,我也没去看。”我说,“这件事我担我的责任。你签过的货、收过的钱,不能因此算到我头上。”

姐姐听完,没像刚进门时那样替儿子接话。她盯着周扬手里的手机,忽然问:“你寄回家的那笔呢?”

周扬愣住。前阵子姐姐腰疼,在家休养,他往她账户转过一笔钱。姐姐逢人说儿子工作稳了,知道替家里分担,连我都听过。

“那是我给你的,问这个干什么?”他低头去锁屏。

姐姐没让开:“我腰疼那阵子,拿着你给的钱,还到处夸你懂事了。我以为那是你的工资。你告诉我,那里面有没有老蒋返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