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和男朋友同居,真让我大开眼界
搬进那个三十平的小单间之前,我以为爱情是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电影,是周末手牵手去菜市场,是他做饭我洗碗,是阳台上晾着两件并排的衬衫。
搬进去第七天,我蹲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地漏里堵着的一团黑色头发,手里攥着从床底扫出来的三个空泡面桶,突然很想笑。
不是幸福的笑。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笑。
我叫林晚,二十六岁,在城东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月薪六千二。我男朋友叫陈屿,二十八岁,程序员,月薪一万四。我们在一起两年零三个月,恋爱期间他永远体面、温柔、准时赴约,衬衫领子白得发光。
所以我答应了同居。
我妈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你俩领证了吗?"
"还没。"
"那住一起像什么话。"
"妈,都什么年代了。"
"什么年代你也是我闺女。"她顿了顿,"住可以,但你记住,男人的真面目,不住到一起你永远看不见。"
我当时觉得我妈小题大做。现在想想,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理。
我们的小窝在城北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来签合同的时候反复叮嘱我们不要往下水道倒剩菜。房租两千八,押一付三,我和陈屿平摊。
搬家那天是周六,九月末,天还热着。陈屿公司临时来了个bug,说晚点到。我一个人叫了货拉拉,把我的两个行李箱、一床被子、一个电煮锅和七盆多肉搬上了六楼。
等我气喘吁吁擦完汗,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吃外卖的时候,他才到。
穿着干净的白T恤,手里拎着一杯冰美式,笑眯眯地蹲下来亲了我一口:"辛苦了宝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也还行。
第一个晚上,我们铺好床,洗了澡,躺下来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把手机充上电放在床头柜上。我注意到那个柜子只有一层,上面已经摆了他的手表、护手霜、一盒未拆的避孕套和一串不知道哪来的钥匙。
我什么都没说,把我的护手霜放在了柜子角落。
第二天是周日,我睡到九点醒过来,发现他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传来声响,我披着头发走过去,看见他站在灶台前煎蛋。
穿着一条我从来没见过的灰色大裤衩,上面印着一只巨大的皮卡丘,头发翘得像鸟窝。
他回头冲我笑:"早啊,我煎了两个蛋,你那个没糊。"
我看着盘子里那个边缘焦黑但形状完整的煎蛋,又看看垃圾桶里躺着的一个碎成渣的失败品,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他穿西装接我下班要真实一百倍。
"你平时在家都穿这个?"我指了指他的大裤衩。
"嗯,舒服。"他坦然得理直气壮。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皮卡丘裤衩只是冰山一角。
同居第三天的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发现他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戴着耳机,嘴里念念有词,屏幕上刀光剑影。我擦着头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头都没转。
十分钟。二十分钟。我头发都快擦干了,他还在打。
"陈屿。"
"嗯嗯嗯。"他眼睛没离开屏幕。
"我头发滴水,你能帮我拿条毛巾吗?"
"等我一下,这把团战。"
我等了。团战输了,他又开了下一把。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微妙的落差。恋爱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这样,每次见面手机都静音放在兜里,眼睛只看着我。但那是在外面,是两个人精心维持的"约会状态"。
现在我们在家了。家是卸下伪装的地方。他的伪装卸得太彻底了,以至于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站起来自己去拿了毛巾。
第五天,矛盾正式出现。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我下班回来,买了菜,打算做个番茄鸡蛋面。打开冰箱的时候我愣住了——里面有一盒开了封的牛奶,没有盖子,敞着口放在第二层,已经结了一层奇怪的膜。旁边是一袋上周的青菜,叶子黄了一半。最底下还有半盒吃剩的外卖麻辣烫,不知道放了几天,盒子已经被挤压变形。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盒牛奶拿出来,倒了。
陈屿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清理冰箱。他探头看了一眼:"哦,那个牛奶我忘了喝了。"
"你忘了喝可以倒掉,但不能敞着放在冰箱里。"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又没坏。"他换了鞋走进来。
"结了一层膜了,你说没坏?"
"我喝着没事。"
我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看着他。他正低头解鞋带,表情很自然,好像刚才的对话跟"把垃圾扔进垃圾桶"一样稀松平常。
"陈屿,这不是坏没坏的问题。你住在里面,我有权利不希望冰箱里放着一盒敞口的变质牛奶。"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大概是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
"好好好,下次我注意。"他走过来,想搂我。
我侧了一下身,没让他搂上。
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的失望。像你以为你们已经足够亲密了,结果发现你们对"亲密"的定义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那天晚上我们各干各的,没有吵架,但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尴尬。
第七天,我蹲在卫生间门口,就是开头说的那个画面。地漏堵了,我用手掏出来的。
陈屿站在我身后,难得地有点心虚:"我头发是掉得多……"
"你每次洗澡都这样?"
"之前自己住没注意。"
"你之前自己住,地漏堵了怎么办?"
"……叫房东。"
我站起来,把那团头发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水。
"从今天起,洗澡前先把头发拢一下,洗完顺手把地漏清一下。这个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他连连点头。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他问我笑什么,我说:"我妈说得对。"
"什么?"
"没什么。"
同居的第一个月,就是在这种鸡毛蒜皮里一点点磨过去的。
我发现了他更多的"真面目"——
他睡觉会打呼噜,声音不大但很规律,像一台老旧的小马达。我前三天失眠,后来习惯了,反而觉得那个声音像白噪音。
他洗完澡从来不擦淋浴房的玻璃门,水渍干了之后变成一片片白色的雾。
他吃完东西的包装袋会随手放在茶几上,攒到一定数量才一起扔,我称之为"茶几生态系统"。
他会在半夜三点突然坐起来,打开电脑敲代码,说"灵感来了",然后第二天早上完全不记得自己干过这件事。
他从来不记得牙膏要从下往上挤,永远从中间捏,搞得牙膏管像一条被踩过的蛇。
但与此同时——
他会在我加班到十点以后,默默把我的电煮锅洗好,锅里温着一碗银耳汤。
他记得我生理期是每月的二十三号左右,提前两天会去买红糖和暖宝宝。
他打游戏的时候如果我走过去,他会摘下一只耳机。
他第一次用洗衣机的时候,把我的一件真丝衬衫和牛仔裤一起扔了进去,洗完衬衫皱得像咸菜。他内疚了整整三天,后来偷偷买了一件新的赔给我,吊牌都没摘。
他会在周末的早晨,趁我还在睡,轻手轻脚地出门买豆浆油条,回来把油条装在保鲜袋里保温,豆浆插好吸管放在床头。
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轰轰烈烈的。但它们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真实的、有缺点的、但确实在努力对我好的人。
我妈后来问我:"他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没有恋爱的时候那么完美了。"
"那不正好吗?"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了,"完美的人你敢嫁吗?你又不是他妈,没必要把他当作品养。"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有时候挺有哲理的。"
"我生了你,还生了你弟,处理过你奶奶和你姑姑的家务事,哲理是生活教出来的。"
十月中旬,我们同居的第三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
导火索是我发现他背着我偷偷给他妈转了五千块钱。
不是钱的问题。是他转完之后没告诉我。
那天下午我拿他手机帮我在购物软件上下单,无意间看到微信账单。五千块,备注写着"妈,这个月多给您一些"。
我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哼着歌,看到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怎么了?"
"你这个月给你妈转了五千?"
"嗯,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去医院看了看,我想多给她一些。"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自己的钱,为什么要跟你说?"
"我们同居了,房租水电平摊,日常开销AA,你的钱是你的,这没问题。但你转五千这种事不跟我说一声,你觉得合适吗?"
"我妈的事我处理就行。"
"不是你妈的事!是我们之间的事!"我声音提高了,"你把我当什么?当室友?当合租伙伴?合租的人搬进来之前还会说一声'我妈要来住几天'呢!"
他沉默了很久。
"晚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习惯了。以前自己住的时候,我妈那边的事都是我自己处理。突然多了一个人,我还没适应。"
"那你适应啊。"我声音软了一点,"我不是要管你的钱,我是觉得你不应该瞒我。你瞒我这件事本身,比五千块钱严重一百倍。"
他坐下来,离我大概半米的距离。
"对不起。"
"光对不起没用。"
"那你要我怎么办?"
"以后这种事,提前跟我说一声。不用问我同不同意,但至少让我知道。我们是一个屋檐下的人,不是两个陌生人。"
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和好了,但那五千块钱的事像一根小刺,扎在了一个不疼但能摸到的位置。
后来我才知道,他和他妈之间的关系远比我想的复杂。他爸在他十二岁那年出轨离婚,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做过超市收银员、保洁、食堂打饭的。他上大学的时候,他妈还在打两份工。
他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坐在阳台上,各喝一瓶啤酒。
"所以你觉得亏欠她。"
"不只是亏欠。是……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我有女朋友了,以后我的钱要分一部分给我们的生活'。她听了会觉得自己是负担。"
"她不是负担。"
"我知道。但她不知道我知道。"
我看着他,突然理解了他为什么瞒我。不是不信任,是太重了。他妈是他心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那根弦,他还没学会怎么在"儿子"和"男朋友"两个身份之间找到平衡。
"陈屿。"
"嗯?"
"以后你给你妈转钱,我支持。但你要让我知道。还有,你妈如果愿意来住几天,随时可以。"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但这个家,你得让我参与。你不能什么都自己扛着,然后把我放在外面。"
他没说话,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十一月初,天气转凉。我们同居快两个月了。
有一天晚上,我洗澡出来发现他坐在床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数字。
"你在干嘛?"
"算账。"
"算什么账?"
"算我们俩的账。"他抬头看我,"我列了一下,房租、水电、物业、网费、买菜、日用品……发现你每个月其实比我多花了大概三百块。"
"什么?"
"你买的东西比较多,洗衣液、垃圾袋、厨房纸巾这些。我之前没注意,都是你在买。还有你那七盆多肉,你每周买营养液。"
我愣住了。这不是我期待的浪漫场景,但比任何浪漫场景都让我心里一热。
"你连这个都记?"
"住在一起了,这些事得清楚。我不想让你觉得跟我住是亏的。"
"我没觉得亏。"
"但你上次因为五千块钱的事不高兴。我后来想了想,其实你不是在意钱,是在意我没把你当自己人。那我现在就把账算清楚,以后每一笔大的支出我们都商量,小的你随便花,我不管。"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恋爱教程?"
"没有,我想的。"
"那你想得还挺好。"
他转过身,把我搂进怀里。那个拥抱很紧,带着沐浴露的薄荷味和一点秋天的凉意。
十一月中旬,我弟来城里办事,顺便来看我。
他比我小四岁,还在读研,一张嘴比脑子快。进门扫了一圈,说:"姐,你这地方够小的。"
"你爱住不住。"
陈屿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你弟来了?坐坐坐,橙子刚切的。"
我弟打量了他一眼,客气地叫了声"姐夫"。
陈屿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你弟叫我什么"。
我弟住了两晚。第二天晚上我加班,陈屿带他去吃了火锅。回来之后我弟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记到现在。
"姐,你这个男朋友,靠谱。"
"怎么看出来的?"
"吃火锅的时候他全程在照顾我,帮我涮菜、调蘸料,还问我学校的事。不是那种敷衍的问,是真的在听。而且他结账的时候没提AA,也没让我看到账单。"
"就这些?"
"还有,他跟服务员说少辣的时候,说的是'我弟吃不了太辣',不是'我们不要辣'。他记得你说过我胃不好。"
我弟走的那天,陈屿送他去地铁站。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一前一后下楼,陈屿走在前面,我弟跟在后面,两个人聊着什么,我弟偶尔笑一下。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三十平的老房子,六楼没电梯,冬天暖气不够热,夏天西晒,但它开始像一个"家"了。
不是因为房子本身,是因为里面住着的人,开始有了"我们"的意识。
十二月初,我妈来了一趟。
提前没打招呼,周六早上八点,门铃响了。我迷迷糊糊去开门,看到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苹果和一条围巾。
"妈?你怎么来了?"
"路过,进来看看。"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堆着零食袋,沙发上搭着陈屿的皮卡丘裤衩,阳台的多肉长得参差不齐。
我妈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表情平静得像在参观样板间。
陈屿从卧室出来,头发乱着,穿着那条裤衩,看到我妈的瞬间整个人石化了。
"阿、阿姨好!"
他冲回卧室换衣服的速度,我估计能破世界纪录。
我妈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个零食袋看了看,又放下。
"你平时就吃这个?"
"有时候……当零食。"
"正餐呢?"
"做、做的。"
"谁做?"
"都做。"
我妈没再问。陈屿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出来,规规矩矩地站在客厅门口,像等待面试的大学生。
"阿姨,我去做饭。"
"不用,我带了苹果。"我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在手里掂了掂,"你这冰箱里有什么?"
"有……鸡蛋、西红柿、一点肉。"
"行,我来做。晚晚从小就不爱吃外卖。"
我妈走进厨房,陈屿跟进去要帮忙,被指挥着洗菜、切葱。我坐在客厅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我妈在教他怎么挑西红柿,他连连说是。
中午吃了西红柿鸡蛋面。我妈做的,陈屿吃了两大碗。
吃完饭我妈说要走,我送她下楼。
到了小区门口,她停下来,从包里拿出那条围巾递给我。
"给他的。"
"啊?"
"他穿的那件卫衣领子太低,冬天骑车冷。"
"妈,你什么时候看的?"
"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
我拿着围巾,哭笑不得。
"他人还行。"我妈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鼻子一酸。
她没说"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没说"注意安全",没说"别吃亏"。她只说了一句"他人还行",然后给那个男孩带了一条围巾。
我上楼的时候,陈屿正在洗碗。我走过去,把围巾递给他。
"我妈给你的。"
他愣了一下,接过围巾,摸了摸材质。
"阿姨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带来的。"
他低头看着围巾,嘴角弯了一下。
"你妈……挺好的。"
"她也是第一次来,没提前说,就是想看看你。"
"那她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个穿皮卡丘裤衩的傻子。"
他笑出声来,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转过头冲我做了个鬼脸。
年底的时候,我们做了一次正式的"家庭会议"。
坐在床上,各拿一个本子。
"我觉得我们应该定一些规矩。"我说。
"好,你说。"
"第一,卫生轮流做。我周一到周三,你周四到周日。"
"行。"
"第二,大额支出提前商量。超过一千的都要说一声。"
"没问题。"
"第三,每周至少有一天,我们关掉手机,只在一起待着。不加班、不打游戏、不看剧,就待着。"
"这个……"他犹豫了一下,"周末有一天可以吗?工作日我怕有紧急bug。"
"行,周末。"
"好。"
"第四,吵架不过夜。不管吵多凶,当天必须说清楚。"
"这个我同意。但我有个补充。"
"你说。"
"生气的时候可以冷静十分钟,但不能冷战超过半小时。"
"成交。"
我把这些写在本子上,他也在他的本子上记。写完之后我们击了个掌,像签了一份正式合同。
后来我发现,规矩这种东西,真正执行起来总会打折扣。他还是会偶尔忘记清地漏,我还是会偶尔把衣服扔在椅子上不收。但有了这些规矩,我们心里都有了一把尺子——不是用来量对方,是用来量自己。
过年的时候我们回了老家。他第一次见我爸。
我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退休前在工厂当技术工,一辈子没说过什么煽情的话。陈屿去之前紧张了整整一周,买了两条烟、一盒茶叶,还专门去理了发。
到了我家,我爸看了他一眼,点了根烟,说:"坐。"
陈屿坐下了。我爸又看了他一眼,问:"会下棋吗?"
"会一点。"
"来一局。"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下棋。我爸让了他三个子,他还是输了。但下棋的过程中我爸问了他几个问题——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加班、身体怎么样、晚晚脾气不好你忍不忍得了。
陈屿一一回答了。我爸没评价,只是最后收棋的时候说了一句:"她从小被我惯的,你多担待。"
陈屿说:"叔叔,是我该多担待她。"
我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爸破天荒地开了一瓶白酒,给陈屿倒了一杯。
"喝。"
陈屿干了。
我爸又倒了一杯。
"再喝。"
陈屿又干了。
三杯下去,陈屿脸红了。我爸放下酒杯,说:"行了,别灌人家了。"
我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心疼了。"
我坐在桌边,看着这三个人——我爸、我妈、陈屿——突然觉得,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酒杯里的三杯白酒,比我爸这辈子说过的所有夸奖加起来都重。
回城之后,我们迎来了同居的第六个月。
春天来了,阳台上的多肉发了新芽。陈屿买了个花架,把七盆多肉整整齐齐码在上面,还贴了标签,写着每盆的名字——"胖虎""嘟嘟""小圆""大白""绿胖""点点""阿福"。
我问他为啥起这种名字,他说:"你不是叫它们这个吗?我记下来了。"
我确实叫过。但那是很随意的,有时候叫"胖虎",有时候叫"那个圆的"。他居然一个个对应着记下来了。
三月的一个周末,我们大扫除。我擦玻璃,他拖地。他拖完地之后我检查了一遍,发现床底下还有一块灰。
"这里没拖到。"
"床太重了,我搬不动。"
"那你拿扫把伸进去扫。"
"扫把也伸不进去。"
我看了他一眼,他一脸无辜。
"算了,我来。"
我趴在地上,伸长胳膊把床底下的灰尘一点点掏出来。他蹲在旁边看着我,突然说:"晚晚。"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住进来。"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蹲在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我也谢谢你。"我说。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看到你穿皮卡丘裤衩的样子。"
他笑得倒在床上。
四月初,我升职了。从普通文案变成小组长,工资涨了一千五。请客吃饭那天,陈屿订了一家不错的餐厅,还穿了正装。
我看着他打领带的样子,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穿的。白衬衫,深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
"我女朋友升职了,我不得正式点?"
"女朋友?"
"哦,以后可能是老婆了。"
"谁答应了?"
"早晚的事。"
我没接话,但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老婆"这个词。是因为他说"早晚的事"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五月份,他妈来住了五天。
提前跟我说了,我们一起收拾了客厅,把沙发床铺好,换了新床单。他妈是个瘦小的女人,头发花白了一半,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来的第一天,她就把我们整个屋子打扫了一遍。包括我擦不到的吊灯和陈屿永远忘记擦的淋浴房玻璃门。
我拦不住,只能跟着一起干。
她做饭很好吃。红烧肉、清蒸鱼、西红柿炖牛腩,都是家常菜,但味道比外面馆子好太多。吃饭的时候她一直给陈屿夹菜,陈屿说"妈你自己吃",她说"你瘦了"。
我坐在旁边,突然想起我妈。
第五天晚上,她要走的前一晚,我煮了一锅排骨汤。她喝了两碗,放下筷子,看着我和陈屿。
"小晚是好人。"
我愣了一下。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她好。你以后对她好点,听见没?"
"我什么时候对她不好了?"
"你那脾气我还不知道?闷葫芦一个,什么事都自己扛。小晚脾气也不算好,你们俩凑一块儿,得互相让着。"
陈屿没说话,低头扒饭。
她转过头看我:"小晚,阿姨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个你拿着。"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布袋,里面是一对银手镯,花纹很旧,但擦得很亮。
"这是我妈给我的,我戴了三十年。现在给你。"
"阿姨,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就是个念想。你别嫌弃就行。"
我接过来,手镯放在手心里,凉凉的,沉甸甸的。
那天晚上送她去火车站,陈屿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进站的时候她回头冲我们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去了。
陈屿站在站台上,眼眶红了。
我挽住他的胳膊,什么都没说。
六月份,我们同居满一年。
没有庆祝,没有仪式。那天晚上我们像往常一样,他打了一会儿游戏,我追了一集剧,然后洗漱睡觉。
躺下之后他突然说:"晚晚。"
"嗯。"
"我们搬个大的吧。"
"啊?"
"这个房子太小了。以后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有小孩呢?"
我转过头看着他。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认真说这件事。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得涨房租了。"
"我多出一点。"
"凭什么你多出?"
"因为你升职才涨一千五,我工资是你的两倍多。而且——"他顿了顿,"我想让你住得舒服一点。"
"你现在也挺舒服的。"
"不够。我想有一个真正的家。不是三十平的合租感,是那种……你推开门觉得'我到家了'的感觉。"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看看吧。"
"看什么?"
"看房子啊。"
他翻过身来,在黑暗里找到了我的手。
"好。"
找房子花了两个月。看了十几套,最后定了一套两室一厅,有阳台,朝南,六十平。房租四千二,他出两千七,我出一千五。
搬家的那天还是货拉拉。这次他请了假,我们一起搬的。
七楼,有电梯。
我站在新家的阳台上,阳光铺了满地。陈屿在厨房里拆箱子,乒乒乓乓的。
"晚晚,锅放哪个柜子?"
"左边!"
"没有左边!"
"从你的视角左边!"
"哪个是我的视角?"
我走过去,发现他把锅放在了鞋柜里。
"你放鞋柜里干嘛?"
"我以为是放杂物的。"
"那是鞋柜!"
"鞋柜也可以放锅啊。"
"不能!"
他笑嘻嘻地把锅拿出来,放进正确的柜子里。
我看着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一点,眼角多了一道很浅的细纹。
"陈屿。"
"嗯?"
"你皮卡丘裤衩呢?"
"洗了。"
"哦。"
"怎么,想看?"
"不想。"
"想就直说。"
"不想就是不想。"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新家的阳台很大,能放下那七盆多肉,还有多余的空间。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楼下槐树的味道。
"林晚。"
"嗯。"
"我们结婚吧。"
不是求婚。不是单膝跪地。就是很平常的一句,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自然。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阳台上的多肉在风里轻轻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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