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房前十天,我陪我妈去家具店挑桌子。刚走到样板间,小姨周岚就把一张上下铺的图片推给店员:“按新房次卧的尺寸配,下面那张床要能睡大人。”
她又招呼女儿许禾过来,让她选书桌的颜色。许禾十六岁,背着书包站在两张桌子中间,手指碰了碰浅木色的桌面,却没接话。
店员在平板上记尺寸,抬头问:“送货那天,家里几位收货?上下铺得现场组装,次卧要先腾空。”
周岚答得很快:“我和孩子先过去。我姐那天要是忙,钥匙给我就行。”她转向我,像是在商量晚饭吃什么,“你上班,别专门请假。”
我按住准备付款的手机,问我妈:“这间屋你打算怎么用?”
她捏着那张尺寸图,先看妹妹,再说:“一家人,怎么住不是住。”
店员的笔停在半空。我妈想伸手去接他的平板,又缩回来,把图纸的角捻出一道折痕。
周岚替她接了话:“姐腰不好,上铺给禾禾,下面我睡。平时我还能做饭,省得她一个人在家连口热的都吃不上。”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对店员说:“这单先别结。我们还没定次卧放什么。”
周岚的笑僵了一下。“床都看好了,今天的折扣过了还得多花钱。你买房花了六十八万,倒在这几百块上犹豫?”
那六十八万是我多年攒下的,房子也登记在我名下。我本来只想让我妈结束租房后有个稳定住处。
可她还没挑好自己的桌子,小姨和许禾的床已经等着我付款,连先去收货、拿钥匙的人都定好了。
许禾把手机上的书桌图片翻过去,压在掌心下面。周岚看见了,问她:“你藏什么?刚才不是说喜欢这个抽屉吗?”
“我还没说要买。”许禾往后退了半步,“妈,先让姨妈挑吧。”
周岚没有松开那张尺寸图。“她挑她的,孩子要写作业也是真的。旧屋到期之前总得把东西搬完,我跟搬家公司约了下周三下午。”
我妈猛地抬头:“你已经约了?”
“你说交房后咱们照旧住,我就提前问了价。”周岚看着她,“姐,上个月在厨房,你不是这么说的吗?”
我妈没否认。原来周岚的笃定不全是自作主张。我看向我妈,等她说清那句话,她却把目光落在展示架上的台灯上。
店员问要不要先保留订单。我请他把平板给我妈看,只留她自己要用的家具,其他的等住处谈定再说。
我妈小声说:“先把床订了也能退吧?”
“能退,也得有人决定退。”我把平板放到她手里,“你不用在这儿替我回答。你想在次卧做什么,就挑那样东西。”
她翻了两页,停在一张靠窗的工作台上。那桌面够摆下她的缝纫机,旁边还有放布料的窄柜。她离婚后一直替邻居改裤脚,旧租屋太挤,缝纫机常年蒙着布。
“这张尺寸合适吗?”她问店员,“靠窗摆,椅子拉出来还走得过去吗?”
店员拿着户型尺寸算了算,说能留出过道。周岚立刻说:“那上下铺得换个方向,桌子可以贴另一面墙。”
我妈用指尖按住工作台的位置。“桌子就在窗边。”
周岚盯着她:“姐,孩子晚上写作业也要用亮堂地方。”
“禾禾的桌子,等你们定下住哪里再量。”我妈说完这句,自己也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声音能这么稳。
许禾低头把手机装进口袋,没有再看那张浅木色书桌。店员把工作台单独加进清单,问床还要不要保留型号。
我妈握着笔,迟迟没动。周岚走到她身侧,低声提醒:“搬家公司我订金都付了,禾禾的箱子也收了两个。”
“订金的事,回去算。”我妈在纸上的上下铺型号上划了一道,又补上一道,直到数字看不清才停笔,“床先不要。”
周岚拿过手机,说要去外面给搬家公司打电话。她走得很快,许禾跟了两步,又停在门边等她。
店员重新打印了工作台的清单。我妈确认窗边尺寸后才签字,没让我替她拿主意。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布包里。
出店时,周岚已经挂了电话,说搬家公司那天下午的车还留着。她没有说车要开去哪里,只催许禾跟上。
我妈看着姐妹俩走向停车场,脚步慢了下来。她刚替自己留住了一扇窗,但那辆车和两只收好的箱子,还在等她给出一个地址。
第二天下班,我去了她们住的旧租屋。周岚上晚班,许禾在学校晚自习,厨房里只有我妈,正把一碗饭扣进保鲜盒。
冰箱门上贴着便笺:“岚岚十点半回来,汤留小火热。”旁边还有一张写着许禾周五要带校服。我妈见我看见,伸手把便笺压平。
我原本准备了一张开支表。新房的六十八万元我已经全额付清,手里留下十万元应急;往后我每月给她一千八百元生活费,水电和看病也要有着落。
“我算过。”我把表放在餐桌上,“我能稳稳当当地照顾你,但不能再拿应急钱补另一家的日常开销。小姨住进去以后,饭菜、水电,迟早还是你在承担。”
我妈没碰那张表。“她也买菜。现在她晚班回来,我顺手给她留一口饭,算什么负担?”
我想说,桌上这盒饭和冰箱上的便笺,哪一样都不是钱能算清的。可昨天她亲手划了床,今天又像要替周岚把它添回去。
“妈,你到底跟小姨说了什么?”我问,“她已经约了搬家公司,不可能只凭一句‘互相照应’就收拾箱子。”
我妈把炉火关小,坐到桌边。“她问我,新房是不是还能一起过。我说,搬了家也能互相照应,让她别愁住的事。”
“你知道她会理解成一起搬?”
“那会儿我没拦。”她看着桌上的木纹,“我想着你还没交房,有时间再跟你说。后来她把箱子都收了,我更说不出口。”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那句答应的原样。我没有替她找借口,也没法把周岚在家具店的安排全算成她一个人的主意。
我指着表上的生活费,说新房次卧若再住两个人,她做饭和照看的日子也会照旧。她却问我:“你是不是以为她住过来,只会占我的便宜?”
我没立刻回答。我妈起身去盛汤,揭开锅盖时,手背被热气烫得一缩。她仍把汤舀进保温壶,放在周岚惯用的位置。
“上回我住院,”她背对着我说,“你在外地赶项目,岚岚连着守了七个晚上。白天去上班,晚上在病房椅子上睡,脚都肿了。她没跟你提过吧?”
我只知道小姨照顾过她,不知道是七个夜晚。我说:“那笔情,我也该记着。”
“你记你的,我欠我的。”她把壶盖拧紧,“我一搬走,就怕她觉得病房里那七晚都白熬了。人家需要我时,我倒先住得舒舒服服。”
我想起冰箱上的便笺,把开支表翻过去。“那你想怎样过?不是想怎么还她,也不是我付了房款以后希望你怎样过。你自己呢?”
她望着那碗留给妹妹的饭,半天才说:“我想早上不赶着做两份便当。天好的时候把缝纫机搬到窗边,不用每回有人写作业就收起来。”
“你也想继续见她们,对吗?”
“当然。”她说,“禾禾放学来吃饭,我不会把门关上。我只是想有些晚上,饭做一人份,也不用解释是不是生谁的气。”
我把表推到一边。她想要的,不过是有些晚上只做自己的饭;可这句话要对一个守过她七夜的人说,我那张开支表替不了她。
“小姨那七晚是真事,”我说,“以后需要送医、陪诊,我们可以商量着来。只是住在一起,不能当成还情的唯一办法。”
我妈点了点头,又问:“那她的房子怎么办?她工资到手三千八,带着孩子,找房不容易。”
我在手机上给她看附近几套租房,价格和位置都标出来。最便宜的离许禾学校远些,还得实地看;我没有把任何一套说成现成的答案。
“你可以陪她挑,”我说,“要是她决定另外租,我们也能帮她搬。你昨晚划掉床,今天还想划掉吗?”
我妈看着手机屏幕,说:“想。可话得我自己跟她讲。昨天在店里,我又让你挡在前头了。”
她拿起手机录语音,第一遍只说了句“宁宁的房子”,就停下删掉。她把手机搁在桌上,问我听着会不会像在推责任。
“你住进去以后的日子,由你说。”我答她,“房子是谁付的钱,小姨已经知道。”
她重新按住录音键:“岚岚,昨天那张床我划掉了。以前我说搬家后还能互相照应,让你以为我们还住一起,是我没讲清楚。”
她停了一下,接着说:“我想自己住新房。你和禾禾得找你们的住处,咱们可以一起看。你以前照顾我的事我记着,分开住也不会不来往。”
语音发出去后,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没让我检查措辞。锅里的汤凉了一点,她也没有再开火。
许禾先回了消息,说学校旁边有公交站,她可以查线路。周岚隔了很久没有回。我妈盯着那行字,问我许禾是不是在怪她。
“她说的是公交站。”我说,“等人回来,听她自己讲。”
晚上十点多,楼道里传来钥匙碰门的声音,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周岚在外面喊:“姐,开门。这样的事,你发一段语音就算讲完了?”
我妈站起来,拿起那只保温壶,又放回桌上。她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锁,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替她开门。门外又响了两声,她握紧门把,说:“岚岚,我在。你进来,我们当面说。”
周岚进门时还穿着工作围裙,许禾背着书包站在她身后。周岚没看我,先问姐姐:“你说一起看房,是已经认定我们搬出去,只等我挑个地方?”
我妈让她们坐,自己却没有回厨房拿汤。“是。我昨晚在店里把床划掉了,今天又把话发给你。我以前答应得含糊,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周岚看向我:“她答应过我,你也听见了。你买房就能让她把说过的话收回去?”
我说产权在我名下,买房原本是给我妈住的。周岚刚要接话,我妈把椅子拉到桌前:“床是我划的,语音也是我发的。你先跟我说。”
许禾把书包放下,轻声问:“妈,我能先喝水吗?”我妈给她倒了一杯,她坐在桌边,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厨房找吃的。
周岚听完姐姐的话,指着冰箱上的便笺:“你每天给我们留饭,知道禾禾哪天要带校服。现在叫我们各过各的,这些事也说停就停?”
“我知道停不下来那么快。”我妈说,“所以我说陪你看房,搬的时候也帮忙。可我想住自己的屋子,这句话不会再改。”
周岚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次才放到膝上。“那先看。能让孩子上学、让我上班的房子,你找给我看。”
我把手机上筛出的房源发给她。她只看了地址,说周末休息,约那天实地去。许禾放下杯子,问能不能选一间有门的卧室。
周六上午,我们四个人去了离旧租屋三站公交的一个小区。中介领我们爬上五楼,楼梯很窄,搬床垫要侧过身。
周岚在二楼就停了一次:“我姐要是来,爬这楼梯吃不消。”
“她不用天天来。”许禾说完,低头继续往上走。周岚没再说话,跟在她后面进了屋。
房子不新,客厅窗框的漆有点起皮,但两间卧室都能关门。厨房单独隔开,灶台旁留着放冰箱的位置,租金每月一千三百元。
许禾先走进小卧室,拉开窗看楼下的树。她拿书包比了比桌子能摆的位置,问中介:“墙上能装一根门帘杆吗?晚上我想把走廊的光挡住。”
中介说轻型的可以,退租前补好孔就行。许禾又量了窗边到门口的距离,认真得像昨天在家具店挑书桌的人已经换了一个。
周岚没进卧室,蹲在厨房水槽下看了半天。“这儿有水印,是不是漏过?”
中介找来物业师傅。师傅打开柜门检查接口,放水试了一阵,确认旧水印在背板上,接口和地面都是干的。周岚拍了照片,说还要写进看房记录。
我妈陪她看完,又问朝向和热水器。周岚把问题一个个问清,直到中介去阳台接电话,她才低声说:“房子能住。那你晚上怎么办?”
我妈没听懂:“什么怎么办?”
“我十点半下班,你以前总给我留灯。禾禾补课晚,你在家能等她进门。我搬到这儿,孩子回家先对着空屋,你那边也一个人吃饭。”
她说的不是墙上的水印。那张每月一千三百元的租约,可以给她们一间屋,却不能替她接女儿,也不能替她把下班后的饭热好。
许禾从小卧室出来:“我能自己坐车回家。晚补课那天,我到站给你发消息。”
周岚皱眉:“从学校到这里要换乘,多花二十来分钟。天黑了你一个人走最后那段路,我怎么放心?”
我们一起从小区门口走到车站,沿途有便利店和路灯,最后一段约五分钟。许禾用手机查了时刻表,周岚记下晚补课那班车,没再把路程说成一句“太远”。
回到楼下,她仍不肯马上定。“我晚班调不开,禾禾要是病了,谁在家?姐,你明明有空,为什么非要一个人住?”
我妈在树荫下停住。“我有空,不等于每天都能替你当那个在家的人。我愿意帮忙,你得先问我那天行不行。”
周岚的脸色变了:“我在医院守你的时候,难道还得先问你肯不肯让我守?”
“那七晚我记一辈子。”我妈说,“可我不能拿往后每天做饭、等门来抵。这样住下去,我迟早会躲你,你也会觉得我欠得不够。”
周岚转向我,像等我给出最后一道禁令。我告诉她,我会继续给我妈每月一千八百元基本生活费,手里的十万元要留给应急,不会拿来维持两户合住的开销。
“这是我的安排。”我说,“她若决定跟你住,我会难过,也会尊重她自己选的住处。今天她说想独住,你也听到了。”
我妈看着我,随后对周岚说:“我们还是姐妹。你需要我时可以打电话,我能去就去;我需要你,也会开口。但禾禾平时怎么回家、你晚班怎么吃饭,得由你们娘俩一起安排。”
周岚把水印照片收进手机,问中介能不能把合同带回去看。中介说可以保留房源到明晚,超过时间就得重新确认。
我们下楼时,许禾走在周岚旁边,把查好的公交线路给她看。“这班车我同学也坐。我想先试一次,你来接我走最后那段,好不好?”
周岚接过手机,放大了末班车时间。“周一我休息。试过再说。”她没有答应签房,也没有再提把上下铺搬进新房。
走到路口,我妈说晚上不做四个人的饭了,大家各自吃。周岚愣了一下,随后拉着许禾去了旁边的面馆。
我陪我妈往车站走。她问工作台送货那天能不能帮她开门,我说能请半天假。
她点点头,又拿出手机给周岚发消息:“房子的事明晚前要定。周一试乘车,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妈发完消息,手机一直攥在手里,直到车来了也没收到回复。
车上,她问我工作台是不是周三送。我说店员约的就是那天,她却接着问:“钥匙拿到了,家具先进屋,人晚几天搬也行吧?”
“当然行。你按自己方便的时间搬。”我看着她,“要是还有别的打算,也告诉我。别等箱子到了楼下才说。”
她望向窗外,说自己只是担心妹妹会急着定房。中介把房源留到明晚,周一才能试乘公交,这两件事挤在一起,谁都很难痛快答应。
周日上午,我去新房接收钥匙。房子空着,窗外能看见一排梧桐。我把物业交来的两把钥匙装进信封,给我妈发消息,问她要不要过来看看桌子该摆在哪儿。
她回得很慢,只说晚上回旧屋吃饭。过了一会儿,又添一句:“岚岚说做几个菜,大家坐下来谈。”
我到旧屋时,周岚正在炒菜,许禾摆了四副碗筷。我妈从卧室出来,脚边立着一只行李袋,拉链没合,里面露出她常穿的毛衣。
“要搬的东西先装起来了?”我问。她把袋子往墙边推了推,说旧租约快到期,早收拾总没错。
周岚端菜出来,接过话:“我姐的东西少。真要分开,她到时候先去新房,我和禾禾留在这儿把旧屋交了。”
饭桌上没人先碰筷子。许禾把公交线路写在纸上,递给母亲:“从新房源到学校要换一次车。我明天试坐,来得及就行。”
周岚扫了一眼,把纸压在碗底。“你只算上学。补课晚了怎么办?我调班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我妈说可以陪她们去找领班问问。周岚立刻摇头:“你去有什么用?她排班看缺不缺人,又不看我姐开口。”
她给我妈夹了一块鱼,忽然提起她们刚离婚那阵。那时周岚带着许禾没处落脚,我妈把旧屋客厅腾出来,两张饭桌拼成了许禾的写字台。
“后来姐生病,我守她几晚,都是一家人该做的。”周岚说,“这些年难的时候,我们没算过谁帮谁多少。现在有了宽敞地方,怎么倒要一条一条算?”
我妈低头挑鱼刺,筷子停在碗沿。我看得出她想回答,又怕一开口,桌上所有人都会盯着她选谁。
“没人叫你们断来往。”我说,“昨天看过的房子能住,禾禾也愿意试线路。咱们今天谈的是怎么搬,不是把过去抹掉。”
周岚把鱼放回盘里。“说得容易。姐一个人住,你上班以后谁陪她?禾禾放学过来,她至少有人说话。”
我妈轻声说:“禾禾来,我高兴。”
“那不就行了?”周岚立刻接上,“房子大,大家在一处,互相方便。”
“她说的是来吃饭。”我刚开口,周岚就看向我:“宁宁,你每次都替她把话说死。她今天要是说想跟我们住,你是不是连钥匙都不给?”
我被这句问住。昨晚我说过尊重她的选择,心里却一直指望她选我想要的那一种。那只行李袋还在卧室门边,我越看越觉得她要把自己搬回旧屋。
“那我这房子不是白买了吗?”话冲出口,我妈的筷子碰到碗,发出一声脆响。
许禾低头去扶碗,周岚没有再说话。那句话落在桌上,比谁说过要一起住都更难收回。
我妈看着我:“你给我买房,是让我有地方住,还是让我每回想做什么都先想你会不会后悔?”
我没有马上回答。刚才还让她自己选,一听她可能不住新房,我就把六十八万元摆到了她面前。
“刚才那句伤人,是我说错了。”我把筷子放下,“钱是我愿意花的,不是你听话的条件。你想跟谁住,我会有我的感受,但我不能用房子逼你选。”
周岚抬起头,像没料到我会认错。我妈却没因此松快,她看了看妹妹,又看那只没合拉链的行李袋。
饭后我请她到楼道说两句。周岚在厨房洗碗,没有跟出来,门没关严,水声仍听得见。
我从包里拿出信封,把新房钥匙放进我妈掌心。“今天拿到的。你什么时候搬进去,由你定。这把钥匙不会因为饭桌上的争吵收回。”
她摸着钥匙齿,问:“要是我最后没照你想的做呢?”
“你告诉我你怎么打算,我们再谈实际的事。”我说,“房子已经买了,给你稳定住处这件事不会拿来奖你、罚你。”
我妈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说那只行李袋原本是要拿去陪周岚的。“她刚才在厨房说,租房拿不准,旧屋又快退了。我想着先跟她住,等她安顿好再回来。”
“你是想一起住,还是怕她来不及安顿?”
“我现在也分不清。”她把钥匙握紧,“昨晚说了自己想独住,今天见她夹块鱼,我又觉得是我把她和禾禾推远了。”
我没替她分。我们回到屋里时,周岚已经把桌子擦干净,许禾正把明天的公交路线重新抄在笔记本上。
周岚没有再提搬整家的箱子。她问我妈:“那以后禾禾放学,能先去你那儿吃饭吧?你晚饭本来就要做,多一双筷子不难。”
我妈说:“可以约着来。”周岚接着问:“那给禾禾一把备用钥匙吧?我晚班多,她就不用等你开门。省得孩子站在楼道里,别人看着也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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