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提起容县沙田柚，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自良、千秋。但很少有人知道，从民国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容县县城的房前屋后、山坡岭头，竟也种满了沙田柚。二小后山登高岭、游龙岭容高，曾经满山柚香。
沙田柚最初原产于松山乡沙田村木兰塘（育兰堂），清乾隆年间就有人献果皇上，得御赐"沙田柚"之名。据沙田村夏家祖母回忆，乾隆五十五年，夏家祖先将柚苗栽在塘边，沙田柚从此开枝散叶。到民国中期，尚存三株百余年的老嫡系，附近柚树多从它们身上驳枝而出。
柑橘和柚树作为观赏和食用两用果树，在古代的容县县城也是普遍种植，清代诗人王维新在《登经略台怀古赋》中，描述了县城“洲则蘅兰郁郁，家则橘柚累累”的景象。
沙田柚发源地：容县松山沙田夏纪纲故居。图源：侨乡容县
到了民国，容县沙田柚的名声越来越响。
在1925年10月31日，大批容县沙田柚运至上海，四大报社纷纷发布这份广西名产到沪的新闻。
要知道，即使是见过大世面、嘴刁的上海老吃家，平时也只能吃到带酸味的文旦柚。
所以早在民国时期，容县沙田柚就已走出广西，并以其纯甜不酸、兼带蜜香的风味，深得沪上群众的喜爱。
1925年10月31日，申报、民国日报、新闻报、时事新报发布容县沙田柚到沪的新闻
民国以前，沙田柚不成规模，仅有少量农户零散种植，其迎来规模化发展的时间，则要从上世纪三十年代说起。
1935年，时任广西农林局局长陈大宁（容县六王人），派出技正蔡雨泽、技士陈诗纲和柳州农务技士宋本荣等技术员来到容县，跑遍了四孝村、下埌村、城北、城东一带，连土壤标本都带了回去化验。
为什么惊动了省里？
因为沙田柚的名气太大了，省里这次不仅仅是考察，而是有更远的规划。
广西农林局局长陈大宁，这位六王人亲自拍板，要在容县办一处柑橘苗圃。蔡雨泽等人考察后认为，河南中南街下埌村的水田最合适。黎植松县长赠了十余枚酸柚（砧板柚），又从市面购得几十枚，选出三千多颗好种子，在容园后面的空地上起畦点播，一百多行，行长三尺余，施猪粪做基肥。预计两年后，就能供芽接之用。这大概是容县县城最早的"国营苗圃"。
有意思的是，当时县城里几位有识之士，早已在房前屋后种起了柚园。黄柳曾先生在城北、城东新开果园，株间还套种柑树；城东门外的黄道南先生，园里柚、柑、梨一应俱全，柚树八九百株。这些果园就在今天的县城腹地——那时却是城郊坡地。
1935 年，容县柑橘苗圃的假植柚橙柑苗木之一部
黄柳曾的园子尤其值得一提。
1933年前后，蚕茧价格一落千丈，容县靠养蚕为生的农户日子艰难。黄柳曾在县城东面的猪仓一带辟出一片果园，取名"活园"，从外地引进不少果树新品种，先行试验种植，给乡邻做个示范。
时任广西大学校长的马君武到容县时，曾到活园盘桓半日，题下"学圃救贫"的匾额，还写下一副对联："源头来活水；对面见南山。"种果兴农、实业救国，这大概是民国时期容县人，发展沙田柚等果树栽培的初心。
阿宇推测，容县果园和苗圃的起步，大概率靠的是黄柳曾所打下的基础+陈大宁的推动，容县人为此着实下了一番功夫。
1935 年，容县城东柑橘苗圃工作之红花豌豆绿肥，远处为真武阁
（图为容友旅记据老照片修复、上色）
解放后，县城的柚园迎来了进一步发展。
1957年-1958年，容县中学高中部拆分出的容县高中，在游龙岭设立。据黄岐元老先生回忆，建新校舍时，原来的柚树被移植到新地方，他的哥哥就是当时的种植移栽者。
六十年代初，从登高岭到游龙岭，二小后山、容高游龙岭一带，已是满山的沙田柚树，连成很大片的面积。
1962年，高中生们在山上补种新苗，柚树进入青壮期，树冠已有两三米。黄歧元他哥哥种那时树龄才两三年，还没结果，轮到他读容高的时候，游龙岭上的沙田柚果园已是硕果累累。
哥哥种树，弟弟吃果——这是属于那代人的甜蜜记忆。
据容县高中原校长朱锦荣老师回忆：“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大家在县城内大量种植沙田柚，那时每户分几株柚苗种植，我家的就种在自留地里，连近城区的东光村都种上了沙田柚。游龙岭自然更不必说，六七十年代的容高就有很多沙田柚树，学校还让学生给柚树人工授粉，那时每个学生还能分到两三个柚子呢。”
县城内不少校园内仍保留有沙田柚树，养护柚树也成为容县自然教育、爱家乡教育的一部分，图为容县幼儿园师生给沙田柚花人工授粉。图源：容县幼儿园
不过，县城里的柚园也迎来了一段波折。容县志1993年版记载，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中期，受"以粮为纲"的影响，田边零星柚树被大量砍伐，加上收购价格偏低，沙田柚生产跌入低谷。
县城的果园虽然大多长在山上、躲过了砍树风潮，却躲不过岁月的侵蚀。据时任容县外贸局鸡场场长韦发华先生回忆，七八十年代，二小后山两边山头还有果树，一边是外贸鸡场，一边是食品公司鸡场，估计是1958年前后种的。但无人护理，白蚁滋生，到九十年代，果树基本死光了。
2000年以后，县城进一步开发，这片曾经的柚园变成了生活小区。登高岭上，从此只余楼影。
1983年，容县沙田柚挂果情况
（图为容友旅记据老照片修复、上色）
不过，容县的沙田柚的种植事业并没有熄灭。当年省里在容园后点播的那畦柚种，像一粒火种，把"育苗"这件事留在了容县。1973年，容县在宁冲创办了沙田柚场，占地1500亩，后来县里又办起沙田柚苗圃场、黎木柚场、云松柚场，1979年成立沙田柚研究所，直到后来自良镇、千秋村的沙田柚场纷纷崛起。
随着城镇化，城区内的柚园，已难寻踪迹。但它留下的，是一个更庞大的产业——容县的苗木产业。从民国那所柑橘苗圃为开端，容县苗木基地纷纷起步，广泛分布在容州镇、松山镇、杨梅镇等地，各区域因地理条件和产业特色不同，形成了不同的苗木培育种植带。这些苗圃基地历经近百年，至今仍是容县传统优势产业，成为县南北片区多个村镇的支柱产业，苗木产品远销四方。
一颗柚子，最后长成了果园苗圃产业的参天大树。这背后，是一代代容县人，和无数广西农业工作者，一寸土地一把汗辛勤耕耘的成果。
本文作者：韦宇（广西阿宇）
感谢朱锦荣、黄岐元、雷达、韦发华为本文提供的帮助
往年容县沙田柚文化节一景（广西阿宇摄于2015年10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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