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关注智能眼镜,已经有一阵子了。因为天天写家电,写显示,确实有点烦,想着在科技领域小小的跨个界,关注点新鲜的好玩的。可是最近发现,原来世界总归是要重叠的:因为写了好多年的极米、光峰、Vidda、大眼橙今年齐刷刷地出现在了"百镜大战"的名单上。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靠光吃饭的公司,交出的第一份答卷分成了两拨:大眼橙、Vidda的第一款眼镜,干脆没有显示,做的是音频和会议听记;真正扎回光学老本行的极米(MemoMind One)和光峰,一个把整机做成了"AR显示眼镜",一个沉到AR光机里,去给同行做最核心的部件。
同样是“追光的人”,为什么一上来就走向了相反的方向?这门挂在鼻梁上的小生意,又凭什么让这么多人红了眼?老马想顺着这个问题,聊点自己的判断。
01
一副眼镜,凭什么人人眼热
先看看牌桌上的筹码有多诱人。
就在今天的国新办发布会上,商务部给出了一组数据:今年1到9月,重点平台智能眼镜的销售额同比增长了1.1倍。这样的增速,在整个消费电子都偏平淡的年份里,足够亮眼。
眼镜佩戴时间长、摘不掉、还正好处在人脸最显眼的位置,这本身就很有吸引力。
在巨头的叙事里,眼镜是手机之后最被看好的下一代入口。IDC把它看作手机、汽车和智能家居的关键信息输入端口,高通CEO安蒙更是把AI眼镜列为本轮硬件变革中最有潜力接替手机的角色。PC成就了微软和英特尔,手机成就了苹果和高通,那么眼镜成就谁,现在还没有答案。入口即权力,谁都不敢在这一局里缺席。
对于上述几个以前主要做投影的企业来说,这层冲动还要更迫切几分。
行业数据显示,中国智能投影市场从2024年二季度起,已经连续九个季度同比下滑,今年上半年销量205.6万台、同比下降26%,二季度单季跌破100万台,创近五年新低。客厅的故事讲不下去了,这些公司显然在寻找第二曲线。
而眼镜,恰好是他们手艺的延伸。投影是把光打到墙上,AR是把光送到眼前的镜片里,本质上都是"显示距离"的迁移,从客厅那堵墙,一路搬到离眼睛最近的地方。老主业见顶,新市场高增长,手里的光学积累也许还能接着用,换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多半也会下场试一把。
机会是真的,焦虑也是真的。可热闹归热闹,老马还是想先问一句:智能眼镜这个产品,真正不可替代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02
眼镜的位置,只有眼睛说了算
一副眼镜架在脸上,接触点就那么几个:耳朵、鼻梁、眼睛。耳朵负责把镜腿挂住,鼻梁负责托住重量,真正决定眼镜之所以是眼镜的,是眼睛。
我们先把现在主流AI眼镜身上的那几样东西拆开看。
麦克风,承担的是语音入口。可语音这件事,耳机早就做得很成熟了,而且耳机不必一直挂在脸上,在公共场所对着空气说话,还自带一层社交压力。
摄像头,承担的是第一视角拍摄。可拍摄这件事,手机、运动相机、甚至一枚小小的胸针都能完成,而把摄像头长在脸上,反而格外容易撞上隐私那堵墙——就在上个月,挪威政府已经提出要在公园、沙滩、商场、学校、游乐场这类场所,临时禁止使用带摄像头的AI眼镜,虽然不禁售,但释放的信号已经足够明确。
那么把麦克风、摄像头,再加上连到手机里的大模型,打包成一副眼镜,它到底是个什么?拆开看,更像是一副蓝牙耳机加一台运动相机,被一起架到了鼻梁上。
老马想把视野拉远一点,这二十年消费电子的进化史,其实就是一部屏幕不断向人眼靠近的历史。电视固定在客厅的墙上,电脑搬到了书桌,手机攥在了掌心,那么下一站,理所当然是眼前。眼镜是这趟"显示距离迁移"的终点,而终点的位置,最终要由"看见"来定义。
语音可以是配角,拍摄可以是配角,唯独把信息直接呈现给眼睛这件事,耳机做不到,手机做不到,任何别的设备都替代不了。这是眼镜被造物者赋予的、独一份的位置。所以老马一直有一个观点:一副把眼睛绕开的眼镜,跑得再快,也没有踩在自己最该站的那块地方上。
03
最热闹的路,往往门槛最低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眼睛才是主场,为什么先冲出来、卖得最好的,偏偏是那些没有显示能力的眼镜?
原因说穿了很现实:它最容易做。
做一副无显示的眼镜,麦克风、摄像头、电池、镜架,全是消费电子里打磨了许多年的成熟件,公模方案随处可得,整机里没有一处卡脖子的光学件。它的算力和"智能",主要跑在手机的大模型上,眼镜只是一个负责收音和拍摄的外设,厂商不需要为它单独搭建一套内容生态。这门生意最难啃的几块骨头——光波导的良率、Micro-LED的亮度、全彩显示能力、算力与功耗——它全部绕开了。
松山湖一场产业论坛上,灵伴科技的工程师马超给出过一组很直观的价格阶梯:无显示、也没有摄像头的眼镜,本质上就是一副AI耳机,售价得压在六七百元以内;加上摄像头的,一千到两千;一旦上单色光波导,就要两三千;全彩显示的AR眼镜,如今普遍要四五千,价格降到三四千,才谈得上消费级的竞争力。
成本的台阶明明白白摆在那儿,最省事的选择,自然是先在最矮那一级台阶上集合。这也是为什么这张牌桌前一时间挤满了人:做手机的、做家电的、做互联网的、卖眼镜的,连运营商都来组局,中国电信去年就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发布了融合自家大模型的眼镜,还有不少原本和数码硬件八竿子打不着的品牌,也在短短几个月里拿出了各自的产品。
百镜大战的热闹,有相当一部分是低门槛的组装繁荣。一个行业里最拥挤的地方,往往是门槛最低的地方,未必是价值最高的地方。
至于前面提到的Vidda和大眼橙,第一款产品选择从无显示的音频AI眼镜切入,逻辑其实也不难理解——面对一个还没有彻底定型的新赛道,先用最低的成本试错、摸清渠道和用户的脾气,先把牌桌上的位置占住无可厚非。
但是老马也认为,投影这一派是真正把光玩明白的人,只要不是抱着玩票的心态,绕一圈之后,终究要回到光里来——因为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本就在那束光上。
04
真正的命门,是把光送进眼睛
为什么说终究要回到光里来?
因为只有在眼前那片透明的镜片上,把导航、字幕、实时提示、空间内容稳稳地叠加出来,眼镜才算真正用上了"离眼睛最近"的位置。这就是AR,是对现实世界的增强——信息不必再低头去看,它会自然地浮现在你要去的那个方向。这种体验,手机给不了,耳机也给不了。
这一关为什么这么难?光波导的良率和成本、Micro-LED的亮度、全彩、整机功耗、散热、重量,再往后还有一整套内容生态,每一块都是要以年为单位去投入的硬骨头。同一场论坛上,工程师们的描述很冷静:光学模组良率和成本居高不下,电池撞上了佩戴形态的物理极限,端侧算力和功耗之间,还有一道很难填平的鸿沟。
显示的方向,大家其实心里都清楚,为什么偏偏迟迟不敢碰?
雷鸟创新CTO张君杰在那场论坛上的纠结,我觉得很有代表性。他承认无显示带摄像头的产品可能更快上量,但最后还是把票投给了单色显示,理由是"显示的技术门槛正在被突破,它带来的价值已经远高于成本的负荷"。这句话从另一个方向听,恰恰是当下大多数厂商的处境:显示的价值谁都看得见,可一旦把重量、成本、售价压下来,产品很容易从大众消费品,退化成少数人的玩具。
也有人把这层窗户纸捅得更破。恒玄科技的高亢就讲,语音助理和拍照,今天大家都会做,真正在终端上拉开销量差距的,是"信息提示"做得好不好,是有没有那块光波导带来的视觉反馈。
所以关于显示,行业里的真实态度可以概括成一句话:这条路的方向没有人怀疑,只是它太难、太贵,难到很多人选择先绕开。
05
已经有人转身,但那束光还很贵
其实牌桌上一直有坚定的“显示派”,比如国内的Rokid,从头到尾主打的产品几乎都带着显示;放眼海外,哪怕是靠无屏眼镜打开局面的Meta,联手雷朋拿出的新一代旗舰也老老实实补上了屏幕……而在国内这波混战里,更明显的变化是,越来越多玩家开始主动给产品做取舍。
今年8月,雷鸟的iO做了一个很决绝的减法:直接砍掉摄像头和扬声器,只留下双目单绿色显示,整机34克,专注做AI智记、翻译、提词。雷鸟的李宏伟把这个选择称为"回归眼镜本质",要在加上各种AI功能之前,先做一副人愿意长期戴在脸上的普通眼镜。
就在前几天,极米投资的MemoMind One开启预约,产品带有双目显示、蔡司镜片,一颗摄像头都没有,还专门通过了欧盟的隐私认证,主打"先是一副好眼镜,才是一副AI眼镜"。更上游的光峰,把功夫下在了AR光机上,用一台光机驱动双目显示的架构,把整副眼镜里最贵的光机成本,硬是砍下了一半。
这些真正懂光、懂显示的人,最后都用产品投了同一张票:脸上那点重量、续航、颜值和社交舒适度都极其有限,他们选择把宝贵的位置留给显示,把摄像头拿掉。
不过它们现在交出的大多是单色显示,解决的是信息提示、实时翻译、提词这类轻量需求,距离全彩、虚实融合、能沉浸式交互的真正AR,还隔着重量、功耗、成本、良率和内容生态一连串的坎。技术成熟需要时间,供应链得一点一点把成本磨下来,这一段路急不得。
老马其实比较认同康耐特光学董事长费铮翔的判断:2026到2027年,行业会清晰地分化成两条赛道,一条是不带显示的AI音频眼镜,一条是带显示的AR智能眼镜。
这两条赛道,或许根本不会一直平行地延伸下去。因为人只有一双眼睛,鼻梁上那方寸之地,最终只容得下一个答案。无论这副眼镜将来叫什么名字、堆上多少功能,它绕来绕去,终究要回到"看见"这两个字,回到显示。
就像老马总会想起小时候看《七龙珠》里赛亚人戴着那副战斗力探测器,"滴"地一下,就能读出对手的战力数值,当时觉得酷得不行。那大概是一个孩子对"戴着眼镜看世界"最原始的向往。几十年过去,技术绕了很多弯,可那个画面里的向往一直没变——我们真正盼的,远不止是在脸上多挂一个麦克风和摄像头;而是让眼前的世界变得更清晰、更丰富、更无所不知,这样的世界才会被重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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