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女子到南京出差期间,联系上十几年未见的高中同学

从合肥出发去南京那天,我在高铁上删删改改,终于发出一句话:

“我到南京出差了,你还在这里吗?”

消息发给了一个十六年没联系的人。

高中毕业那年,我十八岁,他坐在我后排。如今我三十四岁,离婚两年,有一个跟前夫生活的女儿。

这些情况,他都不知道。

手机屏幕亮起时,车刚过一片油菜花田。

“在。你什么时候到?”

我盯着那个“在”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落下。

十六年了,他没有问我是谁,也没有问我怎么突然想起他。

他还记得我。

这趟出差原定三天。

领导让我去南京见一家合作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确认一套设备的交付方案。我带着电脑、资料和两件换洗衣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私人安排。

联系他,是我临时起意。

前一天晚上,我整理旧文件,在抽屉最底层看见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到了新学校,记得告诉我。”

那是高中毕业后,他塞给我的。

可我一直没有告诉他。

那年暑假,我父亲生意失败,全家搬去了别的城市。我换了手机号,也换了生活。后来上大学、工作、结婚、生孩子,日子像一列不停站的车,我偶尔想起他,却总觉得已经错过了联系的时机。

直到离婚以后,我才发现,人最擅长欺骗自己的话就是:以后还有机会。

高铁到站时,他已经发来了见面地点,是我住的酒店附近一家小面馆。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他说:“你朋友圈的定位。”

我点开自己的朋友圈,这才发现早晨发的那张车票照片,右下角露出了酒店名称。

我忽然有点紧张。

十六年前,我总觉得他比别人细心。十六年后,他还是这样。

见客户的过程并不顺利。对方临时调整需求,会议从下午两点开到六点半。我走出写字楼时,外面下起了雨。

他发来消息:“还见吗?”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被雨水冲得发亮的街道,回了一句:“见。”

小面馆不大,门口的玻璃上蒙着白雾。

我进去时,靠窗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比高中时高了,也比我记忆里瘦。头发剪得很短,眼角已经有了浅浅的纹路。

我认了两秒,叫出他的姓。

他也叫了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们都笑了。

没有拥抱,也没有电影里那种失控的眼泪。两个十几年未见的高中同学,隔着一张铺着塑料桌布的小桌子坐下,先问对方吃不吃香菜。

他说:“你没怎么变。”

“你这句话太假了。”

“真的。你一紧张,就会把纸巾叠成小方块。”

我低头一看,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折了三次。

我松开手,问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头像没换。”

我的头像是女儿小时候画的一棵树,已经用了七年。

他停了一下,又说:“而且你的名字,我没删过。”

面端上来,热气隔在我们中间。

起初,我们只聊高中同学。谁去了外地,谁做了老师,谁在同学群里每天发养生文章。可聊着聊着,我发现他知道得并不比我多。

“你没进同学群?”我问。

“进过,后来退了。”

“为什么?”

“太吵。”

他说完看着我:“你也不在。”

我笑了笑:“我是不敢进。”

“怕什么?”

“怕别人问我过得怎么样。”

这句话说出口后,我自己先沉默了。

其实我这些年过得不算差。

我有稳定工作,收入够生活,母亲身体还算健康。离婚时没有撕破脸,女儿每个月会来和我住两个周末。

可我仍然害怕别人问。

因为我曾经是班里最要强的女生。别人眼中的我,应该有体面的婚姻、懂事的孩子和一路向上的人生。

我没想到,自己三十二岁时会拖着两个行李箱离开原来的家。

他没有追问离婚原因,只问:“你现在好吗?”

我看着碗里散开的葱花,说:“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

“这才是真的。”

轮到我问他。

他三十五岁,未婚,在南京做建筑设计。前几年谈过一段感情,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因为两个人都不愿离开自己的城市,最后分开了。

“所以你一直留在南京?”我问。

“我母亲身体不好,我不想走太远。”

“现在呢?”

“她去年搬去和我姐姐住了。我忽然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去哪儿。”

我们都笑了一下。

原来成年人所谓的稳定,有时候只是被责任固定在一个地方。

吃完面,雨还没停。

他撑伞送我回酒店。伞不大,他把大半边倾向我,自己右肩很快湿了。

走到一处路口,我问:“你当年为什么给我那张纸条?”

他脚步慢了下来。

“你还留着?”

“前天刚找到。”

红灯亮着,路上的车从面前一辆辆驶过。

他说:“因为我以为,你会联系我。”

“等了多久?”

“开始每天等,后来每周想一次,再后来,偶尔想起。”

他说得很平静,可我听出了那十六年的长度。

我低声问:“你为什么不找我?”

“去过你家,邻居说你们搬走了。我也问过老师,老师只知道你去了外地。”

“后来有了社交软件,你也没搜过?”

“搜过。”

我抬头看他。

他把伞柄换到另一只手,避开我的目光。

“找到过一个同名的人,不确定是不是你。那时候她的头像是一张婚礼照片。”

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确实是我。

结婚那年,我用过半年婚礼头像。

绿灯亮了,身后有人催促,我们跟着人群过街。走到对面,我才问:“你看见我结婚,就没联系?”

“联系说什么?祝你幸福,还是问你还记不记得那张纸条?”

我答不上来。

酒店门口,他把伞收起,水珠落了一地。

我以为他会问明天能不能再见,他却只说:“早点休息。出差的事要紧。”

我点头,转身走进大厅。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他还站在门外,低头甩着湿透的袖口。

第二天的工作比预想中顺利。下午四点,合作方案基本确认,只剩下第二天上午签字。

同事约我晚上去逛街,我拒绝了。

回酒店后,我给他发消息:“今天有空吗?”

他很快回复:“有。”

我们约在河边见面。

夜风很凉,他递给我一杯热豆浆,说记得我高中时不喝咖啡。其实这些年为了加班,我早就习惯了咖啡,但我没有纠正他。

我们沿着河走了很久。

我跟他说起离婚。

没有背叛,也没有激烈争吵。我和前夫只是越来越无话可说。为了孩子,我们又拖了两年,最后在一个普通的周一办了手续。

“我最难受的不是婚姻结束。”我说,“是我发现自己拼命维持的生活,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我握着纸杯,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找。”

“已经三十四了,还能慢慢找吗?”

他停住脚步。

“十六年都过去了,也不差多花几年弄明白自己。”

我看着他,忽然问:“你不怪我吗?”

“怪过。”

“现在呢?”

“现在看见你坐在我面前,就觉得算了。”

他的回答太轻,我鼻子却酸了。

我把脸转向河面,不愿让他看见。可他还是把一包纸巾递了过来。

“别叠了,直接用。”

我一下笑出了声,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那天晚上回酒店后,我们聊到凌晨。

他给我发来高中教学楼的旧照片,说那栋楼几年前翻修过。照片里,我们曾经的教室窗户开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色植物。

我问:“你回去过?”

“去年路过,进去看了一眼。”

“坐过我们的座位吗?”

“没有。保安没让。”

我盯着屏幕笑了很久。

第三天上午,合同顺利签完。

我原本订了下午三点回合肥的车票。收拾行李时,他发来一条消息:

“中午一起吃饭吧。”

我答应了。

这次他带我去了一家普通家常菜馆。菜上齐后,我们反而都没有动筷子。

离开只剩两个小时,我们都知道,这顿饭不能只聊过去。

他先开口:“回去以后,还会联系吗?”

我握着水杯,没有马上回答。

这三天的靠近太快了。

我怕自己只是因为离婚后的孤独,才把十六年前的遗憾当成感情;也怕他只是对当年的我念念不忘,而眼前这个疲惫、犹豫、带着一段失败婚姻的女人,并不是他真正想见的人。

我把这些话都告诉了他。

他安静听完,问:“你以为我联系的是十六年前的你?”

“难道不是吗?”

“十六年前的你不会说自己害怕,也不会在面馆里承认过得不好。”

他看着我,声音不高。

“我怀念以前,但我想认识的是现在的你。”

我的手指慢慢松开杯子。

他继续说:“我不是让你马上答应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回到合肥以后,你还愿不愿意接我的电话。”

“要是聊着聊着,发现我们不合适呢?”

“那就做回同学。”

“还能做回去吗?”

“至少不会再失联十六年。”

我低头笑了。

这一次,我没有让他等。

“愿意。”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这才拿起筷子,说菜都凉了。

去车站的路上,我们没有刻意说伤感的话。

进站前,他帮我把行李箱从后备厢里拿出来。我接过拉杆,却没有马上走。

“我下个月可能还要来南京。”

“工作?”

“工作是一半。”

他看着我。

我吸了一口气,把剩下的话说完:“另一半是见你。”

他站在原地,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等你。”

列车开出南京时,我收到他的消息。

“到了合肥,记得告诉我。”

和十六年前那张纸条上的话几乎一样。

我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站台,忽然明白,有些遗憾并不是为了让人怀念一辈子,而是提醒人下一次别再沉默。

两个小时后,我回到合肥。

出了车站,我没有等回家,也没有等安顿好行李,立刻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

他的视频电话几乎同时打来。

屏幕里,他还坐在送我去车站的那辆车上。看见我身后的合肥夜色,他笑着问:“这次怎么这么快?”

我也笑了。

“因为不想让你再等十六年。”

一个月后,我再次去南京出差。

会议结束那天,他在我住的酒店门口等我,手里仍旧撑着那把不大的伞。天没有下雨,他却说天气预报显示晚上可能有雨。

我没有拆穿他。

我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到伞下。

我们没有把重逢说成命运,也没有急着给关系下结论。我们约定轮流去对方生活的城市,认真认识彼此现在的样子。

我依旧是那个从合肥到南京出差的女人,他也依旧是我十几年未见的高中同学。

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们联系上以后,谁都没有再把那句想说的话,留到下一个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