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高赖子“高季兴”
文|青史闲读
编辑|青史闲读
——【前言】——
如果把你放在五代十国，给你三个州、十几万户百姓，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大国——你能坚持几年？
公元907年，高季兴走进江陵城的时候，脚下只有一座孤城，荆南节度使名义上管十个州，可唐末乱世里全被周边瓜分完了，留给他的就是一座兵火之后的空城，《资治通鉴》写得很直白：城邑残毁，户口雕耗。
但就是这个人，带着这片巴掌大的地盘，硬生生撑了五十七年。
高季兴
01、一个家奴的翻身仗！
高季兴的起点，低到不能再低。
他是陕州硖石人，小时候在汴州富户李让家里当家僮，搁现在说，就是大户人家的使唤小子。
转机来自一次战场上的大胆献计。
公元902年，朱温攻打凤翔，李茂贞缩在城里死活不出来，朱温打算撤兵。
高季兴站出来说：天下豪杰盯这事盯了一年多，岐人已经疲了，现在正是诱他们出城的好机会。
朱温听了他的，用一个叫马景的骑士诈降，把李茂贞的人马骗出城，随后杀了个措手不及。
这一仗，高季兴在朱温面前露了脸，此后他跟着朱温南征北战，一路做到了颍州防御使，开平元年，朱温称帝，高季兴被任命为荆南节度使。
一个家僮出身的人，坐到了一方节度使的位置，但这只是开始——他接手的江陵，几乎是座废墟。
高季兴接手江陵
02、一个不肯做官的谋士！
高季兴到江陵后，做了三件事：招抚流民、修城练兵、找人才。
最关键的是第三件。
公元908年，一个叫梁震的进士路过江陵，梁震是邛州人，唐末中了进士，后梁篡唐后不愿效力，打算回蜀地，高季兴把他截了下来，想请他做判官。
梁震说了句很有意思的话：我向来不羡慕做官，明公如果一定要我出谋划策，就让我以布衣身份在旁边陪着就行，何必非得在幕府里呢？
换个脾气暴的节度使，可能当场翻脸，高季兴没有，他恭恭敬敬地称梁震为“先辈”，待之如师友。
梁震也投桃报李，终身只称“前进士”，不领高氏的官职，却为荆南出谋划策半辈子。
这笔买卖，高季兴赚大了。
高季兴和谋士梁震
03、这块地，是所有大国的眼中钉！
打开五代十国的地图，荆南的位置太要命了。
它夹在湖南、岭南、福建之间，南北往来的使者、商队，全得从江陵过。
南汉、闽国、楚国向后梁称臣，每年的贡奉都得从荆南借道。
高季兴看着那些装满金银财帛的车队从自己地盘上过，心里什么滋味？
他的选择是：截。
贡品来了就抢，使者来了就扣，别国写信来骂，或者发兵来讨，他就把东西还回去。
但下次照抢不误，《资治通鉴》用了四个字形容他——“曾不为愧”，翻译过来就是：一点都不脸红。
公元926年，后唐灭了前蜀，灭国之后的财物浩浩荡荡往东运，路过荆南，高季兴派人全部截留了。
后唐明宗气得罢黜他的官爵，发兵讨伐，高季兴打不过，转头就向南吴称臣，讨了个“秦王”的封号。
你打你的，我赖我的，这种操作，搁今天说就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
高季兴截留财富
04、“高赖子”的真正生意经！
公元928年，高季兴病逝，七十一岁，他儿子高从诲接了班。
高从诲把“赖”这个字，做成了一门精打细算的生意。
当时中原的后唐、后晋、契丹、后汉轮流坐庄。
南方呢？南汉称帝了，闽国称帝了，南吴称帝了，后蜀也称帝了。
高从诲的反应很简单——谁称帝，他就给谁上表称臣。
有人可能觉得，称臣多丢人，但高从诲算得很清楚：每一个称帝的国家，都需要拉拢周边小国来证明自己的正统。
你给他一个表，他就给你一份赏赐，称臣是手段，拿赏赐是目的。
各国私下里怎么称呼他？“高赖子”，也叫“高无赖”，当时俚俗语里，“赖子”就是指那种“夺攘苟得无愧耻者”——抢了东西不脸红的人。
高从诲听到后，什么反应？他继续称臣，继续领赏。
高季兴儿子高从诲接班
05、你以为他在耍赖，其实他在下一盘棋！
有人会问：这么个小国，大国为什么不直接灭了它？
答案很简单——谁占了荆南，谁就得独自面对其他所有大国的压力。
这块地是南北通道的咽喉，你掐住了它，别人就掐住了你，与其自己占着惹一身骚，不如留一个“高赖子”在那里，他够弱，翻不起浪；他够赖，谁给好处就跟谁走。
高季兴父子看透了这一点，他们的生存术，本质上是把自己变成一块“缓冲垫”——不大不小，不强不弱，刚好让所有大国都觉得：留着比占了划算。
但“赖”只是表象，高季兴到任之初就大筑江陵外郭，造战舰五百艘，治城堑、设楼橹。
他修的不是花架子，后来后唐发兵来讨，高季兴就靠着这些城防工事，硬是扛住了。
“赖”是外交策略，“治”才是立身根本。
高季兴治下的江陵
06、最后的平静！
公元963年，宋军讨伐湖南张文表，要求“假道”荆南，宋军到了江陵城外，顺势控制了城池。
荆南末主高继冲没有抵抗，纳地归降，账册上交得清清楚楚：三州、十七县、十四万二千三百户。
没有流血，五十七年的小国，就这样平静地画上了句号。
宋太祖后来让高继冲做了武宁节度使，他在任上去世，年仅三十岁。
荆南末主高继冲向宋投降
07、历史从不只奖励强者！
高季兴从家奴做到一方之主，靠的是审时度势。
他的儿子把“称臣”做成了一门精打细算的生意，在那个礼崩乐坏的五代十国，他们用最不体面的方式，做了一件最体面的事——让江陵的百姓，避免了战争带来的伤害。
你可以说他赖，但不能说他不清醒，那个年代，多少英雄豪杰打来打去，最后身死国灭，而一个“高赖子”，安安静静地把国家交了出去。
有时候，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比什么都重要。
高季兴
本文参考写作资料：
1. 欧阳修《新五代史·卷六十九·南平世家第九》
2.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卷二百六十七》《卷二百八十七》
3. 路振《九国志·卷十二·北楚》
4. 李冶《敬斋古今黈》（“高赖子”词义考释）
5. 吕祖谦《京本增修五代史详节·南平世家》
6. 张墉《二十一史识余》（明代辑录，含南平史料）
注：本文所引史料均有据可考，人物对话取自《资治通鉴》《新五代史》原文，荆南三州十七县、十四万余户等数据引自北宋接收时的官方账册记录，高季兴早年事迹见《新五代史》本传，梁震事迹见《九国志》及《资治通鉴》相关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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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青史闲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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