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津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津味儿,是个什么味儿⑲

撰文 | 蒋丽莉

“一家有事百家帮。”

这样的邻里相处方式,在不少传统村落并不陌生。几代人住在一起,亲缘交织,谁家有事,大家搭把手,本就是日子的一部分。

可在天津滨海新区太平镇东升村,这句话有不一样的分量。

这个几百户人家的村子,有120个姓。很多人原本来自不同地方,彼此没有血缘关系。换句话说,这不是一个靠宗族一点点繁衍起来的老村,而是一个在上世纪50年代垦荒中形成的“新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

东升村76岁的退休村会计郝玉江家里,还留着几本泛黄的村民户口簿和人口统计表。一页页翻下去,张、王、刘、李之外,还有司、只、门、巴这些并不常见的姓。

如今,东升村一共有120个姓,被称为“百家姓村”。这么多不同姓氏的人,最早是怎么聚到一起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得从1956年说起。那一年,一批来自原河北省沧州专区黄骅、故城、阜城三县的年轻人,响应垦荒造田、增加粮食产量的号召,来到这里并组成垦荒队,他们面前,是一片临近子牙新河的盐碱荒滩。

年轻人有的是力气,也有的是干劲儿。挖渠、引水、改土、种稻,一群人一锹一锹干起来。当年,全村收了近30万公斤稻子。说起这段往事,如今89岁的杨秀廷,最忘不了的还是那份自豪。

地里有了收成,人也慢慢扎下了根。有人在这里成家,后来又不断有外来人口迁入。如今,村里人来自全国11个省的58个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人多了,姓多了,口音自然也多了。村里能听到30多种方言,不少年长的村民也会说天津话。除了姓氏和语言,来自五湖四海的村民也把不同的地域饮食习惯带到了村子里:黄骅人吃饭多鱼虾,四川人爱吃辣,山西人吃饭爱放醋……几十年过去,不同的饮食习惯也相互影响,不断融合。

东升村党总支书记王新说,村里一直有“一家有事百家帮”的传统,平时谁家遇上点事,邻里都会搭把手,逢年过节,这种往来更热闹。

这样的故事放在天津,并不显得突兀。河海交汇、商旅往来,南来北往的人在这里落脚、谋生,也把各自的口音、习惯带了进来。天津文化里的那份包容,不只是“接纳不同”,更是在长久相处中,把不同慢慢过成彼此都能接受的日常。

二

今年中秋,夜色一落,东升村的锣鼓声又响了。

锣鼓声中,金色长龙就在人群前舞开了。时而盘旋昂首,时而穿梭疾驰,龙头一抬,孩子们跟着仰起脸。村民们围在一旁,掌声、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这样的热闹,在东升村已经延续了70年。

最早把火龙舞起来的,正是当年的垦荒队员。那时候生活虽然艰苦,逢年过节也得热闹热闹。于是,以赵立清为首的一群文艺爱好者,自发组建起火龙舞队。没有现成的龙,就自己做。竹片用火烘烤弯成龙骨,用白布做成龙皮,再画上龙鳞。第一条火龙,就是这样一点点“攒”出来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二代传承人崔国林原本就在第一代火龙舞队里打鼓。觉得龙头太大、舞起来费劲,他就把龙头改小,又做出领舞火球。再往后,LED灯装进龙身,龙嘴还能喷出火焰。

火龙舞也从当年的节庆热闹,慢慢成了东升村几代人生活的一部分。2019年,东升村火龙舞被列入滨海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如今,这支50人左右的舞龙队平均年龄只有18岁,最小的12岁,最大的26岁。

天津的民俗,就带着这样的生龙活虎劲儿。听大戏、舞龙、看热闹,未必多么精致讲究,却总和团聚、盼好日子连在一起。热闹不是摆给别人看的,它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三

民俗能走得远,靠的不是一直守着老样子,而是既有自己的来处,也总能在新的生活里找到新表达。

到了津南区小站镇会馆村,这种变化,最直观地写在了稻田里。金秋时节,登上观景台,大片水稻由青转黄,沉甸甸的稻穗随风起伏。今年,“科创赋能 智绘未来”几个大字被彩稻“写”进田野,机器人、AI等元素也融进巨幅稻田画。远处村舍错落,近处稻浪翻涌、荷塘相伴,观光小火车缓缓穿过。丰收的喜悦,就这样有了新的表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2年,会馆村第一次在田里“画”出“会馆小站稻欢迎您”,路人停车拍照,游客闻讯而来。后来,观景台、栈道、小火车、农耕研学也跟着有了。一片老稻田,就这样长出了新风景。

小站稻,带来的不只是丰收和风景。不久前,小站镇周公祠金秋民俗庙会一连办了三天。河北梆子一开腔,戏台前便围上了人;高跷在人群中穿行,杂技一亮相,孩子们笑闹着看,大人举起手机拍,台上台下都是热闹。这样的庙会,小站镇春秋两季都会办。

围着一粒米长出来的民俗,当然不只有庙会。

稻秧扎根以后,人们要在秧田里徒手除草、提稗子等中耕作业,这道农活叫“挠秧”。挠秧讲究仔细,如果只顾赶趟,就容易漏草。于是,负责查看、补漏的人领唱,大家跟着应和,用号子稳住节奏,也给田间添些精气神和乐趣。一人唱,众人和,唱词也很灵活。眼前有什么、心里想什么,都能编进号子里。“日出东方啊,响晴的天啊……远近闻名啊,小站稻……”老调子一代代传下来,新的生活也不断被唱进去。

采访时,60岁的郑加林说着说着,也哼起了挠秧号子。这个土生土长的会馆村人,已经当了18年村书记。他说,村里今年种着630亩小站稻,还要继续完善种植、加工、文旅产业链,让游客愿意来,也让村民从这片稻田里得到更多实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前不久的丰收节上,这份喜悦又有了新的表达。村歌《会馆绘丰年》唱起来,“斗米区”各展位同时蒸米,米香扑面,有人端着碗挨个品,另一边是米乳、米酒、米糕……一粒米在精加工的创新中又变出几十种花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样有性情的村庄,天津还有不少。黄崖关村有长城留下的戍边印记,西井峪有石墙、石巷形成的山村风貌,隆福寺村保留着满族民居、节俗和待客习惯,小穿芳峪则把诗书传统融进今天的村庄生活……村庄不同,留下来的文化也各有来处。这些不同,让津派文化有了丰富的层次,也让民俗不只是历史留下来的“标本”。

民俗真正的生命力,不是因为它被完整地保存下来,而是因为它始终有能力进入新的生活。天津民俗的可贵,也正在这种能力里:既能接住时代的新变化,又能让这些变化成为新的文化表达。

一座城市的文化厚度,也正是在这样的承接、转化和生长中形成的——传统没有停在过去,新的生活也没有失去来处。能在变化中不断生成新的内容,又始终保有自己的性情,这或许正是“津味儿”最耐人寻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