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我因为意外，去人民医院外科大楼做手术。同病房有个出车祸的老头，叫王和庆，当时照顾他的是他养女王翠。
那几天王翠忙前忙后，可嘴里的牢骚就没停过。一会儿嫌老头不省心，一会儿又念叨小时候的旧账：“你当年拿开水烫我嗓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我躺在旁边听着，慢慢才听出了原委。
王翠是抱养的。当年王和庆四十多岁还没结婚，是王翠的大娘看兄弟孤苦，从外面抱了个小女娃给他。一个大老爷们哪会带孩子，有天夜里孩子哭闹，他慌了神倒了热水就喂，没试水温，直接把孩子嗓子烫坏了。大娘抱着孩子跑了半个月医院才治好,后期，王翠长大后听说了这个事情，就跟养父就一直隔着一层。
后来王翠结婚生了女儿，逢年过节会来看他，可每次都说不了几句话。王和庆话少，就靠捡垃圾卖钱，王翠每次来塞点钱他都舍不得花，全攒着。这次出车祸是因为他晚上出去捡垃圾，天黑没手机，被车撞了还是路人打的120。王翠来照顾的时候，满肚子都是怨气，对着病床上的养父把小时候的委屈全倒了出来。
王和庆躺在病床上，我看他也不多说话。半夜他去厕所，都是自己爬着去。我那时好担心他这种情况，怎么办呀。后来我出院了，他还没出院，我以为不会再遇到他了。
可两年后我又听说了他的事情，一次我跟着我哥开车去修空调，就那么巧，遇到了他的女儿王翠，告诉我她养父去世了。
王翠收拾他遗物的时候，在衣柜最底下翻出个旧布包，里面是一本存折，一笔笔几十、几百的存款，加起来整整6000块，王翠心里也有道坎过不去。小时候被烫嗓子的疼是真的，养父笨拙的疼爱也是真的。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就只会默默捡垃圾，把攒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留着。王翠的抱怨也是真的，那些没被好好照顾的童年，成了她心里扎了半辈子的刺。
可人走了，刺还在，疼的却是自己。
都说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话真的一点都不假。现实里多少老人，拼了命不想给孩子添麻烦，怕自己老了没用了，怕成为家人的负担。一旦躺下不能动了，亲情好像也跟着淡了。不是人心凉，是真的累啊。照顾一个病人要耗费多少精力，经历过的人都懂。所以人啊，到了年纪一定要保重身体，别让自己失去价值，别让自己被淘汰。稳住自己，多爱自己，也是对家人最大的负责。
有时候想想，如果王和庆有退休金，哪怕躺在医院里浑身插满管子，请两个护工日夜伺候，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可他没有，他只能靠自己捡垃圾攒钱，连生病都不敢多待一天。这世间的人情冷暖，趋利避害，生老病死，好像都是常态。但人活着，总得有点德行，有点正能量。将心比心，讲点亲情，别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人定胜天，什么都想掌控。到了老了才明白，自己能掌控的东西太少了。心里得有点敬畏，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别把规矩不当回事，别把亲情不当回事。对养自己有恩的人，多一点耐心，多一点陪伴，别等人不在了，才对着存折哭，才说那些来不及的话。
毕竟，这世上没有谁欠谁的，只有愿不愿意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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