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十五年，我和妻子终于熬成了“三档夫妻”。
什么是三档
？不是收入分三档，也不是感情分三档，而是我们把日子过成了三份：他睡他的屋，我睡我的房，中间那间客厅，谁也不常去，成了家里的“中立地带”。
白天，我们背对背。他坐在沙发东头刷手机，我坐在西头看电视，中间隔着三个抱枕，像隔着一条楚河汉界。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筷子碰碗的声音就是唯一的交流。他给我夹菜？没有的事。我给他盛汤？想都别想。两个人把一顿饭吃得像开会，各吃各的，吃完了各洗各的碗。
晚上更绝。为了互不打扰，我们干脆分屋睡。他的屋里，呼噜声、手机短视频的笑声此起彼伏；我的屋里，电视开着定时关机，我抱着被子，看着天花板发呆。两扇门一关，这个家就彻底安静了，安静得像合租的室友，还是那种处得不太好的室友。
有人问，穿衣服睡觉？是的，我们连睡觉都穿着衣服。以前还能穿个睡裙，现在是我把秋衣秋裤穿得整整齐齐，他把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身体也是一种隐私，连睡着了都不能让对方看见分毫。夜里起夜，在走廊碰见了，也是低着头，快速错身而过，像两个陌生人。
我曾经也想不明白，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刚结婚那会儿，我们也曾挤在一张床上，说半宿的悄悄话，抢一床被子，闹着闹着就笑了。后来，孩子的出生、工作的压力、他母亲的矛盾、我职场的委屈，一件一件的事，像小石子一样往感情的河里扔。扔得多了，河底就垫高了，水流就浅了，最后，河干了，露出满是裂缝的河床。
我们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出轨背叛，甚至连一句重话都很少说。我们只是慢慢地、无声地，把对方从心里挪了出去，又在屋里分了床，在床上分了被，最后连眼神也分开了。
有天晚上，我起来倒水，看见他屋的门缝里透着光。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抬手想敲，最后还是放下了。转身回屋的时候，我听见他也在门里叹了口气。
原来，他也睡不着。
三档夫妻，分的是屋，隔的是心，可那颗心里，未必没有对方。只是我们都倔，都累，都拉不下脸先开口。有时候我在想，感情走到三档，到底是输给了岁月，还是输给了我们的沉默？
夜深了，两扇门里，两个人，各自睁着眼睛，听着同一个屋檐下的风声。
谁也没有先说那句：“过来一起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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