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暮春,云溪县。
连绵的阴雨裹着雾气,把整座县委大院泡得发沉。
陈昭坐在县委书记办公室的皮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桌上那封没有落款的牛皮信封上。
信封边角潮湿,油墨被水汽晕开一点,里面只有几张打印纸,没有签名,没有联系方式。
他今年四十二岁,到云溪县上任刚满七个月。
之前在市纪委当过副处长,作风硬,不讲情面,来的时候市里领导找他谈话,说得直白:云溪县积弊深,工程项目、土地流转这块,多年盘根错节,希望他稳住局面,厘清乱象。
陈昭本来打算先稳半年,摸清各方脉络再动刀。
可这封匿名信,直接把他的节奏打乱了。
信里指控的是县城西片区旧城改造项目。项目总投资近三亿,承建方是宏远建设,老板叫周宏。
信上说,旧城改造的拆迁补偿款被层层截留,部分拆迁户拿到的钱不到标准的六成,还有几户不肯签字的老人,被人上门骚扰恐吓,其中一个独居老人上个月突发心梗去世,背后并不简单。
最要命的是附件里附带了几张照片:深夜的茶楼包厢,周宏和县住建局局长张怀安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厚厚的牛皮纸袋。
“陈书记,这东西您打算怎么处理?”
办公室主任老周站在办公桌对面,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顾虑。老周在云溪干了快二十年,本地老人,谁有根基、哪条线不能碰,他心里门清。
陈昭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锁起来,抬眼看向他:“先压下来,不要外传。这件事,除了你我,暂时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老周眉头拧得更紧:“陈书记,宏远建设在云溪扎根十多年,背后牵扯的人不少。张怀安在住建局一把手位置坐了五年,人脉广,贸然动他,容易炸锅。之前两任领导,都想碰这个旧城改造项目,最后都不了了之。”
“正因为之前压下来,现在才要查。” 陈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度,“拆迁是民生大事,老百姓的补偿款,一分都不能被人吞掉。”
他心里清楚,匿名信未必全是真话,有可能是派系斗争抛出来的黑料,借他的手去打击对手。但照片真实,拆迁户的上访记录在信访局也有存档,空穴不会来风。
稳妥的办法,是交给纪委,走常规核查流程。
可陈昭不敢轻易交出去。
云溪县纪委书记李梅,和张怀安是党校同期同学,私交很好。一旦移交,消息大概率第一时间走漏,周宏和张怀安会立刻销毁证据、串供,到最后查无实据,只会落一个举报不实的结论。
陈昭思索片刻,开口吩咐:“你帮我安排两件事。第一,悄悄调取西片区拆迁全部补偿台账,不要让住建局知道;第二,找两个可靠的信访干部,分开走访已经签字的拆迁户,暗访,不要亮身份。”
老周迟疑一下,点了头,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瞬间,陈昭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是市纪委的一个老同事,他没有打电话,只发了一条简短信息:云溪西改项目,疑有资金问题,我先行摸底,后续视情况汇报。
做完这些,他起身,拉开窗帘。外面雨还在下,大院里的香樟树,枝叶湿漉漉垂着。
他到云溪之后,一直尽量保持中立,不站队,不主动拉拢谁。班子里的人,表面客客气气,暗地里分成好几股力量。县长赵振邦,是土生土长的云溪干部,在本地经营多年,很多县直部门一把手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张怀安,就是赵振邦一手扶上来的。
这一点,陈昭刚到任的时候就摸清了。
傍晚六点,雨小了一点。陈昭推掉了一个企业的接待饭局,打算自己开车,去西片区拆迁现场看一看。
车子开进老城区,巷道狭窄,老房子密密麻麻,不少房子墙上已经画了大大的 “拆” 字。很多住户已经搬走,只剩下零星几户还守在这里。
巷口,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正蹲在一户人家门口,陪着一个白发老太太说话。
女人是县财政局副局长苏晚,三十六岁,名校毕业,业务能力极强,做事冷静细心,是县里为数不多靠业务一步步提上来的干部。陈昭开会的时候和她打过几次交道,印象很深。
苏晚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陈昭,微微一愣,随即站直身子:“陈书记?您怎么来这边了?”
“随便过来看看拆迁情况。” 陈昭目光扫过屋内昏暗的屋子,“老人家是什么情况?”
苏晚轻声说:“王奶奶,今年七十一,儿子在外打工,补偿款一直没谈拢。她不肯签字,前几天夜里有人砸她家窗户,吓得她一夜没睡。我今天下班顺路过来看看。”
陈昭心里一沉,和匿名信上说的对上了。
“住建局的人来过吗?”
“来过两次,态度很强硬,说再不肯签字,就要走司法强拆流程。”
苏晚顿了顿,压低声音,“陈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段时间财政局在核对项目拨付资金,我发现西改项目几笔工程款拨付时间点很奇怪,手续看着齐全,但明细对不上。我提过一次,被上面压下来了,让我不要多管。”
陈昭看着她。
苏晚是财政局副局长,管资金审核,她手里,是最核心的资金证据。
“你有没有留存疑点材料?”
苏晚轻轻点头:“我私下复印了一份,放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但是我不敢轻易拿出来,一旦传出去,我的工作很难做。赵县长之前专门找我谈过,要求财政局对西改项目资金审批简化流程,优先保障宏远建设。”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
县长赵振邦,直接给财政局打过招呼。
陈昭沉默几秒:“苏局,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你不用冒险直接把材料给我,先妥善保管。后续如果我启动核查,需要你配合的时候,我会单独联系你。今天我们在这里碰面的事,尽量不要对外提。”
“我明白。” 苏晚的眼神很稳,没有慌乱,“陈书记,我不怕查,就怕查到一半,查不下去。”
告别苏晚,陈昭回到车上,脑子里的线慢慢串起来。
周宏拿钱打通张怀安,张怀安在项目、拆迁上开绿灯;赵振邦在资金拨付环节给财政局施压,整条利益链,环环相扣。
可这里面还有一个疑问:匿名信是谁寄给他的?
寄信人,是看不惯他们的做法,还是另有别的目的,想借他扳倒赵振邦这一派,扶持另一股势力上台?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在陈昭心里。
第二天上午,班子例会。
会议室里气氛如常,大家按顺序汇报工作。轮到赵振邦发言的时候,他主动提起西片区旧城改造:“西改项目进度要抓紧,不能因为少数几户钉子户拖慢全县重点工程。住建局要加快推进,该走程序就走程序,不能妇人之仁。”
说话的时候,赵振邦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陈昭,带着试探。
陈昭端起茶杯,慢悠悠开口:“项目进度要保,但群众利益更要保。拆迁补偿,必须严格按照政策标准来,不能有任何克扣,更不允许出现恐吓骚扰群众的事情。如果有干部在里面违规操作,不管是谁,查到了,一律依规处理。”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安静了几秒。
张怀安坐在下面,脸色微微一变,低头翻笔记本,不敢抬头对视。
散会之后,张怀安主动追出来,拦住陈昭:“陈书记,想跟您汇报下西改项目的情况,外面有些传言不实,我们住建局所有流程都是合规的,补偿款全部足额发放,不存在截留。”
“是不是合规,不是你我说了算,要看台账,要看群众手里的凭证。” 陈昭语气平淡,“张局长,你做好准备,近期县里会组织专项核查组,对西改项目开展资金和拆迁情况复核。”
张怀安脸上的笑容僵住,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好,我们全力配合核查。”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陈昭心里清楚,这一步放话出去,对方肯定要开始行动了。
果然,当天下午,老周慌慌张张跑到他办公室。
“陈书记,出事了!刚才信访那边反馈,昨天去暗访的两个干部,被人拍到私下和拆迁户接触,现在论坛上已经有匿名帖子,说咱们派人私下煽动群众抗拒拆迁,蓄意干扰重点项目!帖子传播很快,已经有人截图往各个工作群里发了!”
陈昭打开手机本地论坛,一眼就看见了那条帖子,配图就是暗访干部和拆迁户交谈的照片,角度刁钻,看着像是在撺掇闹事。
“消息是谁放出去的?”
“暂时查不到发帖人 IP,是境外代理 IP。” 老周急得冒汗,“现在赵县长刚刚给我打电话,语气很重,问是不是咱们这边安排人私下走访,把事情搞复杂了。还有,刚才纪委李书记也来电话,说有人向纪委举报,怀疑您绕过正常程序,违规安排人员调查项目,属于越权。”
圈套,来得这么快。
对方反应速度远超陈昭预想。
对方不先销毁账目,反而先发制人,扣一顶 “干扰项目、违规调查” 的帽子,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只要市里收到舆情,很有可能叫停这次摸底核查,甚至约谈他。
陈昭指尖在桌面慢慢摩挲,大脑飞速运转。
他没有慌乱,立刻吩咐老周:“两件事。第一,联系网信办,固定帖子证据,溯源;第二,通知那两个干部,写情况说明,如实记录走访全过程,我们是了解群众诉求,不是煽动。另外,不要回应,不发帖辩解,越解释越被动。”
老周领命离开。
陈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思索。
他本来打算悄悄收集证据,等证据链完整再正式启动调查。现在对方直接引爆舆情,把局面公开化,主动权,一瞬间被对方抢了过去。
他第一个念头,想到苏晚手里的资金疑点材料。
如果现在去找苏晚拿材料,风险极大。一旦苏晚这边泄露,苏晚会被彻底针对,甚至扣上泄密、诬告的帽子。
犹豫再三,陈昭拨通苏晚电话。
电话接通,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陈书记,我看到网上帖子了。我刚刚收到消息,赵县长通知我,明天财政局要对西改项目的资金材料,统一整理归档,全部移交住建局保管。”
陈昭猛地睁眼:“移交住建局?”
“对。一旦移交,账目就落到张怀安手里,想改、想销毁,太容易了。” 苏晚的声音压低,“我只有今晚这一个机会,把疑点的原始凭证拍照留存。但是我担心,办公室有监控,而且局里还有赵县长的人盯着我。”
“我想办法帮你打掩护。” 陈昭快速思考,“晚上八点,你留在财政局办公室加班。我安排老周以县委督查的名义,过去财政局临时调取别的项目资料,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引开,你趁这个空挡,把所有疑点凭证拍照加密,传给我。”
“好。”
挂了电话,陈昭心里沉甸甸的。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只要拿到资金流水、拨付凭证等异常证据,就算对方制造舆情、扣帽子,他手里也有硬东西,能向上汇报。
晚上七点五十,雨又下起来了。
老周按照安排,带着督查通知去财政局。财政局大楼大部分人已经下班,只有苏晚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另外还有一个财务股的科员,留在隔壁办公室整理报表,是赵振邦的远房侄子。
老周进门,直接找到财政局局长,说县委要调取乡村振兴项目台账,要几个人配合翻档案,把那个科员喊去档案室帮忙。
办公室走廊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苏晚快速打开保险柜,拿出一叠装订好的凭证,拿出手机,一张张拍摄,拍完立刻打包加密,通过私密网盘发送。就在她准备点发送的那一刻,办公室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纪委书记李梅。
李梅手里拿着一把雨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苏副局长,这么晚还在加班?我刚好路过大楼,上来看看。”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机还停留在加密文件的页面。她强压下慌张,把手机往文件底下一盖,抬头笑:“李书记,核对一点项目资金数据,马上就走。”
李梅缓步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面散乱的西改项目凭证,轻声开口:“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纠结西改项目的资金问题?赵县长今天下午还跟我说起这件事,让我找你聊聊,不要对重点工程有不必要的怀疑。”
苏晚手心冒汗,脑子飞速想对策:“就是正常的账务复核,职业习惯,看到对不上的地方,我标记一下。”
“哦,这样啊。” 李梅目光落在文件下露出一角的手机屏幕,“我看看你在看什么。”
她伸手,就要去拿手机。
苏晚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网盘的加密文件,还差最后一秒发送完成。一旦手机被李梅拿走,所有证据会被当场截获,她和陈昭私下取证这件事,会被直接坐实。
更可怕的是,李梅是纪委书记,手里有执纪权限,她完全可以当场认定两人违规取证、串供,直接上报市里。
陈昭在车里,一直在等苏晚的消息。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收到任何文件。
他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出事了。
李梅到底是碰巧上来,还是赵振邦一早安排好,守在这里堵苏晚?
如果证据落进对方手里,这一局,他满盘皆输。
而陈昭不知道,此刻李梅的口袋里,还装着一段录音。这段录音,足以把他这个县委书记,拖进更深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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