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宁夏将台堡会师,二万五千里长征走到了终点。90年过去,很多人以为长征只在雪山草地、只在湘赣川陕。可你知道吗,有个光着脚爬过泸定桥13根铁索的勇士,最后把家安在了苏州,葬在了苏州;而把这条远征路第一次完整写成交响乐的人,出生在昆山。

一个人用命走完了长征,一个人用音符把长征又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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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把时间拨回到1935年5月29日下午四点,大渡河。

泸定桥的桥板早被敌人拆光,只剩13根光溜溜的铁索,悬在咆哮的河面上,对岸是一排排枪口。红四团原本从二连挑了21个人组成夺桥突击队,名单里本来没有刘金山,他是三连的党支部书记。

这个不识字的江西赣县孤儿(小名叫“刘伢子”,8岁就给地主放牛),跑去跟政委杨成武请战:“我枪打得准,又会甩大刀!”不会写字,他就咬破手指,把血按在请战的旗子上表决心。组织最终被他打动,增补他进突击队,还让他当指导员,22名勇士,这才凑齐。

战斗打响,他腰里别满手榴弹、背后插着大刀,挂在晃晃悠悠的铁索上往前爬。敌人放火烧桥,铁索被烧得通红,他冲过去之后才发现,右手的皮肉和大刀的刀把粘在了一起,一扯就是一层皮。22个人,4个中弹掉进了大渡河,再没能上来;活下来的18个人,每人领到一套列宁服、一支钢笔、一个本子、一个搪瓷碗、一双筷子,那是当时红军能给出的最高奖赏。

此后他一路九死一生:长征里打腊子口,他带敢死队攀悬崖,被打断一根手指;抗战时白刃战肚子被刺穿、肠子流出来,他塞回去接着拼,是白求恩大夫用一截羊肠,替他换掉坏死的肠子,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黄土岭击毙日军中将阿部规秀那一仗,他也在主攻部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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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刘金山爬铁索的同一年,1935年,24岁的丁善德正在上海国立音乐专科学校读书(1928年考入、1935年毕业),指尖下是肖邦,是琴房,是另一个世界。

丁善德1911年生在江苏昆山,自学过二胡、笛子、琵琶,后来成了中国第一个录制唱片的钢琴家,还当过上海音乐学院副院长。

他没爬过雪山,也没听过枪声。但二十多年后,他做了一件让很多人意外的事。

1958年春天,时任上海市长的陈毅号召上海的音乐家写革命历史题材,说了句很重的话:“人民英雄纪念碑上的每一块浮雕,都是一部交响乐的题材。”47岁的丁善德当场接下了长征这个题。他不是关在书房里凭空写,而是真的背起行囊,去重走了一遍长征路。

1958年10月,他和施咏康、黎英海两位音乐家一起,跑到江西瑞金、井冈山,贵州遵义,再到四川、陕西,和老红军同吃同住。他做了大量“笨功夫”:有长征遗迹的地方一定走到,听当过司号员的老红军唱冲锋号,听人家哼一句“哆咪嗦”,就赶紧用简谱记下来;他还记下了西南的山歌、各民族的曲调。

几年磨一剑。1962年5月,第三届“上海之春”音乐会上,黄贻钧指挥上海交响乐团,首演了《长征交响曲》,这是中国第一部以长征为题材的大型管弦乐作品,总谱1964年正式出版。

这里要给你说准确:它一共是五个乐章,不是四个:

1. 《踏上征途》: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旋律混着西南山歌,写红军告别苏区;

2. 《红军,各族人民的亲人》:融进苗、彝、藏等民族音乐,写一路的军民情、民族情;

3. 《飞夺泸定桥》:定音鼓像枪炮,铜管像号角,弦乐一遍遍往上爬,像极了人抓着铁索一寸寸往前挪;

4. 《翻雪山,过草地》:用印象派的笔法写风雪、写沉重的脚步、写啃牛皮充饥;

5. 《胜利会师》:陕北民歌一起,三军终于在黄土坡上抱在一起。

(丁善德本来还想单独写一章《遵义会议》,反复掂量后放弃了,理由很实在:会议太抽象,怕音乐讲不好,反而拖累整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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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善德

你听第三乐章时完全可以这么想:这是昆山书生丁善德,隔着二十多年的枪林弹雨,替没能爬完那13根铁索的4个战友、替刘金山们,写下的一封长信。这部作品后来走出国门,多个乐团演奏、录了五个版本的唱片,一度是欧洲最畅销的中国唱片之一;他的外孙、著名指挥家余隆,1994年还在捷克指挥录制过它。

打完仗,刘金山的选择,比他在战场上更让人动容。

新中国成立后,组织想安排他进军委,他说自己没文化,几次婉拒,主动要求去小地方、去工厂农村。1955年授衔,少将名单上有他,他连夜给组织写信,说自己“不够格”,请求降衔,最后只领了大校;1964年组织上又要提高老红军待遇,他再次主动要求降级。军委派人要给他写传记,他摆手:“战斗不是我一个人打的,要写,就写那些牺牲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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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休后定居苏州,住的老房子墙壁斑驳、设施简陋,却从不让修,说“不是组织上统一修建,我不能搞特殊”。子女上学、工作、当兵,没一个沾过他的光,小女儿还去吴江农村插过队。他在自家院子里种菜、养花、挑粪,邻居说“赏菊不用去园林,上刘司令家看就行”,他得意地回一句:“代代相传嘛。”

1999年9月3日,就在共和国50周年国庆前一个月,这位91岁的老人在苏州病逝,安葬在苏州革命烈士陵园。墓碑上写着他是“正军级离休干部”,列着长征、平型关、黄土岭、辽沈……作战数百次。

还有一个动人的细节:当年中革军委奖给他的那支钢笔,他一个字都不识,却珍藏了一辈子。就在今年(2026年)国庆前后,他的家人把这支钢笔捐赠给了延安革命纪念馆,长征90周年,这支笔从泸定桥出发,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陕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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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资料时发现,长征与苏州有关系的极少,众所周知长征的几大主力:中央红军、红二十五军、红四方面军、红二六军团,路线都在中西部的崇山峻岭。

而苏州、昆山并不在长征的地理路线上,本地土生土长、又亲身走完二万五千里的红军,也极少。

苏南这片水网地带,真正的红色主场是后来的新四军:沙家浜、冲山突围、阳澄湖的“江抗”。

这恰恰是最打动我的地方:一座城市、一方人,参与一段伟大历史的方式,从来不只有“出现在现场”这一种。

苏州,接住了长征的“骨头”。一个爬过铁索、被白求恩救过、本该有资格躺在功劳簿上的人,把最平淡的晚年安在了姑苏的寻常巷陌,种菜、听新闻、不给子女打招呼,最后长眠在苏州的土地上。英雄没有被供在神坛,而是融进了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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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存下了长征的“回声”。一个穿长衫、弹肖邦的音乐家,替所有没到过现场的江南人,把瑞金、遵义、泸定、雪山、草地、吴起镇一个不落地走了一遍、听了一遍,再写成全世界都听得懂的五线谱。

而且苏州一直在认真地“讲”这件事。姑苏区三香路的苏州革命博物馆,2023年就办过“北上先锋——纪念长征胜利87周年”专题展,请来的是红二十五军军长程子华的女儿;馆里的基本陈列和巡展,常年在讲这些离我们并不遥远的故事。

要我说真正的英雄,是把“我”字放到最小的人。刘金山这辈子最动人的不是他多能打,而是他两次让衔、拒写传记、不让修房、不给子女安排工作,他总觉得,比起那4个掉进大渡河、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战友,自己得到的太多了。

泸定桥纪念碑有22根石柱,如今只有5根能刻上姓名,其余17根只刻着两个字:“勇士”。记住英雄,更要记住“大多数英雄本就无名”。

长征从来不是一群“超人”的故事,而是普通人靠信念撑下来的故事。8岁放牛的孤儿、不识字的孤儿,能在火海里抓着烧红的铁索往前爬,靠的不是天赋,是“部队就是我的家”那口气。这比任何爽文都更能说明,人在认定一件值得的事时,能迸发出多大的劲。

丁善德的可贵,在于他没有“消费”长征,而是笨笨地走、老实地听。他本可以坐在上海的琴房里凭想象写,但他偏要去喝井冈山一天两顿的稀粥,去听老红军唱冲锋号。所有能打动人的宏大叙事,底下都是这种“到现场去”的笨功夫。今天我们做任何一件想立得住的事,道理也一样。

江南为什么要记长征?因为和平不是从这片土地上自己长出来的。我们站在平江路、走在玉山老街,看到的是评弹、是桂花、是房价和早高峰;可正是90年前有人在几千里外啃草根、攀铁索,才换来这份不必躲轰炸的寻常日子。记长征,不是记住仇恨和口号,是记住“今天的平常,曾经是别人的奢望”。

对我们普通人,“接着走”就是最好的纪念。刘金山晚年对来听故事的年轻人说过类似的话,桥是他们夺的,路要我们接着走。我们这代人的“铁索桥”,是把手头的工作做扎实、把小家经营好、在难的时候不趴下、在有人需要时肯搭把手。长征精神不必挂在嘴上,它就该落在每一个具体而认真的日子里。

一个人用双脚和大刀,把长征走成了胜利;

一个昆山人用钢琴和五线谱,把长征走成了永恒。

90年过去,大渡河的浪还在响,《飞夺泸定桥》的鼓声也还在响。

那支队伍其实从没走远,他们只是换了种方式,活在我们随手可得的安稳里,也活在每一个不肯轻言放弃的你我身上。

本文据权威党史资料及公开报道整理,谨以此文致敬长征胜利90周年,致敬所有有名与无名的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