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污 编辑|马桶
夏夏咬咬牙，把一只咬咬牙买来的LV包挂上了闲鱼。
那是她2025年28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买它的原因很简单，LV，一万出头，款式经典不过时。缺点就是——作为一个包，它的容量实在太小了，连一台手机都装不下。
买之前，夏夏不是没想过这点，考虑到只要一万出头就能拿下一个新款LV，咬咬牙就付款了。
“回头想想，咬咬牙只能用在赚钱上吧，怎么用在了消费上。”
收到买家款项，她看着支付宝多出来的7000元。松了一口气。
“这个包真的太小了，用不上。卖掉的话，亏了几千块。我背了不超过十次，相当于背一次就花了几百块。最终决定让我卖掉的原因呢，是前阵子茉莉X白那件事。怕这牌子像之前的杜嘉班纳一样，最后我的包卖出去都难。”
夏夏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前不久，Gucci官网售价大面积下调，最高降价40％。贝恩咨询和意大利奢侈品行业协会的联合报告显示，中国内地个人奢侈品市场接连多个季度下滑。
前些年，好友出境都会问我一嘴，“要不要带一个包回来啊？我只买一个啊，你不要我就找别个了。”
而现在，出境的好友都不多了。偶有几个很好的朋友去广州，会问一句“要我带点特产回来不啰？”
这个特产，就是白云区的祖国版包。
刘佳今年刚好30岁，高中时期，她就在自己的课本扉页画香奈儿、Dior、爱马仕等LOGO。“那时候10块钱的零花钱，5块钱拿来买软白沙，也不晓得何解喜欢这些东西。”
今年，刘佳奢侈品消费为0元，大半年过完，却也没存下一分钱。
她的钱都用在了“里子”上。
年初给自己做了一次全身体检，春天买了一只小狗，夏季给自己报了游泳班和瑜伽课，十一期间，和对象花去了一趟西北。
花的钱都没有显现出来。在去年之前，这绝不可能是她的作风。
刘佳在自驾游树洞公路途中
毕业后，刘佳的第一笔工资就给自己买了个MCM斜挎包——也是广州产。价格三百多元。拿到那只包，刘佳暗戳戳发誓——假的只不过是过渡，明年全部换真的。
毕业后第二年，刘佳在X猫国际买了一只MK的锁头包。价格999元。从这一只包开始，刘佳买了正品MCM品牌的几个包。墨镜也是1500元的GM。为了“配得上”这些包，刘佳偶尔也会买一些千元左右的裙子。“出去玩的时候想显得自己很‘贵’吧。”
2023年，刘佳逐渐感受到买完奢侈品后，没有之前快乐了。为了出门显贵，平时的生活有些凑合。“包买完，该挤地铁还得挤地铁，背个好包，帅哥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至此很长一段时间，刘佳都没有买奢侈品的欲望。直到她又一次逛街逛到IFS一楼。很长一段时间，她不会往这个区域走，此前的奢侈品也只是在网上代购买。这次去到一层。刘佳的钱包隐隐约约要跳出来。
“我之前觉得我买奢侈品不开心的原因好像是因为我没体验到奢侈品柜姐的服务。我那时候就在想，诶，要么我再试试专柜买。”
2025年，她在IFS买入一只LV“carryall”。“这个包刚出来的时候就很喜欢，不过一直买不到，要溢价2000买，然后就看着它涨价。涨价两年后，我还是选择了它。”
看包——在镜子前上身试背——买单。整个过程下来，刘佳并没有想象中高兴。提着大号手提袋出门，她看了照橱窗映射出来的自己，觉得很没劲。“很空虚的感觉，拿两个月工资买了个包，这套流程和我买小CK的价值是一样的。”
同年夏天，她和朋友在外面露营。她注意到在场的女性没有人背奢侈品，大多背着国产千元包。
大家讨论的话题话题落在了一只帆布包的包挂上——那是一只限量的拉布布。
刘佳顿悟，刚出社会时，刘佳急需奢侈品这个象征符号来证明自己，后来的一段时间，即使对奢侈品祛魅，刘佳仍然觉得奢侈品还得要有。就像是不爱抽烟的人口袋里随身装着的和天下——我不抽，但自然有它的用途。然而时代变了，奢侈品在年轻人眼里已然“不值得”讨论。
“以前出门在外，背个好包人家还能愿意和你聊，现在不一样了，别个根本不看你这些。可能我也不在乎别个怎么看我了。”
她发现，不仅是她自己，就连身边的朋友也是一样，开始大大方方买便宜货。今年夏天，刘佳打算买一件两百多元的短袖，约朋友去一趟奥莱逛逛，她的朋友答曰：“这个年代还买两百多的短袖啊？拼多多七八十块不晓得买得几好的得。”
她惊愕，这个朋友，也是她的代购启蒙，很多小众品牌，曾经都是从她身上晓得的。
今年十一，刘佳去了一趟西北。在南疆的山下，她抬头，外面的秋天竟然这么好看。原来生活不止眼前的LV，还有远方的秋天。
刘佳在南疆山下拍下的照片
=COS老钱？
小孚，也是从2025年逐渐对奢侈品“去魅”的。她今年33岁，一直从事策划行业。尤其是近两年，她见多了中年被裁员或者创业失败的人，觉得那些穿戴奢侈品的人就像是短暂的COS了一次老钱。
我表示不理解。
“我这么说吧，我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以前朋友圈全是三四万的包，现在家里中落了，天天发群消息让我们买团购。”
“我没有说卖东西不好的意思，是之前她买奢侈品真的和我们买小菜没什么区别，现在忽然过上了几块几块赚钱的生活，反差太大了。以前真的觉得她好有钱啊，嫁得很好啊。当然也会有点羡慕，就觉得她有吃穿全是奢侈品，过上了我想要的生活。这几年不知道她家里怎么了，听说是丈夫破产了，对于我个人而言，她的美好生活就此告一段落，那么给我直观的感受就是——奢侈品背后的生活也并不总是那么美好的。”
小孚的部分包
而小孚本人，在2025年之前买包也是非五位数以上不买。买包也只买大LOGO款式。“花了钱，一定要让人知道。”
随着年龄的增长，小孚逐渐失去对大LOGO的兴趣。一来是觉得太“低端”，身边的人条件都不差，但他们买东西已经渐渐脱去大LOGO，有时候自己穿戴一身LOGO出门，像是行走的广告牌；二来“太高调”，有时候几年不见的同学朋友都找她借钱。
小孚开始尝试一个新的品牌，无LOGO，懂行人一看就知道很贵的品牌——拿到手以后自己都笑了。
“我没有去了解过品牌故事，但是就这包来说，确实不值得花几万。你说大LOGO还能装逼，这个东西，我不说你能觉得她值几万？”
小孚最近购置的某品牌包
“不值”，是目前我听到的最高频的词汇。日常购物中，高价，往往意味着更好的质量，而在各大社交平台搜索“品牌+避雷”二个词，都可以看到该品牌做工及质量问题。小雨曾在2019年悦方专柜购入一双雪地靴，下雪那天穿了半天，鞋底开胶变成了“脚鱼头”。
“我都不想说值不值的问题了，我20块的鞋子都不会穿半天就烂吧？”
夏夏说，卖完那个包，拿着那7000块交了物业费2000多，交了一年停车费3600，还了花呗1000多。支付宝上还剩1000。“以前觉得一个包也没多少钱，现在来看，这个钱其实可以做很多事情。”
刘佳十一期间去了一趟西北，第一晚房间花了1500元，“我现在想买一些让我过得很舒服的东西，而不是让我看上去显得很好的东西。”
而小孚近一年没有再买过奢侈品，最近喜爱买黄金。“我已经不需要一个包让人知道我是谁了。现在喜欢买黄金，总归不会太贬值嘛。”
最近爱买黄金的小孚
最后再说一个朋友。
冯志今年27岁。在品牌公司担任短视频编导。他平日里花钱不算抠门，时不时去清吧喝酒，三天长假必出门游玩。
我问他：“你这么喜欢出去玩，就没想过买点好包或者装点门面吗？”
他皱起眉头，“你说蔻驰那种吗？”
“或者更上面去点的。三五千的那种牌子或者LV、GUCCI那种。”
“你觉得我打工很轻松吗？买那些东西？首先，我不喜欢那种LOGO包，很土。还有，我多少钱工资身边朋友不知道吗？辛苦挣来的钱用来买我不喜欢的东西？最重要的是，我看到很多品牌对我们国人不是太友好啊。上赶着给这些看不起我们的品牌送钱，我觉得很傻逼。”
我下意识回击，“不对，我记得你也收过拉布布。”
“那是为了自己开心。几十块的溢价买我开心很值当，但是你要我花费我几个月的工资去买溢价不行，钱花多了我是不会开心的。”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原来钱是万恶之源，没钱才是年轻人的不作恶之源。
说到底，以前大家追随的不一定是奢侈品本身，而是奢侈品代表的生活。然而随着大环境变差，很多以往更光鲜亮丽的人设背后变得一地鸡毛，于是不少年轻人从中也看到了一些虚无与荒谬，并开始反省自身：我TM到底是活给谁看？
作者——小污
“文和友讲故事”兼职记者，95后长沙妹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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