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马卫东,三十五,河南洛阳人,在德黑兰做建材生意六年了。去年谈了个伊朗对象,叫娜扎,二十七岁,在巴扎旁边开美甲店,大眼睛高鼻梁,性格泼辣,跟我讨价还价的时候比伊朗商人还狠。处了快一年,我觉得差不多了,提着两盒藏红花和一套波斯茶具上她家提亲。娜扎她妈——我未来的岳母——叫法蒂玛,六十出头,裹着黑头巾,坐在客厅正中间,跟个法官似的。

我伊朗话说得磕磕绊绊,娜扎在旁边当翻译。她妈上来先问收入、问房子、问我在伊朗有没有欠税。我一一答了,心想这跟国内丈母娘也差不多。结果法蒂玛喝了口茶,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头,又比了个“十一”的手势。娜扎脸涨得通红,吭哧半天跟我说:“我妈说……彩礼要十一亿。”

我脑子“嗡”一下。十一亿?我下意识按当天汇率心算了一把——里亚尔对人民币大概一万八比一,十一亿除以一万八……六万出头。我愣了两秒,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了。法蒂玛瞪着眼看我,娜扎急得直拽我袖子。我赶紧摆手,用波斯语说:“阿姨您别误会,我笑是因为——您这数听着吓人,其实才六万人民币啊?搁我们洛阳,六万彩礼那是十年前的水平!我堂弟去年结婚,女方要了十八万八,外加县城一套房,我婶子急得把牛都卖了。”

法蒂玛听不懂中文,但看懂了我的表情。娜扎翻译完之后,她妈脸色从阴转晴,又追加了一条:“还要两根金条。”我问多重,娜扎小声说“一根五十克”。我心里一算,六万加两根金条按德黑兰金价大概四万五,总共十万出头。我当场拍板:“行,比国内便宜,成交。”

结果钱还没掏,麻烦来了。法蒂玛的哥哥——娜扎的大舅——从设拉子杀了过来。这老头七十多,退休前是政府小职员,拄着拐棍堵在门口,说我“用便宜里亚尔骗伊朗姑娘”,非要按黑市汇率重新算,折成美金要两万二。我给他泡了杯茶,打开手机计算器给他摁:里亚尔这两年贬了四回,您要按黑市算,我按官方价给您,您亏;我按黑市给您,您拿里亚尔出去换美金,钱庄还得扒一层皮。最后折中,一万八美金成交。大舅子走的时候顺走了我一条中华烟,我权当给台阶费。

真正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后头。法蒂玛收了钱,第二天给我打电话,说彩礼归彩礼,婚礼得在德黑兰大酒店办,至少请两百人,光烤羊就得十五只。我掰指头一算,德黑兰办酒一桌折人民币一千五,二十桌三万,烤羊加乐队加场地,四万打不住。我跟娜扎商量,娜扎倒是痛快:“我妈要面子,但钱咱俩出,我攒了八千美金,你出多少?”我说我出两万,不够的咱俩AA。娜扎翻了个白眼:“AA?你是男人吗?”最后她掏一万二,我掏两万八。

婚礼前三天,法蒂玛又把我叫去,我寻思又要加码,结果老太太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是娜扎奶奶传下来的一对银镯子,还有一张地契——德黑兰郊区一小块地,大概两百平。她说:“地是娜扎爷爷留下的,不值大钱,但算嫁妆。镯子你拿着,以后给娜扎戴。”我接过地契一看,按德黑兰郊区地价大概值八千万里亚尔,折人民币四千五。我当时憋着没笑,心想这岳母会做人,彩礼收十万,嫁妆返四千五,里外里她净赚九万五,还落个“传家宝给了闺女”的好名声。

婚后第一个月,法蒂玛隔三差五来我家检查冰箱,看娜扎有没有给我做饭。有回我加班到十点,进门看见灶台上扣着一盘藏红花米饭和炖羊肉,法蒂玛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瞌睡。我叫了声“妈”,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了一句:“别吵,我看着娜扎把肉炖烂了才走的。”第二天娜扎跟我咬耳朵:“我妈说了,彩礼她没留,存了张定期,等咱俩有孩子了给孩子上学用。”我问真的假的,娜扎掏出手机给我看转账截图,法蒂玛存了八亿里亚尔在她名下,剩三亿在她自己兜里,说是“辛苦费”。

我把这事儿跟我洛阳的哥们儿一说,他笑疯了:“马卫东你行啊,十一亿彩礼听着跟买航空母舰似的,折下来六万块钱,还带售后质检和返利。”我想了想,还真是。法蒂玛看着凶,其实精得很——要十一亿是因为伊朗人数字喊得响,显得有面子;收完转头存起来给孩子,里子也没丢。比国内有些丈母娘一开口三十万、拿完钱给小舅子付首付、回头一分不返的,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现在我和娜扎盘算着,明年开春把德黑兰这店扩一扩,等孩子生了,把法蒂玛接来帮忙带娃,顺便让她教娜扎做正宗的伊朗炖菜。至于那十一亿里亚尔的梗,我打算以后逢年过节就拿出来逗我岳母——每回一提,法蒂玛就翻个白眼,用波斯语骂我“中国来的铁公鸡”,然后转头去厨房给我炖鸡。

说正经的,彩礼这事儿跟国家没关系,跟人有关。有些地方要得吓人,但人家当嫁妆返回来;有些地方要得低调,回头全是套路。伊朗这套玩法,面子给足、里子留够、不往死里薅女婿,我觉得挺厚道。你们那儿彩礼现在什么行情?有没有听着吓人、一算汇率发现是“纸老虎”的?评论区说说,我看看还有没有比我岳母更会算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