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内容来源于佛经记载与传统典籍,旨在人文科普,不传播封建迷信,请读者朋友保持理性阅读。
本文资料来源:一、《庄子·大宗师》,战国,庄周,中华书局校注本。二、《云笈七签·魂神部》,北宋,张君房辑,中华书局点校本。三、《养性延命录》,南朝梁,陶弘景撰,道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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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
这句话出自《庄子·大宗师》,说的是得道之人的境界,睡梦中不生纷乱幻象,醒来也没有忧烦牵挂。
寻常人却难得如此,夜里有梦尚算平常,最怕的是睡到半途,猛地被噩梦惊醒,一身冷汗,心跳擂鼓一般,半晌平复不下来。
接连遭遇这样的惊梦,心里难免生出惶恐,总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自身气运衰败,灾厄已经悄悄靠近。
市井之间流布着许多说法,有的说梦见坠落是要破财,有的说梦见凶物是犯是非,有的说噩梦连连是病痛将至的征兆。
这些说法越传越玄,信的人越多,被噩梦吓醒之后,心里的阴云就越压越沉。
可是一场梦,真的能断一个人的吉凶吗,噩梦当真是衰运临头的信号吗?
若论源流,古人对梦的观察由来已久,周代设有占梦之官,专司解梦断吉凶,可见梦与祸福的牵连,早就在人心底扎了根。
到了后世,更有人把噩梦同运势、命理、鬼神之事连作一处,说梦见血光主灾,梦见坠落主破财,梦见故人主不祥,种种附会,越说越是吓人。
南朝时候,有一位隐居茅山的真人,留下一卷手记,专为被噩梦惊扰之人写下三条劝诫,很多人只看表面吉凶,却错过了内里的要义。
陶弘景整理《真诰》的时候,也把真人论梦的这些话,一并记录了下来。
梦从何处生,噩从何处起,心神与睡眠之间,藏着怎样一层不易看见的因果?
这一层,正是那卷手记要讲的道理,也是我们今日要一同探明的事。
南朝时候,茅山深处有一处简陋山房,是隐居道士清修的所在。
山房背倚层林,门前一道溪水,日夜淙淙流过,夜里风声穿过林木,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道士在此采药、静坐,很少下山,偶尔有进山寻访求道的士人路过,便在山房之中借宿一两晚。
那一段时日,常有士人留宿到半夜,被噩梦惊醒,面色惨白地坐在铺上,天不亮就叩门来问。
道士见多这样的情形,往往不急着答话,先请人坐下,倒一杯清水,等人心神稍定,才慢慢开口。
这一回来问的,是一位远道赶来的士人,姓陈,家中排行居长,人称陈大。
陈大出生在江南一个中等人家,父亲早年在县衙做过文书,年老返乡,家中薄有田产,日子虽不富足,却也安稳。
他自幼读书,一心想着科举进身,光耀门楣,不曾想连试不第,眼见同窗一个个得了功名,自己却屡屡落榜,心中郁结,越发苦闷。
到了而立之年,他看淡了功名,转而留心道家学问,常言与其在名场上争那一口气,不如到山中寻一份清净。
这一回进山,是他听说茅山深处藏着一位有道真人,手抄的经文里记着许多养性安神的要诀,便动了心,备了几卷干粮,独自进山寻访。
他走了整整两日,翻过两道山岭,才在山坳里寻到那处山房。
山房虽简陋,门前的溪水却清冽,屋前的石桌磨得光滑,一看便知是久居之地。
道士见他风尘仆仆,请他进屋歇脚,又端来一碗热粥,说,进山的人,先填饱肚子,再说话。
陈大谢过,吃了粥,只觉得连日跋涉的疲惫,这才慢慢缓过来。
他用罢了粥,又歇了半日,到夜里才安顿下来,头一次睡在山房里。
那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有人站在门口看他。
第二日清晨,他问道士,道长,你这山房里,夜里可有什么响动?
道士正在院中晒药,闻言抬起头,说,山风大,林子又密,夜里总有声响,你若睡不着,是心里还有事挂着。
陈大没有接话,只低头喝粥,心里却记下了那一夜的不安。
第二夜,他早早铺了被褥,心里想着白天道士的话,劝自己放宽心,山里清净,有什么可怕的。
可越是劝自己不要想,那个念头越是缠上来,他躺下许久,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睡到一半,他忽然梦见自己跌进一口深井,井水冰冷,四面都是湿滑的青苔,他拼了命往上爬,手却怎么也够不到井沿。
就在他快要力竭松手的刹那,他猛地惊醒,一身冷汗,心口怦怦直跳,仿佛那口井当真就在床下。
他点亮油灯,望着昏黄的灯火,好半晌才缓过来,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直到天亮。
第三日清晨,陈大的脸色比前一日更白了几分,眼下一片青黑。
道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给他倒了杯水,说,你先坐,把心放下来。
陈大却坐不住,夜里那口井的影子还在眼前晃,他忍不住问,道长,我这接连两夜噩梦,夜夜惊醒,是不是运势已经衰败,大祸快要临头了?
道士放下手里正整理的草药,抬眼看他,神色平和,没有立刻答他。
半晌,道士说,你入睡前那半日,心绪如何,是定着的,还是悬着的?
陈大一愣,想了想,说自己近日进山,为寻那卷经文,路上思虑颇重,又听说山中时有猛兽出没,心里一直悬着一根弦,放不下来。
道士点点头,说,你先静坐片刻,把心放平,我慢慢与你说梦。
陈大依言坐下,闭目调息,过了好一阵,那阵慌乱才稍稍平复。
道士这才开口,说,世人一看见凶梦,第一念往往便往衰运、凶煞上去想,却很少有人肯静下心来想一想,梦究竟从何处而生。
陈大问,那梦是从哪里来的?
道士说,人醒着的时候,识神主事,心神收摄在外,应对眼前诸事,一条心都落在白日的见闻思虑上头。
等到入夜阖眼安歇,肉身渐渐沉静,识神退去,三魂七魄便开始在周身游移,各归各的职司。
魂属阳,主安定清明,是一身神气的主干,魂安定,则神不摇。
魄属阴,主牵动情欲、惊怖,是肉身阴气的依附,魄躁动,则梦多不安。
魂魄相守,心神安然,睡梦自然安稳,一夜到天明,也不觉有什么扰攘。
魂若是收摄不住七魄,阴气四下动荡,种种可怖幻象,便会在梦里一一浮现出来。
陈大听得入神,追问,这样说来,我这是被邪祟侵扰了?
道士轻轻摇头,说,噩梦也有几等,不可一概而论,头一等,便是五脏气脉不和。
思虑太重,郁结在心,心火上浮,夜里便容易梦见烈火、追杀、刀兵相加,梦见自己被人追赶,无处可逃。
忧思长久困在脾土,气机阻滞不舒,梦里便常被困在窄室、泥沼、深巷之中,走也走不脱,喊也喊不出声。
肾气亏虚,精气不固,夜里便容易梦见坠落、坠井、大水淹身,梦见自己脚下空空,一脚踏空,直直坠下去。
这几等噩梦,根子在身形内里阴阳失衡,是自家魂魄不得安养,自己生出的幻象,与外界凶煞没有干系。
陈大听到坠井二字,心头一跳,正要说话,道士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接着说。
你这两夜的梦,一口深井,四面青苔,脚下冰冷,正是肾气亏虚、心神不宁的形相,加上连日跋涉耗了精神,又悬心防着猛兽,气便虚了。
陈大问,可我身体向来康健,也没熬夜,为何偏偏是我?
道士说,你进山路上思虑颇重,又悬着心防备猛兽,这份心思白天被诸事压住,夜里便化作惊梦浮上来。
这便是第二等,白日里藏下的惊怕与执念。
白天看见纷争,听闻凶险,心里压着一层惶恐,没有散开。
白日里有事做着,心神被占住,这份情绪便被暂时按下。
等到夜里心神松弛下来,被压住的浊气没了约束,便借睡梦向外显露,化作黑影,化作深渊,化作种种追逼的景象。
这不是运势衰败,是心里积攒的浊气,趁夜翻身而已。
陈大沉默片刻,又问,那还有没有第三等?
道士说,有,另有一类噩梦,才是外气扰动。
居所昏暗污秽,杂物堆积不去,阴浊之气日积月累,扰人神魂,夜里便多魇梦惊梦。
或是行路之时,撞见衰败枯寂之地,坟冢废宅,杂气沾附身上,入夜之后触动魂魄,生出不安梦境。
这三等噩梦,有内因,有外扰,源头各不相同,却都被世人笼统归作凶兆衰运,实在冤枉了这场梦。
陈大听完,低头想了许久,又抬头问,既然不是说衰败,那为何有人做完噩梦,过不多久,真就遇上了不顺的事?
道士望着窗外沉沉的山影,久久没有答话。
半晌,他缓缓开口,说,很多人把因果颠倒了,不是噩梦引来灾祸,是心神先已经散乱衰弱,自身正气不足,才容易被烦扰纠缠。
一个人心神强健,阳气充盛,外邪不敢近,内浊不能生,睡梦自然安稳,行事也从容有度。
心神一虚,诸事便容易阻滞,噩梦只是一个先行的信号,并不是祸事的源头。
陈大又问,那做了噩梦,是不是该赶紧找人解梦、占卜问吉?
道士摇头,说,若是看见噩梦,日日惶恐不安,疑心自己气运衰败,心中愁云不散,精气神一日比一日损耗,原本平顺的日子,也会慢慢生出波折来。
这不是梦带来的凶,是自己的恐惧,一点点耗散自身的阳气。
陈大听着,忽然想到自己这几年连试不第,日里夜里忧思不绝,夜里又频频惊梦,这两件事,像是缠在一处的藤。
他问,道长,依你这样说,我这些年夜夜睡不安稳,是不是就因为我心里那点放不下的功名?
道士看了他一眼,说,你倒是个肯往自己身上想的人,这便难得了。
功名放不下,便成了心里的结,结不解,神便不安,神不安,梦便乱。
梦乱又反过来让人更惶恐,更惶恐便更放不下,如此循环,越缠越紧。
陈大听得心头一沉,说,那我这结,又怎么解得开?
道士说,解结先要看见结,你如今看见了,便有了下手处,至于怎么解,我们慢慢说。
陈大这一夜,没有再急着睡,他坐在山房里,和道士谈了很久,从自己的身世,讲到这些年的失意,讲到夜里的噩梦,越说越觉得胸口那团郁气,像是松了一些。
到了夜里,他躺下之后,试着照道士说的,把心放平,不去想功名,不去想猛兽,只听着溪水声,竟比前两夜安稳了许多。
只是睡到后半夜,他还是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走在一道窄窄的独木桥上,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河水,风一吹,桥便晃。
他猛地惊醒,又是一身汗,心口跳个不停。
这一回,他没有再像头两夜那样惶惶坐到天亮,而是坐起来,学着道士白日里教的那样,调匀呼吸,静坐片刻,等心跳平复了,才重新躺下。
天明起来,他精神倒比前几日好了些,心里也隐隐觉出一点门道。
他问道士,道长,我昨夜又做了噩梦,可这一回,我却觉得没有先前那么怕了。
道士点头,说,这便是对了。
你从前是被梦牵着走,如今是你试着牵着梦走,谁主谁从,这便是关键。
陈大说,可我还是想知道,连着做这样的梦,到底是不是不祥?
道士放下手里的药杵,说,我前头说的三等噩梦,你可都记住了?
陈大点头,说,记住了,一内因,一积执,一外扰。
道士说,你既记住了,便该明白,这三等噩梦,没有一等是靠着断吉凶就能解开的。
内因的,要调形气,积执的,要疏心结,外扰的,要净居所,各有各的治法,哪有笼统一句运势衰败能断得清的道理。
陈大听到这里,心头渐渐明朗,又问,那真人当年,又是怎么记下这些话的?
道士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起什么久远的事。
他说,说起这位真人,当年也曾是个夜夜惊梦的人,甚至比你还苦几分。
陈大惊讶,说,真人也惊梦?
道士说,这位真人俗家姓陆,年少时体弱多病,缠绵病榻数年,夜里更是噩梦不断,梦见自己掉进深水,梦见自己被山石压住,梦见自己被烈火包围,醒来一身冷汗,比死还难受。
他求遍了附近的医师、巫祝、占梦人,符水喝了不少,咒语念了无数,噩梦却一日比一日凶。
后来他心灰意冷,索性进了山,想着与其被噩梦拖死,不如到山里清清静静住着,生死都由它去。
他在山中住下,头几个月,噩梦依旧。
可他慢慢发现一件事,凡是他在山里劳作一日,日间身倦神疲,夜里反而睡得安稳些。
凡是他无所事事,日间忧思不绝,夜里便噩梦连连。
这个发现,让他起了疑,难道噩梦和运势无干,反和自己的身子心绪有干?
从此他便留心观察自己,昼起夜卧,饮食劳作,哪一样顺了,哪一样逆了,一一记下。
记了几年,他渐渐摸清了噩梦的来路,也渐渐治好了自己的病。
后来他把这些年的心得,写成了一卷手记,便是那一卷记梦。
陈大听到这里,心头一阵震动,说,原来真人也有过这样的苦,我竟以为,得道之人天生便无梦。
道士说,哪有天生的清净,都是炼出来的。
真人当年和你一样,也被噩梦吓得不成样子,只是他比别人多了一样,肯往自己身上寻根,不把过错推给运数鬼神。
陈大默然良久,忽然起身,郑重向道士一礼,说,道长,我想拜读那卷手记。
道士看着他,目光温和,却摇了摇头,说,手记不是不能看,只是时候未到。
陈大问,这话怎么说?
道士说,那卷手记后面,藏着真人一生最要紧的一段话,也是他当年治好自己噩梦之后,又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道理。
你如今刚摸到门边,还不到看那一段的时候。
陈大有些失望,却又知道强求不得,只得依言住下,在山房里帮道士采药、劈柴、挑水,日间劳作,夜里安歇。
头几日,他的噩梦还是不断,可慢慢听道士讲些养性的道理,日间又忙着干活,夜里反倒睡踏实了些。
有一天夜里,他又梦见自己站在一口深井边,低头去看,井水黑沉沉的,倒映着天光,却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在梦里站了一会儿,忽然醒了过来,屋里静悄悄的,溪水声清晰可闻。
这一回,他没有惊惶,只是静静躺了一会儿,又安然睡去。
第二日,他把这个梦告诉道士,说,道长,我昨夜梦见那口井,可这一回,我竟没觉得怕。
道士听了,眼中浮起一点笑意,说,你变了。
陈大问,我哪里变了?
道士说,你从前梦见井,是往下掉,是被井困住,是你被梦拖着走。
这一回你梦见井,是站在井边看,是你醒着自己,梦便困不住你了。
陈大一怔,细细一想,果然如此,心头又是一阵清明。
他住到第七日,精神一日比一日好,噩梦虽偶有,却不再像头几日那样把他吓得魂不附体。
他心里记挂着那卷手记,却也知道道士说得对,时候未到。
第八日清晨,陈大帮着道士晒完药,坐在石桌边歇息,又提起那卷手记。
他说,道长,我这几日住下来,觉出些门道,却总觉得还隔着一层,捅不破。
道士说,你说说,隔着一层什么?
陈大想了想,说,我从前以为,噩梦是外头来的,是运势,是凶兆,是邪祟。
这几日我又想,噩梦是自己心里的结生出来的,是忧思,是惊怕。
可这两样,我总觉得还没有说尽,好像还藏着一样更根本的东西。
道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你能问到这一层,倒是难得了。
许多修行人住上十年,也未必能问出这一句,你却只用了七八日,便摸到了那个口子上。
陈大问,那一样更根本的东西,是什么?
道士没有立刻答他,只从怀中取出那卷手记,轻轻放在石桌上。
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封面上只有两个字,记梦。
陈大眼睛一亮,伸手想要接过,道士却没有递给他,只轻轻按住册子。
道士说,这里头记着三条劝诫,是那位真人一生行止的心得,一字一句都经过性命验证。
陈大问,哪三条?
道士垂眼看着册子,指尖落在书页上,久久没有说话。
山房外风声渐急,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陈大屏着呼吸,等着那一句下文,屋里的烛火却忽然晃了晃,似有风从门缝钻进来。
道士抬起头,目光沉沉,说,三条劝诫我都记得,可是这最后一条,连我修行多年,也只悟到一半。
他停了停,又说,你可知为何许多修道人学了叩齿存神的仪式,噩梦却依旧来?
陈大怔住,答不上来。
道士轻声道,因为那些仪式,只是扶神的末技,真正的要害,藏在一句几乎被人忽略的话里。
寻常人看过去,只当是寻常嘱咐,却不知那才是解开这场噩梦迷局的关键。
他又按住册子,缓缓道,这一句,连着我半生的病痛,也连着我半生的了悟。
陈大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一直神色平和的道长,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影,像是被什么旧事蛰了一下。
道士低头,指尖轻抚那两个字,记梦。
册子合得紧紧的,那一句要害,始终没有翻开。
寂静之中,只有风声一声紧似一声,仿佛也在等着那一句答案。
就在这当口,屋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山房的门板上。
陈大惊得猛然回头,门板被风撞得哗啦作响,一只枯枝从窗外扫进来,正落在烛火旁边,烛光猛地一暗,又猛地亮起。
道士却连眼皮都没有抬,只缓缓说了一句,风大,门要栓紧些。
他起身去关门,背对着陈大,声音沉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一句要害,终究还是没有翻开。
陈大坐在原地,望着那卷静静躺在石桌上的手记,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像是有什么极要紧的东西,正隔着薄薄一层纸,等着他。
道士栓好了门,走回来坐下,看着陈大,良久,才把册子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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