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产房外面的走廊里,刘德厚的声音把护士站的几个小姑娘都吓了一跳。他老婆周秀梅刚被推回病房不到两个小时,脸色蜡黄蜡黄的,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虚得像一张纸,可她非要下床去上厕所。
周秀梅今年三十二岁,头胎,顺产,折腾了整整十七个小时,最后生下个七斤半的大胖小子。按说这是天大的喜事,两家老人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可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她就闹出这么一出。
“你这人咋这么犟呢?”刘德厚压着火气,声音却还是不小,“医生说让你在床上躺着,想方便就用便盆,你非要下地干啥?”
周秀梅靠在枕头上,额头上全是虚汗,她咬着牙说:“我憋不住了,我要上大号。”
刘德厚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他媳妇平时说话办事都挺稳当的,从来没这么急过。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婆婆,他妈正抱着孙子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
“秀梅啊,你再忍忍,”婆婆开口了,“女人生孩子都这样,哪能那么娇气?当年我生德厚的时候,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也没见咋样。”
周秀梅没吭声,但她那眼神,刘德厚看了心里直发毛。那不是疼,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不行,我真憋不住了。”周秀梅说着就要掀被子。
刘德厚赶紧按住她,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护士!护士!”
值班的小护士跑进来,一看这情况,也皱了眉头:“产妇现在不能下床,您要是实在忍不住,我们给您用便盆。”
“我用不了那个!”周秀梅的声音都变了调,“我真的憋得难受,就跟要拉裤子似的,你们让我去厕所行不行?”
小护士犹豫了一下,说那我问问医生吧。她出去没两分钟,医生就过来了,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大夫,戴着副眼镜,看着挺斯文的。
王医生问清楚情况,脸色就变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刚才,突然就憋得不行了。”周秀梅说这话的时候,身子都在发抖。
王医生没再说什么,直接让她躺好,伸手在她肚子上按了几下。这一按不要紧,周秀梅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整个病房的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刘德厚急了,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大夫,我媳妇咋了?”
王医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扭头对护士说:“马上安排B超,快点!”
然后他转过来,看着刘德厚,一字一句地说:“你媳妇的情况不太对劲,可能是产后大出血的前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问题,我们必须马上检查。”
“大出血?!”刘德厚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不是顺产吗?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大出血?”
王医生没时间跟他解释,护士已经推来了轮椅,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周秀梅扶上去。周秀梅这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整个人软绵绵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
刘德厚跟在后面,腿都软了。他想起他妈刚才说的话——“女人生孩子都这样”——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火气,但又不知道该朝谁发。
B超室的门关上了,刘德厚站在外面,两只手抖得厉害。他想抽烟,摸出来又想起来医院不让抽,又把烟塞回去了。
他妈抱着孩子也过来了,脸上终于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慌张:“德厚,秀梅不会有事吧?”
“妈,你别问了。”刘德厚烦躁地摆摆手。
等了大概十分钟,门开了,王医生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让刘德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样?我媳妇到底咋了?”
王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深吸了一口气,说:“刘先生,我跟你说实话,你媳妇的情况非常危险。她的子宫收缩不好,宫腔里有大量积血,而且……我们发现她的腹腔里也有液体,很可能是子宫破裂。”
“子宫破裂?!”刘德厚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怎么可能?不是顺产吗?不是一切都顺利吗?”
王医生叹了口气:“顺产不等于没有风险。你媳妇的胎儿比较大,七斤半,生产过程中可能造成了产道的损伤。再加上她产后急着要排便,腹压增加,可能会加重出血。我们现在必须马上做手术,不然……”
他没把话说完,但刘德厚已经明白了那个意思。
“那还等什么?快做手术啊!”刘德厚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医生点点头,转身回了B超室。刘德厚靠在墙上,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沉。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周秀梅躺在产床上惨叫的样子,一会儿是她刚才说要上大号时那张惨白的脸,一会儿又是他妈说的那句“女人生孩子都这样”。
他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混蛋。
刚才在病房里,他还跟她吵,还嫌她事儿多,还觉得她矫情。他妈的,她那是矫情吗?她那是命都快没了!
手术室的灯亮了,刘德厚和他妈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谁也不说话。孩子倒是睡得香,完全不知道他妈妈正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护士跑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急匆匆地往血库的方向跑。刘德厚站起来想问,护士根本没搭理他。
又过了十几分钟,王医生出来了,白大褂上沾了不少血。
“刘先生,你媳妇的子宫确实破了,我们已经做了修补,但现在的问题是出血量太大,我们给她输了800毫升的血,血压还是不升。她现在需要更多的血液,但是我们医院的库存不够了。”
刘德厚一听,整个人都懵了:“那怎么办?我去抽!我是她老公,我的血肯定能用!”
王医生摇摇头:“血型不一定匹配,而且现在需要的是新鲜冰冻血浆和血小板,不是简单的全血。我们已经联系了市中心血站,他们正在调配,但最快也要四十分钟才能送到。”
“四十分钟……”刘德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知道,有时候四十分钟,就是一条命的距离。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德厚抬头一看,是他岳父岳母赶来了。两个老人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岳母一看见刘德厚,眼泪就掉下来了。
“秀梅呢?秀梅怎么样了?”
刘德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妈在旁边把孩子递过去,说:“亲家母,你先别着急,医生正在抢救呢。”
“抢救?”岳母的声音一下子就尖了,“怎么就抢救了?不是说顺产顺利吗?不是说大人小孩都好吗?”
刘德厚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他刚才还在病房里跟媳妇吵架?说他嫌她事儿多?说他差点耽误了她的命?
岳父倒是没哭,但脸绷得紧紧的,他看着刘德厚,问了一句:“医生怎么说?”
“子宫破了,大出血,正在输血,但血不够。”刘德厚机械地回答。
岳父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跟你去血站,我闺女用多少血,我就给她献多少。”
刘德厚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他使劲点了点头,跟着岳父往外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他姐打来的。
“德厚,听说秀梅生了?男孩女孩?多重?”
刘德厚听着电话那头兴高采烈的声音,突然觉得特别讽刺。他姐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还在那儿高兴呢。
“姐,回头再说,我这边有点事。”他挂了电话。
电梯到了,他和岳父走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玻璃看见手术室的灯还亮着,红彤彤的,像一团火,烧得他心里发慌。
血站离医院不远,开车也就十分钟。刘德厚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岳父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血站,工作人员告诉他们,新鲜冰冻血浆需要提前预约,临时来取的话,至少要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刘德厚急了,“我媳妇等着救命呢,一个小时太长了!”
工作人员也很无奈:“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血浆的解冻需要时间,而且我们还要做交叉配血实验,这些程序都不能省。”
刘德厚一拳砸在墙上,手上的骨节都破了皮,渗出血来。
岳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急,咱们想办法。”
可有什么办法呢?刘德厚蹲在血站的走廊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周秀梅那张惨白的脸。他想起他们刚结婚那会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周秀梅从来不抱怨,每天下班回来还给他做饭洗衣服。后来他做生意赔了钱,欠了一屁股债,周秀梅二话不说,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全拿出来了。
那时候他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
可现在呢?她躺在手术台上,命都快保不住了,他却连血都弄不到。
手机又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刘先生,您妻子现在的血压只有60/40,情况很不乐观。我们这边的血库已经没有AB型的红细胞了,您能不能想想办法?”
刘德厚一听,脑子嗡的一声。他是O型血,岳父也是O型,都不是AB型。周秀梅的血型随她妈,她妈是AB型,但老太太今年都六十五了,身体也不好,哪能让她献血?
“我丈母娘是AB型,但她年纪大了……”
“多大年纪?”
“六十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六十五岁原则上不建议献血,但如果情况紧急,我们可以评估一下。您先带她过来吧。”
刘德厚挂了电话,转身就跑。岳父在后面喊他,他头也不回地说:“爸,你在这儿等着血浆,我先回去看看。”
他一路飙车回到医院,冲进病房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丈母娘坐在椅子上哭。他妈抱着孩子站在一边,脸色也很难看。
“妈,你是AB型血对吧?”刘德厚顾不上客套了,直接问。
丈母娘点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德厚,是不是要给秀梅输血?我行,我身体好着呢,抽多少都行。”
刘德厚咬了咬牙,说:“那走吧,我带你去化验。”
护士带着丈母娘去抽血了,刘德厚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医生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说:“刘先生,你丈母娘的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合格,我们已经开始采集了。另外,血站那边的血浆也送到了,现在正在给你妻子输注。”
刘德厚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那我媳妇……能保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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