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又怎样,眉山一名男子今年47岁,存款1300多万,至今没结婚

陈建国今年四十七,眉山东坡区人,在城区开了四家连锁超市,名下有六套房,存款一千三百多万。这数字是他上个月去银行打流水的时候无意间算出来的,算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不知不觉攒了这么多。

不过陈建国没结婚。

这事儿在眉山这座小城里算个不大不小的新闻。每次他去吃跷脚牛肉,老板都要多嘴问一句:“陈老板,还不找个人管你钱啊?”他笑笑说管钱的人多得很,银行行长见了他都递烟。

其实陈建国不是没谈过。年轻时谈过一个,谈了五年,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女方家里要二十万彩礼,他那时候刚盘下第一家店,手头紧,掏不出来。女方等了三个月,等烦了,嫁了个开厂的。后来他又谈过两个,一个嫌他整天泡在店里没情趣,一个觉得他抠门——请人吃饭永远去自家超市对面的苍蝇馆子,点菜前先问人家吃不吃兔头,不吃就换个便宜的。

陈建国也认了,自己确实是这毛病。有钱归有钱,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一个子儿都不往外掏。他那几家超市,货架上的临期食品都是他自己先吃一遍,觉得没过期的才打折卖。员工背地里叫他“陈算盘”,他听见了也不恼,还说这外号取得好,算盘一响黄金万两。

去年他老娘过了七十大寿,亲戚们坐了一桌子,他二姨端着酒杯站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建国啊,你房子再多,晚上睡觉也就占一张床。钱再多,死了也带不走。听二姨的,赶紧找个伴儿。”

陈建国给他二姨夹了个鸡腿,说二姨你多吃点,这事儿我自己有数。

他二姨说你有数个屁,你四十七了。

陈建国没接话,埋头啃猪蹄。

其实他说有数,是真的有数。他脑子里一直装着一个人,装了二十多年了。

那人叫林小梅,是他高中同学,坐他前桌,扎马尾辫,爱穿白球鞋,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陈建国那时候成绩稀烂,数学考二十五分,林小梅是学习委员,老师安排她给他补课。补了半个学期,陈建国数学从二十五涨到了五十八,还是不及格,但林小梅说进步了,继续补。

后来高中毕业,陈建国考了个中专,林小梅上了大专,学校在成都,隔得不远。陈建国每个月骑两个小时的摩托车去看她,带一兜子自家树上摘的耙耙柑,林小梅宿舍的姑娘们都认识他,喊他“耙耙柑王子”。

毕业之后林小梅回了眉山,在一家幼儿园当老师。陈建国那时候在跑销售,卖过饲料,卖过白酒,卖过保险,啥都干过,啥都没干出名堂。最穷的时候租不起房,在林小梅租的房子里蹭了三个月沙发,林小梅没赶他走,还从自己工资里拿钱给他垫过房租。

陈建国记着这份情。他后来盘下第一家超市,启动资金里有三万是林小梅的。他跟林小梅说,等老子发达了,娶你。

林小梅笑着说好,我等着。

可后来没等上。陈建国的超市一家接一家开起来,忙得脚不沾地,今天跑工商明天跑税务后天跟供货商扯皮,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用。林小梅那边家里催婚催得紧,她妈给她介绍了个公务员,有房有车,工作稳定。林小梅等了陈建国两年,也没等到一句准话,就跟公务员结了婚。

陈建国知道消息那天,一个人喝了半斤白酒,然后在店里睡了一宿。第二天起来该进货进货,该盘账盘账,跟没事人一样。但他把那三万块钱取出来,装了个信封,托同学转交给林小梅,附了张纸条:恭喜,祝幸福。

林小梅收到信封之后给他打了个电话,响了六声,陈建国没接。后来又打了一次,他还是没接。第三回他没等响就按了拒接,然后发了条短信:在忙,回头说。

这个“回头”一回就是二十多年。

后来林小梅生了个闺女,陈建国去随了份子,包了八千八。林小梅她老公当时脸就绿了,回去跟林小梅吵了一架,问她跟这个卖超市的到底什么关系。林小梅说老同学,你别瞎想。

陈建国听说这事儿之后,再没主动联系过林小梅。他心里有数,人家有家了,别给人添乱。

日子就这么过。陈建国把心思全扑在生意上,从一家店开到两家、三家、四家,从卖日用百货到生鲜果蔬到社区团购,啥赚钱干啥。房子一套一套买,全款,不贷款,买完就扔那儿,也不装修也不住,毛坯房搁着。他二姨问他你买那么多房子干啥,陈建国说保值。二姨说那你倒是住啊。陈建国说住不过来。

四十七岁这年,陈建国头发白了几根,肚子鼓了一圈,但精气神还在。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巡店,晚上十点关门盘点,雷打不动。员工们都说老板没别的爱好,就爱数钱和吃面。陈建国最常去的那家面馆在超市隔壁,老板娘给他下面永远多放一勺臊子,因为陈建国给她铺面免了三个月租金。

今年三月份,陈建国去眉山一中旁边的新店巡店。那铺面刚盘下来,原先是家奶茶店,干不下去了,他捡了个便宜。正跟装修师傅说事儿呢,一抬头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个人,马尾辫,白球鞋,手里牵着个小姑娘,正蹲下来给孩子系鞋带。

陈建国愣了两秒。

林小梅。

她瘦了,眼角有细纹了,但扎马尾辫的习惯没变,鞋还是白球鞋,就是牌子从回力换成了斯凯奇。她闺女大概七八岁,扎两个小揪揪,跟她妈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建国想装没看见,结果林小梅站起来正好跟他打了个照面。俩人隔着马路对视了三秒,林小梅先笑了,挥了挥手。

陈建国过了马路,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汗,说:“好久不见。”

林小梅说:“是挺久,你胖了。”

陈建国说:“你倒是没咋变。”

林小梅说:“少来,我都老了。”

她闺女仰着头问:“妈妈,这个叔叔是谁?”

林小梅说:“这是妈妈高中同学,你叫陈叔叔。”

小姑娘脆生生喊了句“陈叔叔好”。陈建国摸了摸兜,啥也没摸出来,就摸出一把车钥匙。他说你等会儿,转头跑进旁边小卖部买了包旺旺大礼包塞给小姑娘。小姑娘看她妈,林小梅点点头说谢谢叔叔,小姑娘才接过去。

陈建国问:“你现在住这边?”

林小梅说:“嗯,去年搬过来的,租的房子,离孩子学校近。”

陈建国想问“你老公呢”,话到嘴边咽回去了,换了个说法:“你一个人带孩子?”

林小梅笑了笑,说:“离了,前年的事儿。”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显,哦了一声,说那挺辛苦的。

林小梅说还行,孩子省心。

俩人站路边聊了十来分钟,聊的都是些不咸不淡的。林小梅问他还开超市呢?他说开着呢,混口饭吃。林小梅说你可拉倒吧,我听说你开好几家了。他说都是小本买卖。林小梅说你这人还是这样,嘴上没一句实话。

临走的时候林小梅说加个微信吧,孩子学校要团购啥的说不定找你便宜。陈建国说行,扫了码加上好友,备注名打的是“陈建国超市”。

那天晚上回去,陈建国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林小梅的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设置了三天可见,啥也没有,就一张她闺女画的画,画的是三只小鸡,配文“我家小画家的新作”。

陈建国把那张画存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他给林小梅发微信:“你闺女喜欢画画?我超市旁边有个美术班,老板跟我熟,要不要让孩子来试听?”

林小梅回了个笑脸:“行啊,多少钱?”

陈建国说:“不要钱,试听免费,提我名字就行。”

林小梅说:“那多不好意思。”

陈建国说:“有啥不好意思的,老同学。”

就这么着,林小梅她闺女每周六来美术班上课,林小梅在门口等着,陈建国就搬把椅子出来让她坐,顺便从店里拿两瓶水。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聊着聊着陈建国就知道她离婚的原因了——前夫升了副科,嫌她没背景帮不上忙,在外面找了个能帮上忙的。林小梅要了孩子,房子是前夫的婚前财产,她没争,带着闺女租房子住。她现在在幼儿园上班,一个月四千多,够花,但攒不下钱。

陈建国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说“你当初要是嫁给我”,话到嘴边又咽了。人家当初等了他两年,是他自己没开窍,怪谁?

五月份的时候,陈建国找了个由头,说超市搞活动,要拍个宣传视频,想找几个小孩当群演,一天给两百块钱。林小梅她闺女被选上了,拍了一下午,吃了三根烤肠两盒酸奶,临走还拎了一兜子零食。林小梅来接孩子的时候觉得不对劲,说你这活动怎么就给一个孩子拍啊?

陈建国说临时改方案了,就拍一个。

林小梅盯着他看了两秒,说:“陈建国,你是不是在变着法帮我?”

陈建国装傻:“没有啊,我搞活动呢。”

林小梅说:“你少来。你超市里贴的促销海报还是去年的日期,你搞什么活动?”

陈建国低头一看,自己超市玻璃门上贴的还真是去年的“中秋大促”。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说:“那啥,我寻思孩子喜欢,就……”

林小梅叹了口气,说:“陈建国,你不用这样。我过得挺好,不缺啥。”

陈建国说:“我没说你缺啥,我就是……顺便。”

林小梅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带着孩子走了。晚上陈建国收到她微信:“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正经请过我,今天补上。就在你超市对面那家串串香,你请。”

陈建国盯着“你请”俩字看了半天,回了个“行”。

第二天晚上俩人去吃串串,林小梅点了一桌子签子,吃完了往椅背上一靠,说:“陈建国,我跟你说个事儿。”

陈建国嘴里还嚼着毛肚,含含糊糊说你说。

林小梅说:“我前夫上个月来找我了,想复婚。”

陈建国差点把毛肚从鼻子里呛出来。

林小梅接着说:“他说那个女的跟他分了,他觉得还是我好,想回来。”

陈建国把毛肚咽下去,喝了口唯怡豆奶,问你咋说的。

林小梅说:“我说我得想想。”

陈建国心里凉了半截,嘴上说哦,那你想呗。

林小梅说:“我闺女说不想见他。我也觉得膈应。但我一个人带孩子,有时候确实累。”

陈建国把签子往桶里一搁,说:“林小梅,你要是为了有人帮你带孩子,你嫁我。我有钱,我能雇十个保姆帮你带。”

林小梅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说陈建国你追人的方式咋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还是这么土。

陈建国说土就土吧,反正我心意在这儿摆着。我当年没开窍,让你等跑了,这回我不跑。

林小梅擦了擦眼角,说:“你让我再想想。”

陈建国说行,你想,我等着。反正我都等了二十多年了,不差这几天。

接下来半个月陈建国开始搞事情了。他先是把林小梅租的那套房子楼下的小超市盘下来了,然后跟林小梅说,你每天下班顺道帮我看看店,我给你开工资。林小梅说你店里不是有店长吗?陈建国说店长辞职了,招不到人。

林小梅去他店里上了一周班,发现所谓“店长”的工作就是每天下午四点半以后在店里待着,有人来买东西就收钱,没人就坐着看电视。工资一个月四千五。

林小梅说陈建国你这是开超市还是开福利院?

陈建国说你就说干不干吧。

林小梅说干,白捡的钱为啥不干。

然后陈建国又把他超市二楼空出来一间屋子,买了画架画笔颜料,布置成一个小画室,跟林小梅说,让你闺女放学来这儿画,不要钱,算超市员工福利。林小梅说你这超市总共五个员工,哪来的员工福利。陈建国说刚加的,专门给你加的。

林小梅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折腾。

六月份的时候,陈建国他二姨又来了,这回直接带了个女的来,说是她麻友的侄女,三十八,离异无孩,在银行上班。二姨把人往陈建国店里一领,说你们聊聊,我去买菜。

陈建国给那女的拿了瓶水,说姐你坐会儿,我后头仓库卸货呢。然后他一头扎进仓库待了四十分钟没出来。那女的等烦了,走了。二姨回来气得直跺脚,说陈建国你到底想咋?

陈建国说二姨,我有目标了,你别操心了。

二姨问谁?

陈建国说回头带给你看。

二姨半信半疑走了。

陈建国转头就给林小梅发微信:“小梅,我二姨给我介绍对象呢,我拒了。”

林小梅回:“关我啥事?”

陈建国说:“咋不关你事?你不是说再想想吗?我想问问你想好了没有。”

林小梅没回。

过了两天,林小梅她前夫找上门了。开个黑色大众停在林小梅租的房子楼下,拎着两箱牛奶,说要接孩子去吃肯德基。林小梅不让,俩人在楼下吵吵起来了。陈建国正好在超市楼上画室陪林小梅闺女画画,听见动静下楼一看,一个穿白衬衫戴眼镜的男的正在那儿拽林小梅胳膊。

陈建国走过去,把手往俩人中间一插,说:“哥们儿,松手。”

前夫哥推了推眼镜:“你谁啊?”

陈建国说:“我是林小梅男朋友。你有事儿跟我说。”

前夫哥打量他两眼,看他穿个超市工装,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头,嗤笑了一声:“小梅,你找这么个玩意儿?”

陈建国没恼,慢悠悠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旁边那辆黑色的奔驰GLE大灯闪了两下。前夫哥看了一眼车,又看了一眼陈建国,脸色变了变。

陈建国说:“我车一般,比不上你们当领导的。但我这人有一点好,不惦记别人家的。你闺女你要看,按探视权来,提前打电话。你要是不按规矩来,我找律师跟你聊。”

前夫哥嘴硬:“你吓唬谁呢?”

陈建国回头喊了一嗓子:“小梅,他以前打过你没?”

林小梅说:“推搡过两回。”

陈建国掏出手机:“行,那我报个警,顺便联系一下你们单位纪委,问问公务员骚扰前妻这事儿归不归他们管。”

前夫哥脸白了,指着陈建国说了句“你等着”,上车一脚油门跑了。

林小梅站在那儿,眼圈红了。

陈建国把手机揣兜里,回头看她:“你哭啥?”

林小梅说:“我没哭。”

陈建国说:“你眼睛都红了。”

林小梅说:“风大,迷眼了。”

陈建国说:“那上楼吧,你闺女画完小鸡了,等着你看呢。”

林小梅跟着他上楼,走到二楼画室门口,她突然站住了,问:“陈建国,你刚才说是我男朋友,啥意思?”

陈建国挠了挠后脑勺:“就是……那个意思。你要是不乐意,我收回。”

林小梅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去。”

陈建国心跳快了半拍:“那你是乐意了?”

林小梅没说话,推门进了画室。她闺女举着画跑过来:“妈妈你看!陈叔叔教我画的小鸡!”

林小梅蹲下来看了看画,又抬头看了看陈建国。陈建国站在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小梅说:“闺女,陈叔叔以后天天陪你画画好不好?”

小姑娘说:“好呀好呀!那陈叔叔能当我爸爸吗?我们班张小雨她爸就天天接她放学。”

林小梅脸红了,陈建国脸也红了。

林小梅说:“那得看他表现。”

陈建国立马接话:“我表现!我天天表现!”

后来陈建国带林小梅去见他二姨。二姨一看林小梅,想起来了:“这不是你高中那个同学吗?你俩那时候是不是就搞对象?”

陈建国说那时候没搞上,现在补上。

二姨气得拍他后脑勺:“你早干啥去了?白耽误这么多年!”

陈建国说:“耽误了也没白耽误,攒钱了。”

二姨说:“那你攒的钱给谁花?”

陈建国看了一眼林小梅,说:“给她花。”

林小梅说:“我不要,你钱自己留着。”

陈建国说:“那我给你闺女花。”

林小梅说:“那行,你给她花我不拦着。”

二姨在旁边看得牙酸,说行行行,你俩赶紧把事儿办了,别在我跟前腻歪。

九月份的时候陈建国跟林小梅领了证。没办酒席,就请了两桌,一桌亲戚一桌老同学。婚礼上陈建国喝多了,拉着林小梅的手说:“小梅,当年那三万块钱,我现在还你。”

林小梅说:“你拿啥还?”

陈建国掏出一张银行卡拍桌上:“连本带利,三百万,都在里头。”

林小梅说:“你疯了?”

陈建国说:“没疯。我算过了,你当年那三万,要是买了我这超市的股份,现在值这个数。”

林小梅说:“那你算错了,我没想入股。”

陈建国说:“那算彩礼。”

林小梅把卡拿起来揣兜里:“行,彩礼我收了,嫁妆我回头给你。”

陈建国问:“啥嫁妆?”

林小梅指了指旁边啃鸡腿的闺女:“给你个闺女,现成的。”

陈建国看了看小姑娘,小姑娘冲他咧嘴笑,门牙缺了一颗。

陈建国说:“这嫁妆好,我收了。”

后来陈建国的超市搞活动,海报上印了一行字:老板结婚,全场九折,三天。

员工问他,老板你结婚了还来店里不?

陈建国说:“来啊,咋不来。我老婆说让我继续上班,她管账。”

员工说:“那以后叫你啥?陈总还是陈老板?”

陈建国说:“叫陈算盘就行,听习惯了。”

员工说:“那老板娘呢?”

陈建国想了想:“叫林会计吧,她管钱比我狠。”

林小梅在旁边听见了,拧了他胳膊一下:“谁管你钱?你那点钱还不够我闺女买画画的颜料。”

陈建国龇牙咧嘴地笑:“管够管够,颜料管够。”

现在陈建国每天的生活轨迹是这样的:早上送林小梅闺女上学,然后去店里转一圈,下午四点半准时出现在林小梅上班的幼儿园门口接她,顺便接孩子。晚上一家三口在超市楼上画室里画画,陈建国画得最烂,但最积极,每次画完都举起来问:“像不像?”林小梅闺女说:“陈叔叔你画的鸡像鸭子。”陈建国说:“那叔叔下次画鸭子。”

林小梅在旁边翻白眼。

前两天陈建国他二姨又来了,这回不是来催婚的,是来借钱的。她孙子要出国留学,差二十万。陈建国二话没说转了,二姨拿着钱感慨:“早知道你结婚这么利索,我早就不催你了。”

陈建国说:“二姨,你催得对,我谢谢你。”

二姨说:“那借的钱什么时候还?”

陈建国说:“不着急,你啥时候有了啥时候还。”

二姨说:“那利息呢?”

陈建国说:“自家人要啥利息。”

二姨美滋滋走了。林小梅问:“你二姨借钱你咋这么痛快?你以前不是号称陈算盘吗?”

陈建国说:“那不一样。二姨从我三十岁催到四十七,催了十七年,给我介绍的对象没有二十个也有十五个。这份操心,值二十万。”

林小梅说:“那我呢?我等你二十多年,值多少钱?”

陈建国认真想了想,说:“值我全部家当。”

林小梅说:“那你交出来吧。”

陈建国说:“行,明天就过户。”

林小梅说:“逗你的,你自己留着,给我闺女买颜料就行。”

陈建国嘿嘿笑,说:“买,买最好的,马利牌。”

林小梅说:“马利牌是给初学者用的。”

陈建国说:“那买温莎牛顿,进口的。”

林小梅说:“你舍得?”

陈建国说:“舍得。给闺女花钱,我不算账。”

后来陈建国的微信名从“陈建国超市”改成了“陈建国和小梅”。他二姨在底下评论:酸死了。

陈建国回:二姨你忍忍,我憋了二十多年,得酸一阵子。

婚后第三个月,林小梅闺女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陈建国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正在跟供货商谈进场费,一听闺女打架,撂下电话就往学校跑。到那儿一看,小姑娘头发散了,脸上三道抓痕,但对方那个小男孩更惨,胳膊上被咬了个牙印,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老师把情况一说,原来是那男孩嘴欠,说“你妈给你找了个卖超市的后爸,你家是不是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小姑娘上去就是一口。

陈建国蹲下来问闺女:“你为啥咬他?”

小姑娘说:“他说陈叔叔坏话。”

陈建国说:“他说我坏话你就咬他?”

小姑娘点头:“嗯。陈叔叔给我买颜料,给我画小鸡,还给我妈买花。他不是坏人。”

陈建国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他站起来跟老师说:“老师,医药费我出。但这事儿起因是那孩子先骂人,得让他给我闺女道歉。”

对方家长来了之后本来气势汹汹,一看陈建国开奔驰来的,气势先矮了三分。陈建国也没难为人家,就说让孩子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小男孩抽抽搭搭说了句“对不起”,小姑娘也说了句“我咬人不对”,俩孩子算是握手言和。

出了校门,陈建国把闺女抱起来放后座,说:“以后有人骂你,你告诉老师,告诉妈妈,告诉我。别咬人,咬人不对。”

小姑娘说:“那他骂你我不管吗?”

陈建国说:“你管,你回来告诉我,我去跟他爸说。我开超市的,嘴皮子利索,我能说得他爸给我道歉。”

小姑娘咯咯笑,说陈叔叔你真好。

陈建国说还叫陈叔叔?

小姑娘想了想,小声喊了句:“爸。”

陈建国愣了两秒,然后猛点头:“哎!走,爸带你吃肯德基!”

那天晚上回家,陈建国给林小梅汇报情况,说到最后闺女喊爸那段,他嗓子有点哑。林小梅听完笑了笑,说:“她早就想喊了,就是不好意思。前几天还问我,能不能管你叫爸,我说你问他去。”

陈建国说:“那你咋不早告诉我?”

林小梅说:“我想看看你啥时候能主动让我闺女改口。”

陈建国拍大腿:“我哪懂这个!我又没养过孩子!”

林小梅说:“现在懂了?以后对孩子上点心,别光顾着算账。”

陈建国说行,以后算账分一半脑子给孩子。

转年开春的时候,陈建国把生意捋了捋,把两家位置一般的超市转了,剩两家位置好的,雇了职业经理人管着。他自己腾出手来,跟林小梅商量,说想在眉山开一家亲子餐厅,带画室那种,让闺女放学有地方待,林小梅也能顺便管着。

林小梅说你这又是给我安排活儿?

陈建国说不是,这回是正经生意,我算过了,亲子餐厅加画室,周末搞手工课,平时搞托管,能挣钱。

林小梅说那行,我入股。

陈建国说不用,你人来了就行。

林小梅说不行,我得占股份,不然又成你给我发工资了。

陈建国想了想说行,你占三成,我七成。

林小梅说五五。

陈建国说四六,你四我六,不能再少了。

林小梅说成交。

餐厅开业那天,陈建国他二姨来剪彩,拿着剪刀感慨:“我催了十七年没催动,林小梅一招手你就动弹了。”

陈建国说二姨你不懂,这不是一招手的事儿,这是我欠她的。

二姨说欠啥?

陈建国说欠她一个态度。当年她等我的时候我没给,现在得补上。

二姨翻了个白眼说行行行,你俩好好过,我以后不催了。

现在陈建国四十八了,每天穿着超市工装在亲子餐厅里转悠,一会儿帮客人点菜,一会儿去画室给小朋友递颜料,一会儿蹲门口擦地。有客人认出来问他:“你是不是这家老板?”他摆摆手说不是,我就是个打工的。客人指着墙上营业执照说那上面法人不是你吗?陈建国嘿嘿笑,说那就是挂个名,管事儿的是我老婆。

林小梅在收银台后面听见了,头也不抬地说:“陈建国,过来把后厨的土豆削了。”

陈建国应了一声“来了来了”,屁颠屁颠往后厨跑。

他二姨后来跟亲戚们说,陈建国这个算盘啊,算了一辈子账,最后把自己算进去了。值不值?你看他那张嘴咧的,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你说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