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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圈儿
01
1951年，朱德65岁。四川仪陇老家派了几位代表到北京，来看他。见了面，来意就说了出来：县委征求过老乡们的意见，打算把仪陇县改个名字，叫“朱德县”。
这不是几个人一时兴起。他们是以“朱德县建县委员会”的名义，征得全县人的同意，请愿书都带来了，就等他点这个头。
朱德一听，赶紧摆手。他说，我只是一个在战场上没被打死的普通士兵，功劳该记在那些为革命牺牲的烈士身上。中央早就定过，不能拿个人的名字改地名，我不能破这个例。
代表们犯了难。这是全县人的一片心，总不能原样带回去。朱德把话说得重了些：这件事你们办错了。国家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生产搞上去，把穷日子翻过来，不必图这个虚名。回去多跟乡亲们讲讲，慢慢就明白了。
就这样，仪陇县没有改名。
02
1886年12月1日，朱德生在四川仪陇县马鞍场一个佃农家里。地里打的粮，大半要交租。
家里孩子多，一年忙到头，剩不下几斗粮。六岁那年，家里送他去私塾念书，取名代珍。后来私塾换了几处，字也添了一个，叫玉阶。
1905年，他去考县试、府试，用的名字是朱建德。一千多人应试，他考进了前二十名。榜一出来，朱家老小高兴得很，就盼着他再往上考，将来做官，光耀门楣。
可他自己不这么想了。那几年朝廷已经停了科举，他不想再走老路，要学的是新学。他进了顺庆府的中学堂，一年后，又一个人走到成都，考进体育学堂。
毕业后他回仪陇，在县里的小学堂当体育教习，教学生强身。没教多久，县里的守旧势力就说他讲体育“有失体统”，告到衙门。他看明白了，这条路也走不通。
1909年，23岁的朱德辞了教职，徒步走了两个多月，一路走到昆明，去考云南陆军讲武堂。报名那天，他把名字改成了朱德。后来有个美国记者写他，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红色的品德”。名字是他自己改的，改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想当兵的年轻人。
03
讲武堂里，他一边学军事，一边入了孙中山的同盟会。1911年10月，昆明新军响应武昌起义，他跟着上了战场，打的头一仗就是攻总督衙门。
往后几年，他一直在滇军里。袁世凯称帝，他跟着蔡锷打护国战争，在棉花坡那一仗里打出了名；段祺瑞毁约法，他又去打了护法战争。到1917年，他已经是滇军旅长，挂上了少将的衔。
在当年的西南，这算是到顶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做了个让周围人都看不懂的决定。
1922年，唐继尧打回云南，要抓他。他从昆明逃出来，先到北京找李大钊，人不在；又到上海，见着了孙中山。孙中山许他十万元军饷，请他出面召集滇军、桂军去打陈炯明。他婉拒了，说革命不能靠和军阀结盟。之后他找到陈独秀，提出要加入共产党，陈独秀没有答应。
他没有停下。这一年的九月，他和好友孙炳文登上去欧洲的邮轮。10月，在德国柏林，他见到了周恩来；11月，经张申府、周恩来介绍，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那一年他36岁。
放着少将旅长不当，去当一个前途不明的革命党人。这个决定他做得干脆，往后再没回过头。
04
1927年8月1日，南昌起义。他是起义军的领导人之一，在第九军带兵。
队伍南下广东，走到大埔县三河坝，要分兵。他领着一部留下来，挡在后面，掩护主力往潮汕去。对面的敌军有两万多人，他手上的人马差着一大截。这一仗打了三天三夜，掩护的任务算是办成了。
坏消息跟着来。主力在潮汕败了，他这支队伍成了没有上级的孤军，人心浮动，有人提出把队伍散了。他站出来说，要革命的，跟我走。
他把剩下的人带进赣南山区，一路整顿。队伍里的党组织重新建起来，人少了，队伍反倒更结实了。1928年初，他和陈毅在湘南发动起义；4月，带着万余人上井冈山，同毛泽东的部队会师，编成红四军，他当军长。
“朱毛红军”这个名字，就是从那时候传开的。1930年，他当上红一方面军总司令。他和毛泽东一起，把红军那套打仗的门道总结出来：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他自己晚年说过一句话：我们一切力量都出于群众身上，一切办法也都由群众创造出来。
05
抗战全面打响后，红军改编成八路军，他是总指挥，后来叫总司令。他带着部队东渡黄河，开进华北。出师前，他写下过一句话：与日寇决一死战，复我河山，保我民族。
1940年，他从太行山回到延安。那时候边区被封锁，日子紧，部队连饭都吃不饱。他提出开荒屯田，亲自指导部队开垦南泥湾。一片荒地，就这么被种出了庄稼，粮袋子慢慢鼓了起来。
1945年，在延安召开的党的七大上，他作了《论解放区战场》的军事报告。
解放战争里，他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协助毛泽东指挥了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
1949年10月1日，开国大典，他站在天安门城楼上。那天还留下一个细节，后来被人反复说起。
记者要拍城楼上的场面，得把身子探出汉白玉栏杆外面去。他站在旁边，伸手抓住记者两条腿，帮着把这一下拍完，自己留在了镜头外。
那样大的场面，多少人想往里站。他站在最靠前的位置上，却往镜头外面让。这一让，让得自然。
06
1949年底，四川刚解放。仪陇有几十位乡亲结伴出了大巴山，到了重庆，想跟着他去北京。
他得知以后，马上给重庆的同志打招呼：好好做工作，动员他们回去劳动生产，一个也不要来，一个也不要见。后来是贺龙替他接待了这批乡亲，又把大家送回了老家。
对自己家里人，他有另一套办法。为了报答当年族人凑钱供他上学的情，他让家族里每一户送一个孩子来北京上学。前后来了十几个，都住在他家里，吃穿和学费，全从他自己工资里出。
1955年，他授了元帅衔，排在十大元帅之首。也就在这一年，军队实行军衔制，他坚决不领元帅的工资，还三次主动提出降薪，把自己的工资从每月六百多块降到四百块出头。
他平日穿的鞋袜，不少是破的。1959年，仪陇把他的旧居修成了陈列馆。1960年3月他回乡，看到这个馆，要求改成学校。后来他知道学校办起来了，只开了一个班，就说，少了，多办几个班嘛。县委说，天天有人来参观，得留几间房子摆展品。他的回答很明确：那个陈列馆必须建成学校，请尊重我的意见。
07
1976年7月6日下午，朱德在北京医院去世，90岁。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革命到底”。
身后清点，他名下存款两万多块。夫人康克清按他的嘱咐，把这笔钱当作最后一次党费，全部交给了组织。一张存款清单，几乎就是他全部的家当。这张清单后来由家人捐了出来，上面盖着中办特别会计室的印章。
他的党证，编号是第1128号。从清朝末年出生的少年，到共和国的元帅，中间隔了九十年。
这九十年里，他从仪陇走到昆明，走到柏林，走到井冈山，走到北京。
到头来，柜子里留下的，是几双穿破的鞋袜。
从1909年走出仪陇，到1976年去世，六十多年里，他只回过一趟家。
毛泽东给他的评价，是“人民的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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