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郝莹 杨涛 张奕丹
陕西清涧袁家沟，黄河岸边的坬塬。
站在塬顶的观景平台上，山峁之间露出黄河的一角。秋高气爽的时节，也可以想象“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雪景。
从陕西省清涧县高家坬塬眺望黄河岸边，当年毛泽东主席在这里欣赏到壮丽的北国风光（无人机拼接图） 。杨涛 摄
1936年2月7日，正月十五。毛泽东踏着一尺多厚的积雪登上这道塬，查看东渡黄河的路线。眼前千山万壑，白雪皑皑。当晚，他回到袁家沟驻地，写下了《沁园春·雪》。
观景平台脚下，是一个叫高家坬的村子。71岁的高巨锦当过21年村支书，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小时候在课本上读到这首词，才知道词里写的就是自己的家乡。
词里的北国风光还在，塬上的日子早就是新的景象。
高巨锦激动地向记者描绘冬日里诗词中的壮美景色。杨涛 摄
《沁园春·雪》由此诞生
1935年12月瓦窑堡会议之后，中共中央决定红军东征。
毛泽东任政委、彭德怀任总指挥的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从瓦窑堡出发，经延川、延长，一路向东。1936年2月5日傍晚，毛泽东和东征红军总部100余人抵达清涧县袁家沟，住进当地村民家。
冬日里，陕北大雪连下不断，地上的积雪能没过脚。
正月十五元宵节。毛泽东一行踏雪出发，登上黄河岸边的高家坬塬，查看地形，了解东渡黄河的路线。
从陕西省清涧县高家坬塬眺望黄河岸边，当年毛泽东主席在这里欣赏到壮丽的北国风光。杨涛 摄
“他当时站在此地，就是被眼前白雪所笼罩的北国风光所震撼。”北国风光景区的讲解员贺淑慧说。当年的塬顶还是一片土坡，如今的观景平台是后来修建景区时扩建的。
当晚，毛泽东回到袁家沟的窑洞，在一张小炕桌上写下了《沁园春·雪》。
两周后，2月20日，红军东渡黄河。
这首词写成后，并没有马上发表。1945年，毛泽东赴重庆谈判期间，将它抄赠给老友柳亚子，说是“初到陕北看见大雪时，填过一首词”。同年11月，词作在重庆见报，一时传诵。柳亚子称它为“中国有词以来第一作手”。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高巨锦是土生土长的高家坬人。
《沁园春·雪》，他上学时就学过，老师常给他们讲。村里的老人也讲：毛主席来过，就在这塬边上。“我是本地人，就知道了。”他说。
1972年冬天，他从学校报名参军。那时村里还不通车，到县城要步行，走上整整一天。他在宝鸡当了5年兵，天天摸爬滚打。
部队拉练时，他跟领导讲，毛主席走过我们陕北、走过我们清涧。拉练到宁夏时，他还和首长一起上了六盘山，说毛泽东在那里也留下过一首词。
这么多年过去，词句忘了不少，有一句他一直记着：“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那个词对我来说印象特别深，气势磅礴。”他说，主席写诗是从实地考察来的，“站得高，看得远”，都是根据这里的地貌写的。
词里写的那片风光，在他眼里很具体：“这也是我们村的面貌。”
陕西省清涧县高家坬塬，当地村民将《沁园春 雪》刻在了石碑上。杨涛 摄
塬上立着一块刻着《沁园春·雪》的石碑，是高家坬的村民为纪念毛泽东来到此地自发修建的。据村民说，30多年前就修好了。碑文请人临摹了毛体，再由清涧本地的石匠刻成。
“民心之路”穿村而过
高巨锦回忆，从1986年开始，他在村里当了七任、二十一年支书。他听着《沁园春·雪》的故事长大，退休后，又看着这首词诞生的地方，成为如今的北国风光景区。景区位于清涧县城以东45公里的高杰村镇，建有观景的藏雪楼和毛泽东诗词馆，诗词馆里收录了毛泽东的156首诗词、30首贺词。
景区开了十来年，对高家坬来说，最大的变化是路。
“如果说没有这个景区，我们底下这条路是不会有的。”高巨锦说。
从观景平台往对岸看，山西的沿黄公路顺着山脚笔直延伸。清涧这边的沿黄公路却没有沿着黄河修，而是穿过了村庄。贺淑慧说，这样修是为了方便村民出行、运送农产品，所以这条路也叫“民心之路”。
高巨锦小时候进县城，得步行一整天。后来有了砂石路，开车要两个多小时，一下雨还出不去。现在，“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到城了”。
“村里谁家的老人，尤其大病小病需要城里看的话，可方便了。”
变的不只是路。以前吃水要人担、牲口驮，现在家家用上了自来水。老窑洞也翻修过，里面用砖套了一层。
“从70年代到现在，变化相当大。”
黄河两岸风光。杨涛 摄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高家坬村的户籍人口有800来人，常住在村里的只有200来人，多是老人。
“年轻人因为孩子都要出去上学，年轻人都出去打工去了。”高巨锦说。
他的两个儿子都在西安，大儿子搞软件，二儿子卖蔬菜，做点小本生意。三个孙辈也都在城里。平时想他们了，他就在微信上聊几句；过年时，儿子们回来看看老人，年一过完又得走。
以前，村里人靠种地过日子，种小麦、高粱、谷子，清涧最出名的是红枣。如今红枣不好卖，枣树也没人管得过来。家家户户的园子里多了杏树，四五月份杏子熟了，销路不错，“主要收入靠这个”。园子多的人家，有十七八亩。
前些年，高巨锦跟着儿子在西安住。今年，他回到了塬上。
“这也是个老家嘛，就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也不想离开家。”
可他71岁了，身体也不太好，地里的活干不动了。过一段时间，他还要回西安去。
采访快结束时，记者请他指一指高家坬的范围。“这个村子，直到整个这个村子都是我们的。”再往东，隔着黄河，“那面叫山西”。
贺淑慧说，每年11月、12月，塬上就开始下雪；到了1月，雪下得最大，所有的山梁都被白雪覆盖。
再过一个多月，从观景平台望下去，高家坬又会是词里的样子。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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