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甘肃一女子梦见亡夫说:我还没死!醒来后立刻去挖坟
我叫芮秀英,甘肃定西人,今年六十一,在县上的粮食系统干了一辈子保管员,退休后就在家里种点菜、带带孙辈。这件事,二〇〇三年,是我自己家的事,在村里闹了大半年,后来传得十里八乡没人不知道。我今天把它从头到尾写出来,因为这些年,我听过太多人把这事讲成一段稀奇:一个寡妇做梦,梦见死鬼男人说“我还没死”,第二天就去挖坟。讲得跟听戏一样。可这里头,是一年里我怎么一天一天熬的,是我怎么在那口坟前站着的。我不迷信,这一辈子在粮库里管的是秤和账,一粒粮食的出入都对得明明白白。可这一回,我做了一件在村里人看来“疯了”的事,我得把这事的来龙去脉,一笔一笔说清楚。
先说我们家。我男人叫权治平,比我大两岁,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后来在乡卫生院当了个药房的。他这人性子软,给人看病从来不催人拿钱,村里人谁家半夜发烧,他提个药箱就走。我们有一儿一女,儿子权小勇,那年十二,女儿权小燕,九岁。二〇〇二年的冬天,治平出了事,是去外村给一个老人打针,回来晚了,骑的那辆摩托车在盘山路上翻了,人摔到沟里,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人抬回来的时候,我人已经蒙了,村里人帮着办的事。丧事办得不体面,不算穷,可也不算像样,治平的兄弟几个凑的钱,棺材是村里老木匠做的,人一下葬,我们家就剩下我一个女人、两个孩子、一屁股账。这些我都不怕,我怕的是夜里。
二〇〇三年正月,我做过三回梦,梦里的治平穿着一件蓝褂子,站在我床头,一句话不说。我醒来,摸一把枕头,湿的。到了二月里,那个梦变了。那天夜里,我清清楚楚地梦见他站在我面前,脸上蜡黄,表情急得很,他张着嘴跟我说:秀英,我还没死,我在里头,闷得很。我伸手去拉他,他的手是凉的。我一下子醒了,心口那儿跟被人揪着似的。天亮以后我坐在灶前,那个梦一句话都不散,我洗手、烧火、做饭,脑子里全是那一句“我还没死”。我这一辈子不信鬼神,我娘信,我婆婆信,我在粮库管账,讲的是数。可那天早上,我心里有一个声音,一遍一遍地跟我说:你下去看看,你下去看一眼。
我先没声张,去问了村里的老赤脚医生,姓蒙,六十多岁,跟治平当年是同行。我说:蒙叔,人在里头埋了,有没有可能……我还没说完,他打断了,说:秀英,这事你去问谁,谁都说你想疯了。可他又压低了声音,跟我说:我只跟你讲一句,咱这儿早些年,出过一回事,人埋下去,后来迁坟,打开棺材一看,人是在里头翻过身的。他说完,自己打了个寒噤,又摆手,说:别当真,我就是听人说的。我从他那儿出来,腿是软的。那天夜里,我睁着眼睛到天亮,脑子里就一件事:要是治平真的在里头醒过,他一个人在黑地里,喊了多少声。我不敢往下想。
我做了主,请人去挖。这事在村里炸了锅。治平的兄弟四个,一起来我家,老大拍着桌子骂我:人都埋了半年了,你还要闹他!你这样,我们权家的脸往哪儿搁!我娘家的人来劝我,说你疯了,往后孩子们怎么做人。最难受的是我公公,八十岁了,拄着拐站在院子里,问我一句:秀英,你是要让你男人再死一回吗?我跪在院子里,给我公公磕了三个头,我说:爹,我做了这个梦,三回,我知道你们不信,可我是他媳妇,我要是不看这一眼,我这辈子过不去。公公站在那儿看了我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去看吧。
二〇〇三年农历二月十九,我请了村里四个壮劳力,老木匠也在场,还有村里的治保主任,怕出事。天亮的时候动的土。土冻着,一锹一锹挖,挖了两个多钟头。我在旁边站着,腿发抖,说不出话,儿子背着,女儿拉着我的衣角。棺材露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棺材盖,有一道缝是开的,缝上还压着土。老木匠当时就说了一句:不对。开棺的时候,谁也不敢近前,最后是老木匠自己搭着手,跟治保主任一块儿,把那个盖子撬开了。
盖子一开,我跟您说,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景象。棺材里的治平,不是下葬时候的姿势。他的两只手,是朝上举着、手指头蜷着的,像是要使力去推什么;身子是侧过去的,脸朝着棺材那一侧,脸上、鼻子里,全是泥。棺材内壁上,一道一道的,全是指甲抓的印子。最要命的是棺材盖的下沿,那些抓痕,密得让人没法看。我当时就瘫在地上,喊了一声,喊完,人就不知道事了。
后来的事,是别人替我们办的。治保主任报了案,县里来了人,验过,说法是:人是下葬以后在棺材里醒过来的,之后因为缺氧,窒息走了。但具体是什么原因造成人“死而复生”,法医也只是摇头,说了句“假死”。这个事,在当时县里传遍了,乡里乡亲们说了好几年。我这个人心里的账,我算过一千遍。我一辈子保管粮食,我知道,一颗粮食潮了,它会发霉,你把它搁对地方,它还能接上。治平那天出车祸,送到乡卫生院,大夫说得明白:脉搏那么弱,呼吸那么浅,这是那几年乡下常有的事。可后来又听了些更明白的话,我记着一句:乡下那些年,断气叫“没气了”,可人有没有真的“过去”,没人敢拿命担保。这话说得我睡不着觉,一年睡不着。我该恨谁?恨卫生院的大夫?恨那几个帮着办丧事的乡亲?还是恨我自己?我那时候慌成那样,人一抬回来,我只顾着哭,谁说一句“人没了”,我就跟着信了。这笔账,我算不出个所以然,我最后只算明白一件事:人活着的时候,多尽一分心;人走的时候,多一分仔细。这个家,从那天起,就缺了这一分仔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把治平迁了坟,重立了碑。碑上加了三个字:慎生死。每年清明,我都带着两个孩子去,把这个事说一遍。小勇如今在市里开车,小燕在县里的医院当护士。小燕选这个行当,是她自己选的。她跟我说:妈,我这辈子就干一件事,我要能看出来一个人是不是真的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在她跟前,没哭,转过身去,哭得好一场。
写到这儿,我把这些年想明白的几条,说给屏幕前的人听。第一条,这个故事里,最可怕的不是梦,是那些年乡下断生死这样的事,靠的全是“没气了”,一句“没气了”就盖了棺,没有仪器,没有第二遍确认,没有守夜里的那些仔细。这个亏,我们一家吃了一辈子。第二条,说给如今在医院、在乡镇卫生院做事的人:一句“没气了”背后,是一个人的命,是一个家的天,你们手里那一分钟,比什么都金贵。第三条,说给做儿女的:家里遇上红白事,慌乱的时候最容易出错,你要撑住那一口气,该问的问,该等的等,该按规程办的按规程办;人这一辈子,办白事办得体面,不如办得仔细。第四条,说给跟我一样的女人们:那个梦,我这辈子说不清是真是假,可我信一件事:两口子过了几十年,心里要有那么一个人,他走了,他还会在你梦里托付你一件事,这件事,你做了,你心里就干净了。
去年清明,我带着孙子去上坟,孙子问我:奶奶,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你爷爷是个医生,一辈子给人看病,从来不催人拿钱。孙子说:那他自己病的时候,谁给他看?我在坟前站了一会儿,说:没人。风从坡上过来,把纸灰卷起来,飘到半空里,又慢慢落下去。我蹲下来,把供的那碗酒,洒在碑前的土上,跟他说:治平,我这辈子欠你一分仔细,我这辈子都在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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