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一听到 "饥荒",往往会想到一个问题:地里没收成,河里不是还有鱼吗?

百姓为何宁可吃树皮、挖草根、吞观音土甚至活活饿死,也不去河里捕鱼吃呢?

这看起来只是常识层面的疑惑,但实际上背后牵涉的东西比想象中要多。

今天,楼台君就与大家简单聊聊这个问题。

首先,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个因素:鱼本身的营养构成。

鱼肉含富含蛋白质,但脂肪很低,人在长期缺乏碳水化合物和脂肪摄入的情况下,如果主要靠蛋白质来源填肚子,会出问题。

北极探险者和极地原住民的经验早就记录过一种现象:兔肉管够,人却越来越虚弱,腹泻、头痛、乏力,甚至死亡。

医学上把这种状态称为“兔子饥饿”或蛋白质中毒。

蛋白质代谢产生的含氮废物需要肝脏处理和肾脏排出,蛋白质供能占比过高、缺少脂肪和碳水来稀释时,肝肾的负担会迅速加重。

以带鱼为例,凑够一个成年人一天最低限度的热量,需要吃下三斤以上,此时蛋白质供能占比已经远远超出身体能够承受的上限。

鱼能提供蛋白质,但它替代不了谷物和油脂在热量供给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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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因素:地理条件。

中国古代的大饥荒集中在北方,陕西、山西、河南、山东一带是重灾区,而这些地方也是水资源相对稀缺的区域。

北方的大饥荒绝大多数由旱灾触发,连年大旱之下,河流断流,池塘见底,季节性河道在旱季本来就干涸,旱情加重之后连河床都裂开。

水没有了,鱼自然也没有了。

有人会想到黄河、长江这样的大河,大河里的鱼数量有限,捕捞难度也远高于小河小湖,面对动辄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饥民,即便河里有鱼,分摊到每个人头上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南方水网密布、鱼米之乡,发生大规模饥荒的概率本来就低得多,北方旱灾频发的地区,捕鱼的前提条件在灾情最重的时候已经不存在了。

即便某个地方在水灾之后还有鱼可捕,饥民的身体状态也构成另一道障碍。

捕鱼不是坐在岸边把竿一放就能有收获的事,撒网、拉网、撑船、下水,每一项都需要体力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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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已经靠树皮和草根维持了相当一段时间的人,肌肉流失,血糖低下,连走路都吃力,让他去完成一整套捕捞动作,消耗的热量很可能超过捞上来的几条鱼所能提供的热量。

饥荒中的人体处于极度节省的状态,减少活动本身就是一种求生策略,把仅剩的体力押在一项收获极不确定的活动上,在当时的情境里算不上划算。

第三个因素:工具和制度层面的限制

普通农户家里不会有渔船和渔网。传统渔业生产中,船是昂贵的生产资料,网也不是随手可编的消耗品,棉麻质地的网具在水下容易剐坏,修补和更换都需要成本。

一个种地为生的农民,家里可能有锄头、镰刀、扁担,但不太可能有一张能下水的网。

而与此同时,河湖水面并不是敞开供人随意捕捞的。

明代在河湖集中地区设有河泊所,管理渔户、征收鱼税,捕鱼是一项被纳入赋役体系的生产活动,不是任何人走到水边就可以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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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籍中频繁出现灾年“弛鱼禁”“免鱼课”“听民自渔”的记载,朝廷在饥荒时开放山泽河泊,说明平时这些水面有禁、有课、有管理。

灾年开禁是一项赈济措施,同时也透露出一个信息:捕鱼的门槛在平时就已经把相当一部分人挡在外面,饥荒来临之后,临时开禁并不能凭空变出船、网和技术。

把这些条件放在一起看,捕鱼在饥荒中只是一种局部的补充,很难成为支撑大规模人口存活的主要手段。

个别靠近水面、有捕捞经验的人家可能在灾年靠鱼虾多撑一段时日,放到一个县、一个府的尺度上,河湖里自然繁殖的鱼类产量和数十万饥民的热量需求之间,差着不止一个数量级。

饥荒的核心问题是主食供给的崩溃,是谷物和油脂的断绝,捕鱼所能提供的蛋白质无法替代这个缺口,反而可能因为蛋白质中毒和体力透支加速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