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山东女孩徐玉玉接到一通来电。打来的人冒充教育财政部门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可以领取一笔助学金。刚刚考上大学的徐玉玉信以为真。9900元学费被骗子转走，她突发心脏骤停，不幸离世。
事后案件侦查发现，作案人使用的手机卡、银行卡，全都没有完成实名登记。这一通悲剧电话，也成了一个明显的转折点。从这之后，国内普通人看待陌生来电，不再只是厌烦，更多是心底的戒备和恐惧。
随便问身边一圈人，过去一周接过多少陌生电话，很多人的答案都会在五个以上。反过来问，主动向外拨打陌生号码，大部分人基本是零。
艾媒咨询2024年的调研数据可以看出普通人的态度。43.01%的用户看到陌生来电会直接拒接。36.17%选择不理睬，任由电话自动挂断。还有30.4%的人，要等对方拨打第二次，才会考虑要不要接。
企业座机、外地归属地号码，大多直接被划到风险行列，顺手标记骚扰。不少人买来手机，干脆就一直关闭来电铃声。电话这个曾经很重要的沟通工具，一步步落到这般处境，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回到座机普及的年代，能够拿到你电话号码的，基本都是亲友熟人。手机刚刚普及的阶段，看到陌生号码打进来，多数人也愿意接起来。那个年代大家默认，愿意打电话过来，多半是有正经事要找你。
2010年前后，两件事同步发生。移动互联网慢慢把日常沟通转移到线上。工信部2014年通信行业公报就提到，互联网业务正在挤压传统语音、短信业务的生存空间。
另一边，房产、保险、装修、教培、网贷各类行业，找到了简单粗暴的获客手段，那就是外呼打电话。
360发布的2013年手机安全报告显示，用户标记过的活跃骚扰号码，每天就达到230万个。那时候很多人还没用上4G，微信红包都还没有上线，骚扰电话已经渗透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2014年，工信部放开移动通信转售业务，170、171虚拟运营商号段进入市场。早期部分线下销售渠道，实名管控落实不到位。街边小店、线上网店，可以买到不用本人实名登记的电话卡。这批号段，很快就变成电信诈骗分子重点利用的工具。
往后各类骗术不断迭代翻新。从早期的“猜猜我是谁”，谎称家人遭遇车祸，再到冒充公检法，杀猪盘骗局层出不穷。
刚买完新房，装修推销电话就找上门。生完孩子没多久，月子中心的推销就打过来。机票刚完成预订，退改签诈骗电话随即出现。有些个人信息，至亲好友都还没知晓，诈骗推销一方就已经掌握齐全。
造成这种信息泄露，绕不开2013年国内全面落地的电话实名制。手机号自此和公民真实身份相互绑定。推行制度的初衷，就是让骚扰、诈骗行为可以溯源核查。可后来手机号承载的功能，远远超出单纯接打电话。网站注册、网购收快递、办理银行卡、求职买房，全部都要填报手机号。只要任意一个环节发生信息泄露，零散数据就能够被拼凑出完整的个人画像。
新华社2016年报道过一桩案件，有公司两年时间，通过社交软件倒卖三十多万条公民信息。只要花钱，部分渠道可以拿到手机定位、房产车辆、银行流水相关资料。
时间推到2026年，成都警方打掉一条房产信息黑色产业链，涉案业主信息达到一百三十多万条。泄露源头来自能够接触不动产资料的内部人员，下游流向大量中介、装修商家。
通信运营商处在整条链条的下游，处境比较尴尬。网上流传一种看法，觉得运营商靠通话时长赚钱，所以不愿管控骚扰来电。但实际业务数据已经发生很大变化。2014年语音业务收入，占到移动通信总收入的50.7%。到2025年，全国移动加固话语音业务，合计只占电信行业总收入的7.2%。运营商的业务重心，早就转移到流量、宽带、云计算、数据中心这些板块。
真正棘手的地方，在于电话呼叫很难靠机器简单分辨好坏。银行回访、医院通知、快递外呼，这些都属于正规业务。骚扰、诈骗团伙，同样是大批量向外拨号。只凭借呼叫频次，系统很难直接一刀切拦截。
而违规一方的作案成本极低。普通人接到骚扰，十秒左右就挂断，很少会专门去投诉追责。不法分子还能借助网络电话、改号软件伪造来电显示。号码被大量标记之后，重新购置一张新卡，只需要几十元。
恶性循环一步步形成，正规企业也跟着受害。95开头的企业官方专线，接通率最低的时候还不到3%。不少正规企业只能不停更换号码去外呼。物联网卡、虚拟号、各类改号工具层出不穷。
2025年，工信部规划出全新700号段，启用15位号码承载号码保护相关业务。有点讽刺，先是为了保护普通手机号，创造出新的专用陌生号码。又因为大众对陌生号码普遍不信任，只能再给这类号码设计统一标识。
经济学里面有柠檬市场的说法。买卖双方信息不对等，消费者分辨不出产品好坏，最后市场里面只剩下劣质商品。如今电话通话，就在朝着柠檬市场的状态滑落。
正常业务来电和骚扰诈骗混杂在一起，普通用户没办法提前甄别，干脆对全部陌生号码一概不信任。正规机构慢慢放弃电话外呼这条渠道，剩下打进来的来电，整体质量继续变差。
把全部陌生来电直接屏蔽，同样会带来代价。多年没有联系的老同学换了手机号，打来的电话直接被拦截或者挂断。机关单位政务回访、业务咨询，因为不在通讯录就联系不上当事人。
对于退休的老年群体，屏蔽陌生号码几乎不会带来麻烦。但对于还在职场打拼的中青年，这套防护，也会把一部分正常人情往来、公共服务通知隔绝在外。
这么多年，电话丢掉的，不只是几千亿分钟的通话时长。还有一份曾经成本低廉，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信任。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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