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 人民政协网《大宗家战斗纪念碑的故事》;《陵县文史资料(第一辑)》;《中共陵县党史教材》;龙书金将军回忆录;大宗家战斗纪念碑碑文;山东省文物保护单位大宗家抗日战斗遗址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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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东德州陵城区郑家寨镇大宗家村西侧,有一片两千多平方米的广场。

广场中央,一块四米多高的花岗岩纪念碑立在青石月台上,碑上八个大字笔力遒劲——“大宗家战斗纪念碑”。

站在这块碑前的人,多半会先留意碑上那一行行关于一场战斗的记述。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场战斗里,还藏着一个“地主”的名字。

1939年4月1日,天还没亮透,鲁北平原的庄稼地还蒙着一层霜气。

八路军115师东进抗日挺进纵队第五支队的两千多名将士,正分散驻扎在陵县以东的大宗家、侯家、闫福楼、赵玉枝四个村子休整。

谁也没料到,一夜之间,两千多名日军已经从四面八方摸到了村口,把四个村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战斗从拂晓一直打到太阳偏西。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捅弯了,就抡枪托。

整条街、每座院墙、每个屋顶,都成了战场。部队一次次突围,一次次被压回来,最后被逼退到村内仅剩的一处据点——大地主宗子敬的“保险院”。

就在这弹尽粮绝的关口,一个年迈的乡绅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到底做了什么?那座墙高院深的“保险院”又是怎么来的?一个拥有两千多亩地的“大地主”,为什么偏偏在要命的当口,选择把身家性命押上去?这段历史的来龙去脉,还得从冀鲁边区的那把火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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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冀鲁边区,一团越烧越旺的火

要讲大宗家战斗,得先明白这里的地势。陵县在山东的西北部,紧挨着津浦铁路,自古是南北交通的咽喉要道。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之后,日寇大举南犯,沿着津浦铁路一路推进,先是占了德州,接着又占了陵县。

铁路沿线的大小村镇,一个接一个落到了侵略者手里,烧杀抢掠的祸事,隔三差五就落在百姓头上。

可鬼子占了城,却没能占住这片土地的人心。

鲁北的老百姓心里憋着一团火,就等着有人把它点起来。

1939年1月,一支以红军为骨干的八路军部队奉命由乐陵转战到陵县一带,开辟抗日根据地。

这支队伍的全称是八路军115师东进抗日挺进纵队第五支队。要说它的出身,得往前倒一笔——它是由115师343旅685团第二营扩编而来的,代号“永兴支队”,是实打实从战火里滚出来的老部队。

第五支队到了鲁北之后,动作快得让当地百姓和日伪都来不及反应。

先是在四区魏龙江一带打了胜仗,接着又在五区李元寨歼灭了日伪军六十多人,随后在郑家寨一举消灭了作恶多端的邱勋白匪团。

一连串的胜仗打下来,队伍名声大振,成了冀鲁边区抗日力量里的一杆旗。

那阵子,鲁北一带的民团特别多,几乎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武装。大的有于治良部、李惠亭部,还有十八团、红枪会、黄沙会、连庄会,名目繁多。

这些民团平时为了抢地盘常起摩擦,但多数还是心向抗日的。

第五支队来了之后,没有蛮干,而是努力团结、改造这些地方武装,联合起来共同对付日本人。

后来于治良投了敌,纠集日伪攻打十八团,十八团危难之际向第五支队求援。

第五支队判断于部已经彻底倒向日本人,而十八团是能争取的力量,便出兵驰援,在鸭子庄一带将于部打掉,还生擒了于治良。

这一仗打完,十八团主动接受了收编,成了后来鲁北抗战中的一支重要力量。

老百姓看在眼里,暖在心里。这支队伍纪律严明,跟老百姓亲,打鬼子是真豁得出去。

鲁北平原上那团压在心底的火,被这支队伍真正点着了。

仗越打越顺,可队伍也越来越需要喘口气。

3月底,支队机关和所属特务连、骑兵连、五团共两千多人,转到了陵县以东的大宗家、侯家、闫福楼、赵玉枝一带作短期休整。

按龙书金将军后来的回忆,支队部带着直属骑兵连、特务连和第一营的一个连驻在侯家。

副支队长兼五团团长龙书金,则带着团部特务连和第三营第十二连驻在大宗家。第一营驻在赵玉枝,第三营驻在闫福楼,第二营正随纵队执行别的任务,没有参加这次战斗。

部队安顿下来之后,一连打了几个胜仗,又连着几天没见日军有什么大动静,队伍上下难免放松了些。

支队部驻地侯家村甚至搭了戏台,请来戏班子唱戏,开军民联欢会。

龙书金将军在回忆录里写过,当时心里其实也隐隐犯过嘀咕——“久驻一地,易遭敌人袭拢;久走一路,必遭敌人伏击”。

可话虽这么念叨,终究没有真正落到具体的作战方案上。也正是这一点点疏忽,埋下了后来那场苦战的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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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保险院与它的主人

在大宗家村,最扎眼的建筑,要数宗子敬家的那座宅院。

宗子敬是当时陵县东部最大的地主,名下光土地就有两千多亩。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家业大了,树大招风,土匪也惦记,乱兵也惦记。

宗家为了防止土匪骚扰,把院子修得又高又厚——院墙用砖石垒得结结实实,围墙四周都修了哨口,站在墙头上能瞭望老远。

真要遇上有心怀不轨的人摸过来,这院子能顶小半座堡垒。方圆十里八村的人提起这座宅院,都叫它“保险院”。

以宗子敬的家底,他本可以守着这份家业,过自己的安稳日子。可这老头儿的脾性,跟一般的地主不太一样。

当时鲁北一带的老百姓,提起宗子敬,多是点头佩服的。

他待佃户厚道,不逼租,不盘剥;村里谁家有个难处,他能帮一把就帮一把。遇上灾年粮荒,开仓放粮的事也没少干。

旧时候大户人家的口碑,往往是乡邻一口一口传出来的。一个大地主能在这片土地上站得住脚、叫得响名字,靠的正是这份仁义。

村里的木匠世家、手艺人跟他打交道最多,族里的老人口口相传,都念着他的好。在乡邻嘴里,他算得上一个“开明的绅士”。

不过,真正让宗子敬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不是他那两千亩地,也不是那座坚固的“保险院”,而是1939年那个春天,他在一场血战里做出的选择。

部队到大宗家一带休整的时候,就驻扎在宗子敬宅院周边。

驻地村民看着这支打鬼子的队伍,心里热乎,纷纷主动上前帮忙——送水送饭、运送弹药、抢救伤员,能搭把手的都搭把手。

军爱民,民拥军,在这片土地上本来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宗子敬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这个见过太多兵荒马乱的老人心里明白,眼前这支队伍,跟过去那些祸害百姓的兵痞不一样。

他们扛着枪,是真跟日本人拼命,是真正替老百姓挡刀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份军民之间朴素的情分,马上就要经受一场最严酷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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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四面八方的脚步声

第五支队在大宗家一带休整的消息,没能瞒住多久。

当时,在冀鲁一带活动的日军部队,是赫赫有名的板垣师团。

这支师团是日本编组最早的七个师团之一,也是十七个常备师团之一,装备精良,气焰嚣张,在中国战场上跟七十多个师交过手,自称“钢军”。

板垣师团跟八路军115师的梁子,结得比谁都快。

1937年9月,115师在山西平型关设伏,狠狠打了板垣师团第21旅团的辎重部队一个措手不及,一举歼敌一千余人。

这在板垣师团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从那以后,这支骄横的部队就满世界找115师的麻烦,一门心思要报平型关那一箭之仇。

后来115师东进到山东,开辟抗日根据地,在鲁西、鲁北、鲁南跟板垣师团交过无数次手。

大宗家战斗,正是在这种积怨之下的又一次正面碰撞。

第五支队的行踪,是被汉奸出卖的。陵县一中的历史老师温信奎讲起这段往事时说,当时正是有人告了密,日军才摸清第五支队在大宗家一带休整的情况。

消息传到日军耳朵里,负责冀鲁一带防务的安田大佐又恨又喜。

恨的是,当年在平型关吃了115师的亏,这口恶气一直没处撒;喜的是,这回总算逮着机会,可以跟这支老对手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报平型关之仇了。

安田大佐下手极快,也极狠。他连夜从沧县、泊镇、盐山、德州、平原、禹城等地,纠集了两千多名日军到陵县。

为了做到出其不意,日军把消息封锁得死死的——陵县城只准进,不许出,进出查得严严实实,愣是没走漏一点风声。

两千多人集结完毕后,日军从东门开出,直奔距离大宗家只有三里多路的赵家寨。

他们的战术部署相当毒辣:一部分兵力从正西、西南、西北三个方向,呈扇形向大宗家包抄展开;另一部分日军埋伏在赵家寨南北两侧;大宗家的东北方向,则埋伏了骑兵。

日军盘算得很清楚——让大宗家的部队往东北方向突围,或者逼赵玉枝村的第一营前来增援,等部队暴露在平地上,再用骑兵冲杀,一举吃掉。

1939年4月1日拂晓,天蒙蒙亮。在大宗家村西头负责警戒的第三营第十二连的一个战士,最先发现了正在向我方阵地运动的敌人。

他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枪,撂倒了一个鬼子。

枪声一响,日军的全面进攻随即展开。第十二连仓促应战,一场血战,就这样在大宗家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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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弹尽粮绝的那个上午

枪声响起来的时候,大宗家的清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日军依着预先布好的口袋阵,把四个村子分割包围。联络一断,支队长曾国华、政委王叙坤、参谋长刘正、副支队长兼五团团长龙书金、政治部主任刘贤权,各自为战,奋起反击。

四个村子,处处枪声,处处火光,成了一片生死绞杀的战场。

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就是大宗家。

龙书金指挥部队,跟敌人展开了短兵相接的白刃格斗。用当地老人的话说,那场仗是“逢巷必争,逐屋必夺”——村里每一道街巷、每一座院子、每一堵墙头,都要拿命去换。

日军的冲锋一波接一波,被击退了一波又涌上来一波。龙书金带着队伍硬生生打退了敌人三十多次进攻。

在赵玉枝家附近,第一营营长温先星率部突围的时候,一眼瞥见一个日军指挥官正站在枣林里挥旗指挥。

他当机立断,命令特派员高子贵带一个排的战士,在骑兵的配合下摸过去,将那个正在挥旗的指挥官当场击毙。

这个指挥官不是别人,正是板垣师团的旅团长安田大佐。

仗打到这份上,双方的伤亡都极其惨重。日军的炮火一轮接一轮地砸下来,村里的残墙断壁越炸越多,弹坑一个挨着一个。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日军得了增援,攻势更猛。等日军探知五团团长就在大宗家,进攻越发不留余地。

部队且战且退,被一步步压缩回村内。到后来,整个村子几乎全被日军占了,大宗家村内仅剩的一处据点,就是地主宗子敬的那座“保险院”。

退进保险院的部队,弹尽粮绝。子弹早就打光了,手榴弹也所剩无几。组织了几次突围,都被日军死死压了回来。

院里挤着负伤的战士,外面是围得铁桶一样的日军,援军远在几十里开外,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所有的路,好像都被堵死了。有人已经攥紧了刺刀,准备用血肉之躯去换最后一线生机。

就在这让人透不过气的关口,年迈的宗子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径直朝自己藏东西的地方走去,然后抱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箱子落地的那一刻,院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没有人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也没有人敢上前去看。

而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正是这口毫不起眼的箱子,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让这场几乎注定要全灭的突围战,悄然走向另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