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
苏婉清没给我打电话。
我也没回家。
我住在滨江一号的行政套房里,处理了一些公司的事务。
锦华集团的年度报表出来了。
去年净利润十七个亿。
这个数字,苏婉清大概这辈子都想象不到。
中午的时候,她发了条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拍的是昨晚年夜饭的剩菜,阳台上的阳光,和她新做的美甲。
配文:“新年第一天,一个人也很好。”
评论区第一条就是韩子轩:“不是一个人,还有我。”
苏婉清回复了一个笑脸。
我退出朋友圈,拨了个电话。
“林姐,帮我约个时间,初三我想见一下苏老爷子。”
“苏老爷子?您岳父的父亲?”
“对。”
“好的,我安排。”
苏婉清不知道的另一件事——她爷爷年轻时的生意,是我爷爷给投的第一笔钱。
两家的渊源,比她以为的深得多。
只是后来苏家分家,她父亲这一脉分出去单过,和主家来往少了。
而苏老爷子,一直知道我是谁。
我当年娶苏婉清,苏老爷子是点过头的。
他只说了一句话:“年轻人想体验普通人的生活,我不拦。但你要拿得起放得下。”
三年了。
该放下了。
初二。
苏婉清终于打来了电话。
语气比昨天软了些。
“陆征,你到底在哪?初三我妈让回去拜年,你总得出现吧?”
“不去了。”
“什么叫不去了?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闹。”
“那你什么意思?大年三十不回家,初一不回家,初二还不回来,你是想离婚?”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
很轻,像是试探。
“你想离就离。”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以为她挂了。
然后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慌:“我随口说的,你较什么真。”
“嗯。”
“你先回来,有什么事回来说。”
“初八。”
“什么初八?”
“初八我回来。”
“那初三我妈那边……”
“你自己去。”
“陆征!”
我挂了。
初三上午,我见到了苏老爷子。
老爷子今年八十四了,身子骨还硬朗,住在城郊的老宅子里。
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茶。
“坐。”
我坐下。
“想通了?”
“嗯。”
老爷子拿起茶壶倒了两杯。
“婉清这孩子,被她爸妈惯坏了。当年她爸从家里分出去,我就说过,教育方式有问题。”
我没接话。
“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毕竟是我孙女。”
“苏爷爷,我尊重您。但有些底线,过了就是过了。”
老爷子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心疼有无奈,更多的是了然。
“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性子,该断就断。”
“多谢您理解。”
“别谢我,我没帮她说话的立场。”
他叹了口气,端起茶。
“只是可惜了。她要是知道你是谁,怕是肠子都要悔青。”
“那不重要了。”
“也是。”
茶喝完,我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爷子叫住了我。
“小陆。”
“嗯?”
“你爷爷留给你的那句话,还记得吗?”
我停了一下。
“记得。”
“那就好。去吧。”
我开车离开老宅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老爷子还站在院门口。
风吹着他稀疏的白发。
他朝我挥了挥手。
我知道,他这一挥,是和苏婉清这段关系做了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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