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56年的事儿,在抚顺战犯管理所当差的李福生,满心欢喜地觉着自己立了一件大功。

为了给28岁的李玉琴——也就是打小就进了宫的“福贵人”——接风洗尘,这已经是她第六回过来探望了。

所里头这回破天荒地开了个大口子,不光把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铺盖卷换了全是崭新的,甚至还煞费苦心地张罗了一桌像样的接风宴。

搁在当年的节骨眼上,大伙儿的心思都明摆着:这对老两口都分居十来年了,这顿安排,说白了就是想给人家补一回迟到的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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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那时候的逻辑,溥仪可是改造名单上的头号人物,家宅安宁直接牵扯到能不能脱胎换骨。

要是李玉琴能回心转意,不单是溥仪走大运,连带着管理所的工作也算开了个大红门。

谁曾想,这么个热气腾腾的晚上刚过,隔天大清早,李玉琴是抹着眼泪跑出屋的。

面对在那儿干等着听喜讯的李福生,她当场撂下一句惊死人的话:“这婚,我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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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丢出来,跟平地起了一记惊雷没两样。

为了压住阵脚,消息一路往上传,最后愣是捅到了最上头。

回音传得也快,就一个意思:赶紧把思想工作做通了,哪怕破个例让李玉琴在管理所里住下过日子,也得把这感情捏合回来,离,绝对不能轻易准了。

那些干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特殊优待,旁人求都求不来,李玉琴怎么就一点不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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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铁了心要走,态度还一天比一天硬,最后干脆直接一纸诉状交到了抚顺市人民法院。

要琢磨李玉琴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光看那一晚上的猫腻肯定不够,得翻翻她这些年攒下的那本“冤枉账”。

头一笔,就是算算她活这一遭的生存本钱。

追回到1943年,那时候李玉琴才15岁,从穷苦人家里被拎出来当“福贵人”,她哪有什么说话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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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仪挑她,压根不是相中了这姑娘,而是心里憋着气呢。

那阵子他最宠的谭玉龄刚不明不白地送了命,日本特务吉冈安直就拿着一堆日本女人的相片天天逼他续弦。

溥仪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是真把日本女人娶进门,那枕头边上就等于钉了个全天候的探子。

为了给自己留条活路,他必须得找个中国女孩子来挡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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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着,书念到一半的李玉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推进了深宫大院。

进了那道墙,她才回过味儿来,这所谓的“皇妃”名头,其实就是个把命悬在裤腰带上、还没多少进账的苦差事。

溥仪定下一大堆规矩,让她守什么三从四德,不准迈出门一步,不准回娘家,连那点两口子的私密事,干起来都跟受刑似的。

照她后来的话说,所谓的同房,溥仪整个人都紧绷得要命,最后大多也是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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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冷冰冰的宫殿里,她哪是妻子啊,就是个被人供着却没半点用处的摆件。

如果说头几年只是赔掉了大好年华,那1945年往后的日子,那就是连棺材本都折进去了。

1945年那阵子,伪满垮了台,溥仪拍拍屁股想溜。

在沈阳机场要往日本飞的时候,他只顾着带上几个贴心跟班,转头就把婉容和李玉琴给扔在了荒郊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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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还画了个大饼,说只要在这儿老实等着消息,他回头准来接人。

没成想,这一句虚话,让她苦等了整整十一个年头。

在那段日子里,李玉琴干过一件现在人瞧着挺“魔怔”的事。

1946年刚被放回家那会儿,她当着记者的面咬开了手指头,写了血书发誓要给溥仪守活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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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搁在现在看挺不靠谱,但在当时,这其实是她能想到的最现实的求生法子。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媳妇,背着“伪皇妃”的骂名,在乱世里举目无亲。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外头人还总戳脊梁骨。

她本能地想拉住旧势力的救命稻草,那血书是给溥仪那帮亲戚看的,指望着载沣、溥修这些皇亲国戚能拉扯她一把,给她口饭吃或者找个安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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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头来呢?

这笔买卖算是亏到了姥姥家。

那帮子皇族成员躲溥仪都来不及,谁还敢搭理她?

个个见着她就跟见着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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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春老家后,李玉琴开始琢磨第二桩糟心事:名声账。

她找了个图书管理员的活,一门心思想安生过日子。

可“溥仪老婆”这四个字就像揭不掉的贴纸。

走在大街上,有人骂她是“汉奸家属”;在单位里,还有人围着她打听宫里的那些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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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心里堵得慌:皇家的福气是一天没享着,皇家的黑锅倒是一个没落全背了。

熬到1956年,当她第六次踏进那个管理所大门时,她心里的那杆秤早就彻底斜了。

这回她过来,本意就是奔着分手谈离婚的。

可管理所硬凑出来的那个“洞房”,正好成了最后的一块试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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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溥仪表现得很自在。

在管理所这种环境里,他头一次感觉松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