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是一条灰色的毛线围巾,针脚歪歪扭扭,边角用红线绣了个“柚”字。
那是我在宿舍熬了七个通宵织出来的。
那天从诊所出来,路过快递驿站,我想着她生日快到了,咬咬牙还是花十块钱寄了。
兜里就剩七十三了。
“这什么呀,土死了。”
许柚用两根手指捏起来,往垃圾桶里一丢。
“现在连条围巾都要拿来打感情牌。”
妈妈看了一眼,没忍住,还是弯腰把围巾捡了回来。
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从围巾里滑了出来。
我买不起包装纸,就拿它垫在了里面。
妈妈展开那张纸。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纸上盖着诊所的红章,几行字写得清清楚楚:
诊断:重症肺炎。建议立即住院。押金:2000元。状态:未缴。
日期是十二天前。
妈妈心疼地“啧”了一声。
许柚探头瞄了一眼,撇撇嘴:“肺炎嘛,打几天吊瓶就好了。”
妈妈没理她,把单子抚平,转头看向爸爸。
“老许,念念病了也不跟家里说,这孩子真倔。”
爸爸扫了一眼日期,哼了一声:“十二天前的事了,早好了。真病得厉害,她还能准时转账?”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放下了茶杯。
“明天一早,去厂里接她。”
“提前揭晓,省得她再折腾。”
去厂区的路上,爸爸把揭晓的台词排练了三遍。
车队一共五辆,后面两辆坐满了集团宣传部的人,扛着摄像机和补光灯。
“一会儿推门进去,先别出声。”爸爸回头交代摄像,“等她哭出来,再推 特写。”
“哭得越惨越好。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寒门孝女》。”
宣传部经理连连点头:“许总放心,上市后的第一条宣传片,保证爆。”
妈妈抱着那个红木匣子坐在后座,膝上还搭着一件新买的羽绒服。
“这孩子穿得单,揭晓完先带她去医院查查。”
“行,查完再拍一段。”爸爸笑了,“在病床边揭晓,镜头更好看。”
许柚挎着新买的包,歪在妈妈肩膀上刷手机,头都没抬:“妈,你就是心软,她一撒娇你就没辙。”
那只包,是我三个月的夜班钱。
我飘在车顶,看着窗外越来越眼熟的厂房。
车队在电子厂门口停下,一群工友扒着铁门往外瞧。
车间主管一路小跑出来,听说是来找许念的,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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