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长征》第21集开场，不是枪声，是一架炮。
炮兵连要过一座浮在水面上的简易小桥，桥是临时搭的，吃不住炮的分量，轮子一上去就陷进了桥板里。
命令从上头一层层传下来：放弃辎重，重武器全部扔掉，轻装前行。
战士们舍不得。
这场戏，能立住，靠的是演员收着演，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刻意的哭声。
几个战士围着陷住轮子的炮，伸手去推，试着把轮子从桥板里挪出来。
他们低头看着炮，攥紧拳头，目光停在炮身上。
山间的河谷阴冷，水面上的浮桥晃荡，环境本身就把两难的氛围压足了。
官方评价这部剧"以人带史"，让观众看到决策层，也看到普通战士。
炮兵连这一段，正是普通战士那条线的写照。
这一舍不得，是整集的引子。
熟悉这段历史的观众都清楚，红军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后来被写进战争史的大战役——四渡赤水。
可这场战役的开局，一点都不讲究。
前两集里，队伍刚离开遵义城，往土城方向开进。
第20集，土城一战，青杠坡上截获的情报，对面只有四个团，打起来才知道远远不止。
对面是川军名将郭勋祺，带的队伍号称"模范师"。
红军拿对付黔军的经验去估川军，结果川军的战力远超预判，仗越打越大，越打越被动。
青杠坡上，双方反复争夺几处制高点，突击队冲锋十余次，多次白刃格斗，始终没能突破敌军主阵地。
川军潘佐部先头团赶到增援，红五军团部分阵地被突破，情况一度十分危急。
朱德亲临前线督战，陈赓的干部团顶上去，才稳住了防线。
正在奔袭赤水城的红二师接到急电火速回援，各部发起新一轮猛攻，敌人才撤出主阵地。
虽然撤出主阵地，但川军退而不乱，重新依托山地布防。
眼看各路敌军越围越紧，红军被迫主动撤出了战斗。
1月29日凌晨，队伍从土城、猿猴两处渡口西渡赤水，进入川南，这就是一渡赤水。
四渡赤水的序幕，是从一场败仗里拉开的。
红军本来的打算，是打掉尾追的川军，再北上渡江。
这一仗没能打下来，原定的渡江计划也得搁置，只能先过赤水河，另找出路。
那几天，红军身后是国民党几十万大军，四面八方都是包围圈，过了赤水河，才是唯一的生路。
败仗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赶路。
过了河，队伍在古蔺、叙永一带转战，这一带尽是连绵山沟，道路稀少。
川军借着地形，在前方要道设卡阻拦，又派部队在身后尾随追击。
没等喘口气，队伍又往扎西方向去了。败了，才要轻装，才要丢炮。
历史上红军这一路，一直在丢东西，湘江如此，赤水沿线的行军路上也如此。
过湘江时，印刷机、军工机器，能沉进江里的都沉了，适合就地掩藏的就埋进土里，目的是让队伍跑得起来。
湘江一仗，队伍从八万六千多人减到三万多人，人少了，东西更带不动。
剧里把这一路上不断舍弃辎重的历史，落到了一个炮兵连、一门炮身上。
丢的不是装备，是一路扛过来的家底。
这个连后来怎么样了，剧里没往下拍。
可放下重炮轻装赶路，在那一路上是确实发生过的事。舍不得，是人；放下，是路。
丢炮的戏过去，紧接着是除夕。
这顿饭开吃之前，还有一段复盘的对手戏。
于和伟饰演的毛泽东，当着众人谈起土城一战的得失，主动做自我检视。
他没有拔高音量，没有激烈的神态，语速放得平缓，声音沉在空气里，把预判上的疏漏一条条摊开讲，情绪全收在里面。
这种克制，正是全剧评价他"神似大于形似"的地方：演的不是被符号化的领袖，是绝境里做选择的人。
同一场戏里，曹磊饰演的周恩来安静听着，眉头微收，神色一直没有变化。
等到他开口说话，语速平缓，条理清晰，说起浮桥架设、队伍转移的安排。
为演好长征中带病的周恩来，曹磊蓄须一年、减重还原角色状态。
一位坦承疏漏，一位稳住后续安排，两个人互相接住对手的话。
收着演，反而比外放的情绪更有分量。
1935年2月3日，农历除夕，红军刚渡过赤水河，在川滇黔交界一带歇脚。
那几天正是隆冬，队伍缺衣少食，这一顿年夜饭，是红米饭和南瓜汤。
毛主席和战友们围坐成一圈，一人端一碗，低头吃。
吃着吃着，有人说起自己的母亲，一圈人跟着说起来。
伟大之前，先是人，先是某人的孩子。
剧里毛主席有一句台词，说得很平淡："做人的，我们去给天下的干人找活路。"
干人，是贵州话里的穷人。
伟人们心里惦记着远方的家人，也想着怎么给这些穷苦人闯出一条生路。
除夕过后，队伍一路西行，在云南扎西停了下来。
先是川滇黔交界的水田寨，政治局在这里开了一场会，张闻天正式接替博古负总责，这一带就是党史上说的"鸡鸣三省"。
2月5日到9日，政治局在扎西的水田寨、大河滩、扎西镇连续开会，这几天的会统称扎西会议。
会上通过了遵义会议决议，这份决议一万多字，把此前的路线问题一条条说透。
决议点名批评了博古、李德的错误，肯定了毛泽东的军事主张。
这次会上确定，由张闻天接替博古，承担党中央总的工作。
队伍同时整编，各军团缩小编制，机关精简，干部下放连队，全军轻装。
丢下的是炮，理顺的是指挥安排，换来一支轻装前行的队伍。
红军一渡赤水，是为了避开敌军包围，不得已向外转移。
到扎西完成调整之后，他们不再只是单纯躲避追兵，开始掌握行军的主动权。
蒋介石察觉红军在扎西集结，判断红军仍要北渡长江，急调各路主力向川滇黔边境合围。
毛泽东审时度势，决定掉头东进，杀回黔北。
后来的事，观众多少都知道。
2月中下旬，红军从太平渡、二郎滩二渡赤水，杀了个回马枪，重新进入黔北，血战娄山关。
2月25日，彭雪枫带着红十三团向娄山关疾进，先占大尖山、小尖山，一路打到关口。
彭德怀统一指挥红一、三军团，向这道天险发起总攻。
26日清晨，关南敌军借着大雾反扑，红军与敌短兵相接、白刃拼杀，从清晨打到下午，全面占领娄山关，乘胜追击五六十里。
钟赤兵腿部中弹，依旧留在阵地指挥，不肯撤下去。
后来伤口反复感染，半个月里接连做了三次截肢，整条右腿最终没能保住。
2月28日，队伍再占遵义，击溃和歼灭敌军两个师又八个团，缴获大批物资，是长征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
那是后面几集的戏，第21集只讲到序幕拉开。
可序幕已经把这场战役的样子说尽了：丢下最舍不得的炮，在最冷的天吃一顿热饭，然后转身，把死路走成活路。
赤水河，红军后来还渡了三次，一次比一次险，每一次都甩开围堵。
后人把四渡赤水称作"得意之笔"，可写出这一笔的，是当初不得不扔下的那些东西。
四渡赤水的开局，不是炮声，是除夕夜的一顿饭。
史诗不是从胜利开始的，是从舍不得丢下的那门炮、除夕夜那碗红米饭南瓜汤开始的。
英雄也不是天生伟大，是丢得下、扛得起，才一步步走成了伟大。
文/皮皮电影编辑部：绮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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