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州没看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以前的同事,家里老人走了。”
三年婚姻,七年等待,到最后只值一句“以前的同事”,连“前妻”两个字都配不上。
我深吸一口山间的冷空气,抱着骨灰盒径直越过他们往英烈园出口走。
擦肩而过时,他身上熟悉的海盐冷杉香扑进鼻腔,刻在记忆里的味道,此刻刺得人鼻头发酸。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狼狈抹脸,转身看见顾衍州站在两步外。
他盯着我泛红的眼窝,声线沉了沉:“苏倩宁,你好像变了。”
我鼻头一酸:“人总是会变的。”
他当年信誓旦旦说一辈子只护我一个,最后不也变了。
他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房子过户要对接。”
我扯了扯嘴角:“我的号码,从来没换过。”
这七年我不敢换号,怕他返航找不到家,怕舰队有事联系不上家属。
顾衍州指尖一顿,当着我的面把号码移出黑名单:“当年……怕你放不下。”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的那一刻,放不放得下,都不重要了。
第二天来祭扫,路过我预定的那处寿穴时,我猛地顿住脚。
青石碑上,不知何时已经刻上了陌生人的名字与生卒年月。
我立刻联系英烈园管理处。
工作人员满脸歉意:“苏女士,实在对不住。按规定寿穴不能长期预留,对方是牺牲的飞行员,家属一眼看中了这块地,愿意赔您十倍违约金。”
我哑声说:“我交了定金,签了合同。”
“对方是英雄身份,警备区特批的,我们也没办法。”工作人员叹气,“您要是同意,我帮您约家属见一面?”
我盯着旁边父母的墓碑,压下翻涌的情绪:“好。”
半小时后,一辆军牌越野车停在山脚下。
看清来人的瞬间,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抢走我墓穴的人,竟然是顾衍州。
错愕、荒谬、钝痛,一瞬间全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一句发颤的质问:“为什么?”
他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如松,向来倨傲的人第一次对我放低了姿态:“抱歉,知予的丈夫三年前牺牲在任务里,她想把骨灰迁回来落叶归根,一眼看中了这块地。”
我攥紧指尖,指甲掐进掌心:“你陪她选的?”
他用沉默做了回答。
心口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往里灌。
我红着眼问:“你没看见旁边是我爸妈的墓碑吗?当年你在他们面前发过誓的。”
如今他要让白月光的亡夫葬在我父母隔壁,以后每一次来祭扫,我爸妈都要看着他陪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顾衍州语气复杂:“她丈夫已经走了三年,她就这么一个心愿,我不想让她难过。”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我心口。
“可这是我先定的墓地!旁边是我的爸妈!”我声音发颤,“顾衍州,当年你为了温知予跟我断崖式离婚,现在又为了她抢我的墓地?”
他神色冷了下去,带着不解:“你活得好好的,买墓地做什么?就因为你爸妈在旁边?”
我一时噎住,酸涩漫过胸腔。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没几天活头了。
“每个人都会死,我想和家人葬在一起。”我咬着牙,“这个墓穴,我先定的,我绝不会让。”
我转身要走,他的话却像重锤砸在我背上:“人昨晚已经下葬了。”
我背脊一僵,浑身发冷。
再回头看他,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斟酌措辞:“当年江屹牺牲,我才和你离婚,去国外处理后事照顾她们母子。我不希望你对她有误会,逝者为大,这块地给她丈夫更合适。”
我荒唐地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当年他不是去执行护航任务,是去照顾白月光母子。
原来我和他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白月光结婚了,他就退而求其次娶了我;白月光丧夫了,他立刻离婚去当依靠。
我是备胎,是替补,从来都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这个认知像一只手攥紧我的心脏,疼得我喘不上气,比化疗时的骨髓痛还要难熬。
鼻腔里腥热翻涌,鲜血滴在青石板上,刺目得很。
我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往地上倒去。
顾衍州大步冲过来扶住我:“你怎么了?”
他语气里的担忧太真实,我却像被烫到一样用力推开他,咬着牙吐出三个字:“我没事。”
“我是军医出身,我帮你看看。”他皱眉要伸手。
我没再理他,踉跄着下山,直奔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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