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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陕北

荞麦已经收割

黄土高原的风

从山梁上刮下来

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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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边县张崾先镇铁角城村前的小山梁上,一座黄土墙围起的墓园静静卧在荞麦地深处。

这就是“贺渠长征红军无名烈士墓园”。约一亩大小的土地,一座墓碑,4个坟头。墓碑上没有名字,只镌刻着烈士牺牲和迁葬的经过。

10月18日,85岁的方巨奎站在碑前,用一口地道的陕北话轻声说:“‘红军娃娃’,今天是你们牺牲的纪念日,我们又来祭奠你们、看看你们了,愿你们安息。”和他一起的,还有七八名村干部和村民。每年的这一天,铁角城村的村民都会自发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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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10月22日又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纪念日。最不该忘记的,是那些没有走到终点的人。

迁葬修墓

散埋遗骨归一处

1935年10月18日,彭德怀、叶剑英等率部由铁角城村向吴起进军。行至贺渠村路段时,遭敌机轰炸。3名红军战士当场牺牲,另一名战士身负重伤,被部队安置在窑洞里。部队留下银元和便条,几天后这名伤员也不幸遇难。4位战士牺牲地点不同,遗体被群众发现后分散掩埋。没有棺木,没有碑石。

此后的30年,这场战斗和这4名烈士的故事,一直在铁角城村老人们口中流传。村民习惯把牺牲的红军战士叫作“红军娃娃”。据村里老人讲,他们牺牲时大多只有十几岁。心疼这些年轻的生命,当地人便一代一代这样叫了下来。铁角城村于2018年由原铁角城、贺渠等村合并而来,墓园的名字留住了“贺渠”。

1966年的一天,时任贺渠大队党支部书记的方巨奎和贺成学等人聊起往事。 1935年,正是贺成学组织群众把4位烈士就地掩埋。方巨奎心头一热,说了一句:“咱给‘红军娃娃’修个坟吧。”

那年方巨奎25岁。他带着30多个村民,把散埋在渠里的遗骨一捧一捧地捡拾出来,集中迁到这处山梁上,让4个“红军娃娃”紧紧相邻。黄土筑坟,石头刻字,庄稼人的手,给这些没有名字的年轻人垒起了一个家。

接力守墓

“红军娃娃”如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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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的土地,是村民贺广山无偿拿出来的。从那以后,他义务守着这片坟,春节、清明、10月18日、农历十月初一,都来扫墓。可羊群常来坟头吃草、踩踏坟堆。贺广山把难处一说,村民们二话不说,修起了土围墙,安了门,上了锁。

2000年8月,村民方巨祥带着5名村民又进行了一次筑围墙、整坟堆,用了8天时间。“那时候有两天还下着毛毛雨,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可没人叫苦。有了围墙,‘红军娃娃’能安安稳稳地躺着,我们心里也踏实。”方巨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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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围好了,贺广山继续守着。从1966年墓园建起直到2011年去世,守了45年。之后,堂弟贺银山接过嘱托,守到现在,也已经15年了。贺银山今年76岁,从家到墓园有5里地,步行要一个多小时。每次来祭扫的时候,他都在兜里揣着饼干、苹果,说:“都是些年轻娃娃,带点娃娃们爱吃的东西给他们。”

“我二哥贺广山走的时候,专门给我安顿,叫我把这里好好看着、照应着。”贺银山说:“这些娃娃年纪轻轻就牺牲了,咱们受这么点苦有啥了不起。”

世代守护

无名烈士有“后人”

守墓的人,不只是贺家兄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贺银山发现墓园门口时不时出现白酒、水果之类的东西,那是素不相识的人悄悄放下的。没有人留名字,也没有人问是谁。碑上没有名字,但来的人,一年比一年多。

方巨奎和贺银山的子孙都在外地工作。每逢假期回乡,他们也会跟着老人来到墓园,在墓碑前鞠一躬,添一抔土。“我们把这4个人当作家人对待着。今天这个社会是哪来的?就是凭这些人牺牲的革命精神换来的。喝水不忘打井人,吃米不忘种谷人。”方巨奎说。

铁角城村党支部书记康广说:“这4个‘红军娃娃’,也不知道家是哪里的,既然安葬到我们村,这里就是他们的家,我们就是他们的后代。我们要世世代代守护好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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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银山讲述保护墓园情况。郝彦丰 摄

2021年,定边县人民政府将贺渠长征红军无名烈士墓园认定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墓园围墙外立着保护公示牌,划定了保护范围及建设控制地带。墓园还与铁角城宿营地旧址等10处革命旧址一起纳入长征国家文化公园整体规划,打造“重走长征路”红色旅游线路。

从1935年群众含泪掩埋,到1966年集中迁葬,再到今天,铁角城人的守护已延续91年。碑上没有名字,但守护这4位无名烈士的人,已经从铁角城村民扩展到整座定边城的人。

记者 郝彦丰 崔瑞妮

编辑 强小强 谢婷 责编 李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