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4个年轻人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乐至县的城西小学和城东小学八一校区两所校园里。张鹏涛从安徽阜阳来,茆文超从合肥来,姜海信从山东菏泽坐了13个小时高铁,穿秦岭隧道进川,杜佳伟从内蒙古包头出发。

第28届安徽工业大学研究生支教团合影。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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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届安徽工业大学研究生支教团合影。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供图

他们组成安徽工业大学第28届研究生支教团。这所长江之滨的高校,连续14年把研究生送到这座川中小城。14年,46人,14所中小学——一批批年轻人接力走进乐至的课堂,用一年的时间,做一件终身难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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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给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大学生写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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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给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大学生写的信。

3000多名孩子与5000多封信

今年10月,乐至县城西小学五年级学生小垚,收到一封安徽工业大学学生寄来的信,信里写着:“我最近压力很大,心情不好,不知道怎么办?”

小垚认真读完,提笔回信:“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可以吃点好吃的,甜的东西会让人开心。”这样的双向书信,是第28届研支团团长张鹏涛今年给“小信鸽筑梦帅乡”书信漂流活动加的新玩法,孩子提笔回信的对象,从支教志愿者扩大到安徽工业大学全校学生。

张鹏涛给孩子们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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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鹏涛给孩子们上课。

“小信鸽”活动是第一届团长王敏搭的桥。2014年,保研后的她来到乐至,一边上课,一边家访。乐至的村子散在丘陵之间,她下了课就往村里跑,一家一家敲门,登记哪个孩子父母在外地,哪个孩子跟着爷爷奶奶住,慢慢建起留守儿童信息库。有了这份名单,她还想让这些孩子跟外面的世界有个联系 ——"小信鸽筑梦帅乡" 项目由此启动。14 年来,3000 多名川中孩子与安工大志愿者来回寄出5000多封信。

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大学生正在给孩子们写信。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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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大学生正在给孩子们写信。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

回校读研后,她还从每月600元助学金里拿出200元,资助乐至县一个叫菊香的孩子。

这5000多封信里,有一封影响了第26届团长李嘉懿的决定。

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开展“小信鸽”活动。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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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开展“小信鸽”活动。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供图

大二那年,她参加“小信鸽”书信漂流,收到五封乐至孩子的信。男生小宇在信里说,自己弄丢了安工大学子寄的明信片,又自我安慰:“丢了,没事儿,人要乐观。”2023年,手握名校保研名额的她正纠结要不要来支教,把这五封泛黄的信铺了满床,又看到小宇那句“人要乐观”——“是啊,好的学校未来可以再去,但支教这辈子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于是,她毅然放弃保研来乐至支教,把英语课本改成原创绘本,带着孩子畅谈梦想,有孩子说“长大后想当宇航员”;和队友募集300多件冬衣送到东山小学。

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给孩子们带去礼物。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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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给孩子们带去礼物。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供图

14年来,这所高校支教团发起的公益项目共募集资金物资近57万元,持续资助乐至县14所中小学,包括资助困难学生64名,捐赠衣物2000余套、图书7000余册,开展宣讲80余次,足迹遍布乐至21个乡镇(街道)。

学生给我的,比我给他们的更多

10月16日上午,乐至县城西小学校三年级十班,手握两本教师资格证、还是国家一级裁判员的张鹏涛带着孩子们读英语单词。四十多个孩子坐得端正,跟着他的手势一句一句念,教室里只有读书声。

三个多月前,他的第一节课不是这样。

“我说‘安静’,没人搭理我;拿尺子敲桌子,‘嘭’一声,还是没动静。”这个阜阳小伙,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以后要怎么办?”他发现考教资时背的那些方法,到这里走不通。但他记得辅导员分享过的眼神——孩子们看老师时,单纯,也求知若渴。孩子把信任和渴望都交到你手里,就是这个眼神,让他坚持了下来。

茆文超带着孩子们上体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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茆文超带着孩子们上体育课。

茆文超的第一堂体育课就出了状况。两个男生扭打在一起,他还没拉开,另外一个女生突然流了鼻血,满手是血。“那一刻我很窘迫,不知道怎么去做。”这位读行政管理的合肥小伙,每节课先记住三四个不能多流汗的孩子的名字,一上课就给他们垫汗巾;带学生爬后操场那段高楼梯,他走几阶停一下,一个楼梯要停下来三四次照看。

最让他意外的,是班上那个高个子班长。见茆老师管不住纪律,小女孩主动站了出来。“我觉得我作为班长,应该帮助茆老师一起管好同学,要和他一起。”可男生不听她的,她自己蹲在角落掉眼泪。“她主动站出来,给了我继续坚持的动力。”茆文超说,“他们给我的,可能比我给他们的更多。从这帮孩子身上,我看到了人天性里的善良。”

姜海信给孩子们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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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海信给孩子们上课。

姜海信来之前以为支教是“轰轰烈烈”的,但真站上讲台才发现日子是具体的:“不少孩子活泼好动,大量留守儿童习惯把情绪埋在心里,有的孩子内向到不敢开口说话。”姜海信表示,他希望借由艺术创作、情绪安抚作为桥梁,让不善言辞的孩子能够表达自我,也让活泼好动的孩子寻得一方可以沉静下来的小天地,在涂画与创作中安放各自的情绪。目前他们正筹备,计划11月在乐至校园开启第一期艺术疗愈小课堂。

杜佳伟在办公室备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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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佳伟在办公室备课。

杜佳伟的“第一次”,是从学生喊他“杜老师”开始的。这个在内蒙古长大的小伙,二十多年来一直叫别人“老师”,刚站上讲台,听学生脆生生喊一声“杜老师”,起初还会愣一下。今年教师节,一张张没写名字的小卡片,被悄悄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乐至城东小学有25年教龄的语文老师杨盛,最初悄悄观察这个年轻搭档,担心年轻人懒散、只带一年不用心。可两个月下来,她看到的是杜佳伟为错题学生进行单独辅导,每天早上常常比她早到教室迎接学生。

杜佳伟给孩子们开展国庆活动。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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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佳伟给孩子们开展国庆活动。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供图

待到明年7月,他们会回到大学校园。但14年的接力告诉他们:走了,不等于结束。第26届研支团编写的《安徽工业大学研究生支教团生存指南白皮书》,前半本是生活攻略,后半本是工作指引,一届届往上添新内容,再交到下一届手里;那句“用一年不长的时间做一件终身难忘的事”,从第20届队员、如今是张鹏涛辅导员的刘老师那里,传到了第28届这里。

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第一批支教研究生。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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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第一批支教研究生。安徽工业大学研支团供图

如今下一届4名女队员已经选定,正在提前一年跟岗培训。“我们不是第一批来的,也不会是最后一批走的。”张鹏涛说,“希望能顺利跑好我们这一棒,再把接力棒安安稳稳传下去。”

从放生乡鞍山小学、高寺镇永胜小学,到童家镇中心小学、回澜镇吴元鑫小学,再到如今的乐至县城西小学校和城东小学八一校区——14年里,14所学校,他们的脚步还没停。

全媒体记者 阳洋 刘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