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的日本年轻人其实是看开了,他们知道蛋糕早被上一代分完了,轮到自己时连渣都不剩。而那一代人却还要反过来嘲讽,是他们不够努力。
日本职场里有一群"妖精大叔",说是中层管理者,其实就是每天来到公司,翻翻报纸,两根食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就能准时下班,并拿着高达2000万日元、将近100万人民币的年薪。
他们很大一部分是出生于日本1946年到1952年的一代人,有个响亮的名字叫"团块世代"。他们赶上了经济腾飞的黄金年代,连续吃上了三种红利——经济增长的红利、房地产的红利、人口红利。
在这一代人进入劳动市场时,日本也诞生了第一代大规模中产阶级,史称"一亿总中流"。那是一个普通工薪族也能轻松养活全家的年代,妻子不需要工作,一个男人的薪资就能撑起整个家庭的开支,人人都觉得未来只会越来越好。
然而团块世代的下一代,出生于1967年到1974年的"冰河世代",命运却是另一个剧本。他们从小看着父母的辉煌,带着满怀的美好幻想走进大学,结果刚毕业就撞上了1990年代日本央行刺破房地产泡沫的那把刀,大学生就业率骤降至64%,好不容易挤进企业,还要面对"年功序列制"这堵无形的天花板,这套制度不看绩效,不看能力,只认你在椅子上坐了多少年。
偏偏在这种处境下,社会的普遍共识还是:找不到稳定工作,是年轻人自己的问题。政府一推再推,直到2019年才出台"就业冰河期世代支援计划"——距离泡沫破裂整整晚了将近三十年。对于那一代年轻人来说,这个计划来得跟没来没什么两样。
如果说就业困难还能咬牙熬一熬,那养老金问题才是真正让年轻人彻底寒心的那一刀。
日本的年金制度诞生于经济腾飞的70年代,逻辑很简单:当期劳动人口缴费,供养退休老人。那时候人口结构健康,1950年每一个65岁以上的老年人,背后有10个劳动人口在撑着,怎么算怎么合算。
但时间走到2026年,这个比例已经跌到不足2个劳动人口供养一个老人。如果退休年龄不延迟到65岁,预计2040年这一比例将接近一比一——几乎一个年轻人要独力养活一个老人。
更讽刺的是,退休的团块世代并没有因为社会变差而跟着变差。他们年轻时吃够了红利,退休后依然资产丰厚,退休金比很多在职年轻人的工资还要高。
结果是什么?是年轻人对未来彻底失去信心。2024年,日本财团对多国18岁年轻人的调查显示,仅有15.3%的日本年轻人认为自己的国家未来会变好,这一比例在六个受调查国家中排名垫底。一个国家有85%的年轻人不相信自己的国家会变好,这已经不是悲观,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在所有让年轻人心灰意冷的议题里,房价是最具象的一块。
日本的房子,从你住进去第一天起,就开始贬值。
1990年,日本泡沫经济年代,越后汤泽一套滑雪度假公寓的成交价高达2000万日元,堪比东京新宿核心区的公寓。时至今日,同一套30平方米的景区公寓售价已经跌到10万日元——三十年间,价值蒸发了99.5%。
买家还清贷款了吗?就算还清了,土地税和固定资产税仍在每年收割,修缮义务一项都跑不掉。于是日本各地出现了大量"0元购"的空置房屋,有的甚至连0元都没人接盘,因为接了就是负债上身。
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日本年轻人早就对买房提不起兴趣。毕竟在一个不知道明天还在不在这座城市工作的年代,在一个买了也跌、跌了还得交税的市场里,房子不是资产,是枷锁。
分到蛋糕的那一代人老去了,却仍然牢牢握着手里的资产与退休金,安坐在被年轻人供养的系统里,偶尔还要感叹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的不如我们那代人能吃苦,殊不知,只要赶上时代的风口,哪怕一头猪都能飞起来。
空盘摆在面前,还要被问为什么不吃饭——这,大概就是日本年轻人躺平最真实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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