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在河边站了很久,看人往水里扔石子。

石子很小,落下去,水面开一个洞,然后合上。

我数过,最多九秒,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我大概就是那九秒。

我们这些人,生来没有什么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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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场仗等着我们去打,没有一句真理等着我们去说。

天亮要上班,天黑要关灯,中间那一段,够我们把一天过成一年。

心里那点爱很浅,浅到只够分给两三个人。

那点怨也薄,薄到第二天早上就淡了。

偶尔有一点亮,是自己的火柴,划一下,照见脚边三步。

再多,就照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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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想过讲道理。

把日子一条一条摆开,跟自己算清楚哪一步错了。

算到半夜,才发现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什么也没写。

理性是块好铁,可惜太短,撬不动命。

关于爱,我倒不敢说它有多了不起。

给的时候是真心,收回来的时候也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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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隔着的那些年,谁都不算骗谁。

就像一间没人进的屋子,桌椅都在,灯也亮着,只是门锁着。

你没法说它是空的。

空和有之间,只差一个人推门进来。

关于长久,我也没什么可指望的。

连死这件事,据说都只是一口气松掉,然后旁人开始忙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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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拼命要。

要一个人的回头,要一句迟了十年的道歉,要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明天。

要到手的东西反过来把我们撑破——不是因为我们贪,是因为我们太小。

装不下那么大的想要。

我们一遍遍裂开,又一遍遍自己粘。

粘我们的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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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们打碎的,也是。

它在你最软的地方待着,随时可以走,走的时候顺手把屋子也带走。

风一直在刮,我们站在中间,以为中间是静的。

后来才知道,中间也在刮,只是衣服一年比一年薄,人也一年比一年不肯喊冷。

我们照着日历数日子,看太阳怎么落,月亮怎么出来。

数了这么多年,太阳没早过一分钟,月亮也没迟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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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们自己在变。

年轻那几年,我们尽力活得响。

后来安静了,安静地排队,安静地等一件到最后一定会来的事。

偶尔也有不服的时候,想站起来,想拍桌子。

站起来一半,膝盖先软了。

到最后,我们连愤怒都省了。

坏事发生,我们点点头;好事发生,我们也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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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心死了,是心太累了,累到连反应都要省着用。

我想,我们沸腾的温度其实很有限。

刚烧到边上,就有人来把火压小,说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于是我们的一生,像一句话说到一半,被人打断,就再没接上。

可我还是记得那九秒。

石子落下去的那九秒,水面开的那个洞,是真的开过的。